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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期
编辑：张红 818
【编者按】很多年前还从未听说过拉斐尔前派 （Pre-Raphaelites) 时，就曾看到过米莱的那幅奥菲莉亚溺水的画，印象颇深，对这一画派深感好奇。本期叶勍校友从独特角度介绍这一英国十九世纪浪漫主义画派的代表人物及其作品，还有充满戏剧性的人生八卦，从真实生活中的情仇离合，到《歌剧魅影》，趣味横生，引人入胜。相信你读后再也不会忘记拉斐尔前派了！本刊连续登出”我喜欢的那些大师们“艺术系列。本文曾于2020年12月发表于《瀚海数据说》公众号（《瀚海星语》前身）
抗疫宅家快一年了，没有新画展看，正好趁机把以前看过而没有消化的画展翻出来反刍。这是两年前在三藩市艺术馆看过的一个画展：真与美，拉斐尔前派和前辈大师们记得当时一看标题，就感觉一头雾水。去搜了一下，知道“拉斐尔前派”是由英国十九世纪中期几位反叛的年轻画家结成的兄弟会（Pre-Raphaelites Brotherhood， 简称 PRB）。PRB不满当时皇家学院主导艺术审美品味，想复古，复到拉斐尔之前。当时我就纳闷，拉斐尔之前即文艺复兴巅峰前，那时候有什么好？文艺复兴有三大代表，拉斐尔，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他们为什么单挑拉斐尔？他们到底不喜欢拉斐尔什么？本想带着问题去画展找答案，没想一进画展便被惊艳得迷失了初心，问题忘得一干二净。首先惊艳的是画。十九世纪英国画家我不认识几个，除了透纳。这次一下子看到近十位英国画家的作品，发现他们出乎意料的好看。再加上前辈大师的对应作品，更是让人兴致盎然。
左上为参展的文艺复兴前期大师波提切利作品局部，在罗塞蒂和米莱的作品中（右上和下）可以看到波提切利的影响。展厅进门挂着下面这幅八卦图，画派十六位主要人物之间的关系一目了然：一位男金主，六位男画家和九位女士；不同颜色连线表达不同关系，金主和被赞助人，画家和缪斯，情人或夫妻......连线纵横交错，令人眼花缭乱。一句话，“贵圈真乱啊”。
当时试图把人物关系理清楚，但是抓不住重点，理着理着就糊涂了。今年宅家时发现BBC在2009年出了一部连续剧叫《Desperate Romantics》，讲的就是PRB三位创始人创立初期的故事。于是兴致勃勃地追完了这部剧。发现还是狗血爱情入脑快，知道了八卦后看画容易多了。所以下面我还是把画和背后的故事一起讲。
上图是三位创始人和他们的女人们。先说中间一对，约翰·米莱和艾菲（Effie)。
米莱在三位创始人中最有天份出名最早。他十二岁就入选皇家画院，有着天真的娃娃脸和纯净的笑容。他被大金主Ruskin看中，想把他培养成透纳第二（透纳是英国著名画家，受Ruskin资助）。可是米莱和金主的太太艾菲陷入爱河，后来艾菲成了米莱的太太，米莱和金主也就掰了。在剧中金主并不是无辜的受害者，米莱其实是天使救美。但狗血剧情还是不在这里展开了。
这幅米莱的《Mariana》是画展的招贴画。这幅画最让我惊叹的是其颜色之鲜艳，细节之精美。Mariana 身上皇室蓝的裙子，透着天鹅绒的暗光，配上桔红色的凳子，桌面上的绣花，煞是好看。
此次画展标题中的“真与美”，是PRB的两大标记。为达到细节的真和色彩的美，PRB画派有一特殊技巧：先在画布上涂一层均匀的白色油彩，再往上画画，这样就能保持颜色鲜亮，细节真实。
下面的《奥菲利亚》是米莱的代表作，描绘了《哈姆雷特》里奥菲莉亚溺死的场景。画面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极尽真实，一花一草，都透着唯美典雅的英伦风。
米莱画这张画时，让模特在浴缸里躺了两周，模特冻晕过去，闹得沸沸扬扬，不可开交。
奥菲利亚的模特其实是有来头的。她叫丽兹(Elizabeth Siddal)， 是另一位创始人但丁·加百列·罗塞蒂的模特/情人/妻子（群相中右边一对）。罗塞蒂的父亲是诗人但丁的崇拜者，所以给他取名但丁。电视剧中的罗塞蒂是男一号，有一双迷人的电眼。他是画派的精神领袖，生活上却是一位渣男。丽兹在他默默无名时为他做模特，后来罗塞蒂移情别恋，丽兹殉情自杀，死时才33岁。
罗塞蒂为了纪念丽兹画了这幅画，名为《Betreace》 (贝雅特里齐）。画中鸟儿衔着罂粟花放在女人手上，象征着女人服毒自杀。背景有一对中世纪的男女，还有佛罗伦萨的老桥。
贝雅特里齐又是谁呢？她是诗人但丁的单恋情人。但丁的名著《新生》写的就是他对贝雅特里齐的爱情：诗人9岁遇到丽人，从此爱情主宰了他的灵魂。可是贝雅特丽齐一直到出嫁，二十五岁去世，都不知道但丁爱她。这是一段“长在心里，死在心里”的爱情。记得当时听讲解员讲这幅画时，两个但丁，分别纪念两个逝去的女人，把我听得晕头转向。现在终于搞明白了，画家罗塞蒂崇拜诗人但丁，迷恋《新生》，所以他把逝去的太太画成了贝雅特里齐。他这么画是表达他对丽兹没说出口的爱？还是想象自己是诗人？我还是宁愿相信爱情。现在来讲群相中左边一对，第三位创始人威廉·霍尔曼·亨特和安妮·米勒。
