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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期
编辑：林燕0318 & 0306S 张红818 陈颍8714
【编者按】本文是校友叶勍“我喜欢的那些大师们”系列的第6篇，通过有趣的文字，介绍2019年偶然通过画展认识的法国画家蒂索 (James Tissot)。她说“蒂索展不仅画好看，故事更有趣。” “你有可能从未听说过蒂索，可只要一旦认识了他，你就不会忘记他。”
本刊连续登出”我喜欢的那些大师们“艺术系列。本文曾于2020年9月发表于《瀚海数据说》公众号（《瀚海星语》前身）
三藩市艺术馆一般每年举办两个画展，一大一小。2019有鲁本斯和蒂索（James Tissot）。鲁本斯自然是大展（请参阅 人文科大 | 我喜欢的那些大师们（4）- 鲁本斯），蒂索我猜是小展，因为几乎没听过这个画家。可意外地发现，蒂索展不仅画好看，故事更有趣，顿觉受到大展待遇，喜出望外。
蒂索是法国画家，和马奈莫奈同年代。通过画展，我才知道，当年无论名气还是身价，蒂索远在二奈之上。蒂索的绘画生涯前半部侧重都市题材，后半部专注圣经插图，前后都获得当时社会的肯定和商业成功。由于种种原因，蒂索在艺术史上没有二奈的地位高；但是在我眼中，蒂索的一辈子，就一个字，值。
1876年的秋天，伦敦郊外的核桃树叶变黄了。40岁的蒂索从巴黎搬到伦敦已有五年。在巴黎，蒂索已是一位炙手可热的肖像画家。他因参加普法战争和巴黎公社，失败后搬到伦敦避风头。五年之内，他凭着扎实的画功、过人的社交能力和商业头脑，成功地在伦敦打开市场，事业风生水起，他也在伦敦郊区买下了豪宅。
这一天，他去寄信，路上遇见了一位美丽的女子；女子回眸一瞥，轻提裙摆， 露出小巧的皮鞋......
这位女子叫凯瑟琳（Katheleen Newton），时年二十二岁，却已经有个三岁的女儿。凯瑟琳十八岁时，父亲把她许配给远在印度的一位医生。她坐海轮去结婚，不料在海轮上与船长出轨，怀孕了。到了印度婚礼后一周，出轨一事败露，医生与她离婚，她只好屈辱地回了英国。次年生下女儿，和已婚的姐姐住在伦敦郊区。
上面这幅《十月》是画展的招贴画。解说员特别指给我们看凯瑟琳的皮鞋，她说那个年代女子的长裙一般遮得严严实实，露鞋子是性感的表现。
蒂索对凯瑟琳一见钟情，把她奉为缪思女神。凯瑟琳搬进了蒂索的家，三年后又生了一个男孩。凯瑟琳和孩子们出现在蒂索大量的画中。
当时，未婚同居是有伤风化的事情。蒂索因是天主教徒，不可能和离过婚的凯瑟琳结婚。于是，他这么一个前途看好的画家名流就变成了公众谈笑的话题。为此，蒂索离开了社交圈，和凯瑟琳一起在豪宅里过着隐世的生活，度过了“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这样的生活过了六年，蒂索依然爱着凯瑟琳。也许是外面的世界隐隐地在向他招唤，1882年蒂索画了一组《浪子回头》的作品。“浪子回头”是个圣经故事（Luke 15:11-32)，说的是浪子在父亲去世之前提前支取属于自己的那份财产，在外挥霍一空，最后在落魄潦倒中悔悟回到家中，得到翘首以待的父亲的欢迎与款待。
不幸的是凯瑟琳染上了肺结核，不久后去世，年仅28岁。目睹心爱的人香消玉殒，蒂索悲痛欲绝。葬礼一周后，他抛下豪宅和财物，回到巴黎。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和其他女人有过正式的浪漫关系。
蒂索在巴黎又迅速重出画坛，复出的主打为十五幅以“巴黎女人”为主题的作品。
蒂索出身于布料商之家 ，所以他对服装有天生的敏感和爱好(旁注：他家和天梭表，Tissot watch，并没有关系）。他的画展可以说是维多利亚服装回顾展。巴黎女人们身着各式各样的大篷篷裙，戴着礼帽，争妍斗艳，美轮美奂，让我们几个看画展的小资女们目不暇接，心花怒放，过足了眼瘾。
除了画美女，蒂索也画绅士。瞧瞧这位军官的大长腿......
