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科大 | 朱良: 从小到大的焦虑到对付焦虑
这一期插图选用了校友陈琦（8714）的漫画，清新幽默，与文章相映成辉。
本文曾于2022年4月发表于《瀚海数据说》公众号（《瀚海星语》前身。）
许多年前和老美同事聊天，他说大部份的人都有抑郁倾向，我说我就从来没有啊。但回家以后心里不踏实，上网查了不少资料，确认自己没有抑郁症状，放心了不少，但焦虑症呐？我肯定是有的。
小学时候被高年级同学欺负后，回家后不敢告诉父母，第二天怕看到那些人，不知道他们又会说些什么恶毒的话，这种焦虑到了三年级后消失了，因为我长跑好，又加入了运动队，那些人大概觉得和我过不去没劲，赶去欺负其他小孩了。
七四年时听说高中毕业生毕业后得去上山下乡，我是家中老大，自然是跑不脱的。一段时间焦虑得不得了，因为我特别挑食。那年代什么东西都得凭票购买，对于一个月供应的半斤肉和二两水果糖我是绝对不挑的，我只是不吃葱姜蒜，连带着不吃韭菜类的食物。但那时一个菜里蔬菜，豆腐干，和肉都很少，里面葱姜蒜到是一大堆。父母觉得我太矫气，我大部分时间要末就不吃，要不就不嚼就吞下去，好几次差点呕吐出来。我当时老想着我以后下了乡怎么办，恐怕会饿死。我听说在山东农村，主食是一个大饼裹一根特粗的大葱，我就算是吃下去了也会吐出来的。平时听到的农村生活对我一个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来讲艰苦无比，一想到我得从老远的地方挑水，得背几十斤重的大包，清理农村的厕所，我就焦虑不安，估计没饿死都累死了。
七四年开的四届人大让我特别兴奋，周总理说一九八零年我国要实现农业机械化。我扳着手指算了算，八零年我高中还不会毕业，一旦实现了机械化，农村水利灌溉，机器插秧，粪池里可以用沼气，到时候就不太可能累死了。那时候看《十万个为什么》，特别关心农业方面的知识，有时候梦里都在开渠引水。七五年焦虑少了点，但七六年形势急转直下，又开始担心我的上山下乡了。幸运的是，七六年粉碎四人帮，七八年基本上不用票就能买到大部分的食品，我也不用吃葱姜蒜了，父母吃饭时还专门帮我把葱从肉上拔开，好幸福。那年高考也恢复了，不会再有人被迫去下乡了。我那几年算是白焦虑了。从那以后我意识到为许多年以后的事情焦虑实在是不值得。
我算是比较幸运的，在读书上面一直一切顺利，记得只有一次考试刚及格，考卷得家长签字，我怕挨骂，和几个同学商量了一下，决定大家摹仿家长签名，那时父母会在买来的书上写几句话和签名，我爸的签名中规中矩，极好摹仿，其他朋友的父母签名龙飞凤舞，都不知道她们怎么糊弄过去的。
· 中学 ·
青春期初中高中专心读书，对男女之事麻木不仁，这到好也少了不少烦恼。唯一的焦虑是身体。有段时间看杂志后疑神疑鬼，觉得自己一定得了癌症，自己吓了自己好长时间。那年代心里有疙瘩是不会和父母说的。和闺蜜讲，闺蜜说去看医生吧。大着胆子去医院挂了个号看专家门诊，当然不是癌症，但被医生嘲笑了一番。
· 大学 ·
后来上了大学，焦虑情绪仍然维持，比如说去火车站，我一般要提前两小时，每次在侯车室人挤人，等到挤进去了坐在座位上往往要等很长时间火车才开。等到谈恋爱时，发现男朋友和我完全是两个极端，他一般是火车开车前一分钟才到达车站，对于我的提前两小时到车站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他问我为什么这么早到，我说怕赶不上火车啊。他说赶不上火车换票上下一班就是了。后来我们约定焦虑时先讨论最坏的后果是什么，可不可以接受。结果发现小部分的焦虑和钱有关，所以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有一些焦虑后的结果是得多花时间，对年轻的我来讲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谈恋爱后我的焦虑情绪少了许多。
· 怀孕 ·
人们大部分的焦虑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这些年来我学会用统计数据来对付焦虑。读书时担心找不到工作，工作以后怕做不好，生孩子怕痛，生下来怕没钱把她们养大尤其两人当时还在读书，当然现在小孩子上大学了又担心她们以后找工工作。看看周围的朋友，至今还没有一个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的，也许第一份工作并不理想，但一般都是越做越好。
我有一个朋友怀孕后整天担心生孩子时会有并发症，查了不少资料，发现至少在美国孕妇因生产而死亡的极其稀少，心情也就开朗了许多。怀老大时我还在读书，看见朋友生完宝宝后一般是父母来帮忙，靠着那点稀薄的工资似乎家家也都过下来了，我们也应该可以吧。当然看见妈妈们生了一个又一个，生孩子尽管痛，应该是可以忍受的。
· 育儿 ·
文学城里家长们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小孩子的教育问题，看各种文章多了，觉得家长焦虑太多。美国不是八十年代的中国，当时高考录取率只有百分之十左右，在美国华人的小孩还没有听说上不了大学的。文学城中似乎对爬藤有极高的兴趣，其实小孩子上个一般学校，毕业出来找个不错的工作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小孩子对社会有贡献，不啃老，家长们应该放宽心才是。
二十来年养了两个孩子，在她们的成长过程中她们也有很多焦虑，比如说怕没有朋友，怕吃午饭时会孤零零地一个人吃饭，怕加入不了排球队，怕考不过驾照，怕找不到暑期工作，怕考不上心怡的大学等等。我总是让她们看统计数据，看周围朋友的的经历。许多时候不会一次就成功，但只要不放弃，大多数情况下结果都挺不错的，老大在被拒绝了至少六次以上才找到在餐馆进门带位的工作，而老二考驾照也考了四次才过，现在开着车到处跑。我原来一个同事曾经说过，每个人最需要的是不断地努力加大自己的“势” （Potential）。每当小孩子焦虑的时候，她们学会了权衡概率的大小，从而避免不必要的紧张。小孩子也慢慢地明白了努力学习和工作的重要性，因为当一个人的“势”足够高时，这些可能失败的概率就会变得越来越小。
【作者简介】朱良，1983年就读于中科大工程热物理系（8313），后赴美留学。现定居于美国马里兰州。做一个教书匠已有二十多年。平时喜欢看看电影，逛逛街，及阅读轻松文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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