安妮是位不识字的酒吧侍女，亨特雇她为模特，教她认字，把她培养成淑女。安妮脱胎换骨后却不愿嫁给亨特。亨特备受打击，后来更加沉迷宗教画。下面这幅亨特的作品出现在画展中，女模特就是安妮。她正坐在男士大腿上，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她似乎听到什么声音，正要站起来。画名是《苏醒的意识》（Awakening conscience）。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原来亨特当年同时还画了下面这幅《世界之光》。画中耶酥提灯叩门，头上的光晕和手中的灯火交相辉映，和蔼可亲，丝毫没有神与人的距离感。“Behold，I stand at the door and knock. If anyone hears My voice and opens the door, I will come in and will dine with him, and he with Me” (看哪，我站在门口敲门。如果有人听到我的声音来开门，我将进来与他共进晚餐，不分彼此）当我们把《苏醒的意识》和《世界之光》放在一起看时，就能明白画家的用意，女人听见耶稣的招唤，意识苏醒了。任何人都可以听见耶酥的招唤，任何人都可以被救赎。画展的压轴戏是亨特画的《The Lady of Shallot》。当时站在这幅画下，只记得被勾魂摄魄，没有语言可以描述。
介绍完三位创始人，八卦图大概讲了一半。应该打住，回归初心了。我的原始问题之一，PRB要复古复到拉斐尔之前，那时候有什么好？
当看完PRB这么多精美绝伦的画，我不仅有了肯定的答案，而且发现我的问题本身就体现了错误的偏见。
拉斐尔在内的三巨头代表了文艺复兴高峰，辉煌程度无人可及，这早已是深入人心的概念。这次画展展出了不少文艺复兴高峰之前的作品。画展的目录书更是几乎给每幅参展作品找到配对的古画，用以展示PRB艺术家的灵感来源。这让我意识到文艺复兴前期甚至中世纪艺术也有着独特的光彩。文艺并非一朝苏醒，PRB的艺术家们正是看到了这点。在古画中我最喜欢的是这幅十五世纪丹麦画家的Jan van Eyck 的 Arnolfini Portrait，“真与美”表现无余。绿色的袍子颜色质感极佳，小镜子里的反射都画得很精细。
问题二，PRB为什么起这个名字？为什么单挑拉斐尔，他们不喜欢拉斐尔什么？现在我知道了Raphaelites意思是拉斐尔的追随者。Pre-Raphaelites 运动不是针对拉斐尔，而是针对他的追随者。拉斐尔固然伟大，可众多的追随者把他的画法程式化了。英国皇家学院里教的是拉氏画法，不照它画就出不了头，评不上奖。PRB反对画坛让拉派独大，想回到拉派形成以前。
理解了画派的宗旨，我便替PRB遗憾，画派名字真没取好。这么生僻绕口的派名，不能简单明了地表达宗旨（比“文艺复兴”差远了），怎能使他们的运动深入人心？很可惜，年轻的创始人没有意识到品牌的重要性啊。
参展的拉斐尔作品，左为《自画像》，右为《圣凯瑟琳》。对比之下可以看到 PRB的画偏重精致美艳。
好友知道我在做研究，找来资料告诉我世界上PRB最大的私人收藏家是音乐剧大师安德鲁·劳埃德·韦伯爵士。韦伯在年轻时就迷上了PRB，并开始收藏。到现在他的藏品已经成百上千，多到想要买下唐顿庄园当仓库。他的宝贝从不示人，除了2003年出借300幅给英国国家艺术馆展出，之后便再也舍不得与之分离。
这个发现让我欢喜。我爱韦伯的音乐剧，他的《歌剧魅影》我不记得看过多少遍。知道韦伯是PRB的超级粉丝，我仿佛找到了对画派的验证。
在油管上我发现韦伯2011年拍了一个纪录片，《Passion for the Pre-Raphaelites》（情迷拉斐尔前派）。片中他对PRB的艺术作品如数家珍，侃侃而谈。不难看出他从PRB的艺术中汲取了大量的养分和灵感。在他家里，墙上PRB的美女们守护在古典钢琴边，像是凝固的音乐剧。
PRB滋养了韦伯的音乐，这一说法应该不为过。
诸多版本的《歌剧魅影》，我最喜欢的还是莎拉·布莱曼，韦伯曾经的妻子，演绎的克里斯汀。现在当看到布莱曼以中世纪的造型，唱出“Wishing you were somehow here again”，我仿佛觉得她是从拉斐尔前派的画中走出来......
叶勍， 科大878， 普度大学药学博士。毕业后在旧金山湾区生物制药行业工作，现任职罗氏基因泰克，从事药物分析研发和质量管理工作。业余爱好跋山涉水，逛博物馆，研究艺术史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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