通过解说，我还知道了蒂索画裤子很有名，当年还有蒂索裤（Tissot Pants）一说。下面这幅俱乐部群像里的绅士个个西裤笔挺，穿着标志性的蒂索裤。这幅画里这么多金主统统一碗水端平，蒂索平衡功力可见一斑。
回巴黎三年了，表面上蒂索的绘画和社交又重回轨道，但他心里对凯瑟琳的思念丝毫不减。他开始频上教堂，寻求精神解脱。他遇到一位招魂巫师艾林顿（William Eglinton），许诺可以帮他与凯瑟琳的亡灵沟通。蒂索定期参加巫师举办的降神会，有一天终于见到了凯瑟琳。他回家发了一周高烧，烧退了画了这幅《显灵》（the Apparition）。画中的凯瑟琳少女般的脸庞被烛光映照，如梦如真。陪在她身边的是艾林顿虚构的向导欧内斯特（Earnest）。
艾林顿的法术后来被人戳穿，降神会其实都是他披着白袍扮神弄鬼。客观地说，招魂巫师是善用道具光影和心理术的宗教魔术师。
凯瑟琳的“显灵”，让蒂索得到精神上的安慰，也为他打开了艺术道路上的另一扇门。他从此告别了市俗艺术，全心投入绘画生涯的下一程：他想描述耶酥的一生，再现历史故事的场景。
蒂索在他50岁生日的那天，正式启程踏上了去圣地考察写生的旅程。在这以后的十年之内，他去了三次以色列巴勒斯坦地区，每次历时半年以上，风餐露宿，历尽艰苦。
他从旅行中带回大量素描和日记，随后画了四百多张水彩画《耶稣的一生》。
Reconstruction of Jerusalem and the Temple of Herod
《耶酥的一生》于1894年问世，正值宗教热潮，立刻受到社会的热烈追捧。蒂索的画如同新约的文字简单明了，还有一种灵感，一种气氛，笼罩你。在旅游不便，没有多媒体的年代，第一次有人把耶酥的故事转化为“连环画”，让人身临其境，灵魂震撼。一时间画册热卖，洛阳纸贵。巴黎伦敦纽约的画展，人头攒动，很多观众感动得泪流满面，甚至有人跪着看画展，有如朝圣。
The Sinful Woman Anointing Jesus’s Feet (Luke 7:36-39)
Jesus Goes Up Alone onto a Mountain to Pray (Luke 6:12)
下面这一幅非常打动我，耶酥被钉十字架上，俯视众人......
画完新约，蒂索开始画旧约。他画了四百多幅草稿，可惜当他只画了一百多张水彩画时，不幸于1902年去世，得年六十六岁。
蒂索死后，纽约布鲁克林博物馆买下了蒂索所有的新约插画，在当时这是一笔大投资，因为布博有雄心与大都会博物馆竞争。可惜二十世纪宗教热渐渐消退，宗教题材艺术作品失去市场亲昧，蒂索的这些作品后来很少与观众见面。
然而，这些年一直有一类人把“蒂索圣经”奉为参考宝典，那就是导演和片场道具设计师。很多历史宗教电影都求助于“蒂索圣经”，例如:《Ben-Hur》,《The Life of Christ》和《The Last Temptation of Christ》等等。斯皮尔格导演的《法柜奇兵》中的法柜就是根据蒂索的“约柜”（Ark of the Covenant）来描述的。
当年印象派画家办画展时，曾力邀蒂索这位大咖来撑台，蒂索拒绝了。今天，那些参展的印象派画家已家喻户晓，而蒂索却门可罗雀。这是为什么呢？专家分析原因有三：第一是蒂索没有后人为他宣传推广；第二是因他前后画风不同，艺术史上很难把他归类；第三则因圣经插图在十九世纪末属于开辟先河，到二十世纪却不再流行，所以蒂索的转型没有给他身后的知名度加分。
说到这里，不禁想起小时候假深沉地和小伙伴讨论一个问题，“你愿意生前过得好，还是死后很有名”。小朋友都会选择生前过得好。物质匮乏的年代，“过得好”就是吃香喝辣，绝对诱人。
如今过了不惑之年，明白了这个问题其实是不可选，“出名”实在有太多不可控因素，生前如此，死后更是。蒂索的生前辉煌，身后寂寞就是明证。
那什么才是“过得好”呢？在我看来，遵从内心很重要。这一点蒂索做到了。蒂索遇到了真爱，义无反顾地度过了六年激情生活，但作为天主教徒，这种生活有悖教义。我想，当年他画《浪子回头》也是体现了他内心的挣扎。后来凯瑟琳的“显灵”为他呈现了一个完美的交汇点，蒂索与真爱告别，回归宗教，实现了他的“浪子回头”。宗教带给他精神上的满足，他又用画笔把圣经图像化，让人们更加感受到宗教的力量。
蒂索的一生，遵从内心，影响社会，同时还吃香喝辣，真可谓丰富多彩。所以不管别人对他的评价如何，我觉得蒂索的一生，就是：值。
曾听到这样的评论，非常认同：“你有可能从未听说过蒂索，可只要一旦认识了他，你就不会忘记他。”
叶勍， 科大878， 普度大学药学博士。毕业后在旧金山湾区生物制药行业工作，现任职罗氏基因泰克，从事药物分析研发和质量管理工作。业余爱好跋山涉水，逛博物馆，研究艺术史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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