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疫情笔记（二）：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近两天，天津人民的两件大事：测核酸和屯物资
[曾几何时，我们抵制武汉；曾几何时，我们害怕湖北；曾几何时，我们旁观杭州、瑞丽、南京、西安、郑州；现在，我们再也不能旁观自己。]
黑麦｜文
呼斯楞豫锟｜编
天津速度真的很快。到处都在迎战，在战斗，在保卫堡垒。外省作者写道：“天津被攻破了。”这仿佛是里应外合，恰好描述了“奥密克戎”此次在天津的传播。
事实上，天津没有被攻破。即便空气中满是风声鹤唳，自诩为哏都的天津人依然善于制造“乐呵”：世界上再难啃的骨头，到了天津眼里都是果子。至于战斗，总是需要敌人的。想象一下，小小的、看不见的病毒是我们的敌人，让这座常住人口将近1400万的城市连夜行动、排兵布阵、全体动员，这敌人该是多么强大、狡猾，不容小觑。
值得欣慰的是，无论如何，也许战争过程很艰难、很复杂，会有牺牲，但最后我们总会胜利。这是没有悬念的事情。
那么，言归正传吧。1月9日，天津人最大的两件事不外乎：核酸检测和屯物资。
我们小区早晨七点，在业主群下达通知，按照楼号有序检测。我11点半下楼，12点10分就上来了。同一栋楼的居民平时很难碰面，这次都集中起来，熟人见面总要聊几句，竟颇有几分新鲜感。现场看到好几位老师都身穿红马甲，做志愿者。我身后的女孩儿读初一，排队时，用好听的声音背诵《岳阳楼记》《过秦论》等。
“老人不用排队啊，老人先来。”有志愿者喊道。人群中，几位老人被搀扶着从队伍里走出来，还有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太太。看其他朋友的信息，不少地方都让老人优先，这一点非常值得称赞。
有位爸爸戴着眼镜，怀里抱着穿红色袄子的女儿，女儿有些不情愿，爸爸安慰道：“没事的，张开嘴，‘啊’一下就好了，很快哦。”我问孩子多大了，他说三岁。我问，有规定年龄吗，这么小都要检测。他回道，没听说，但婴儿应该不用吧。
快排到时，有志愿者喊道，试管快没了，可能要等半小时，大家着急可以先回去做午饭。背书的女孩儿立马来一句：“扎心了。”我笑道，确实是。
一位大妈小声嘀咕，每个人发个号就好了，来了还能按号排上。后面的人可不等，立马散开了一些。正在这时，又有志愿者跑过来喊道，大家伙儿别走了，试管到了！
真是快马加鞭，星夜驰援。从而可以见出工作人员的辛苦。除了全身穿防疫服的工作人员，剩余的就是七八个志愿者，他们发挥的作用也很大。我之前对接过活动的村子，村委干部微信截图展示：他们有46个热心志愿者报名。
突然听到喇叭吆喝的声音，这是在喊什么？打开窗户，才听清，“没做核酸检测的快去小白楼做核酸检测了，现在没啥人儿了！”只见小区负责人，蹬着三轮车，拿着大喇叭，一边慢悠悠地骑着，一边循环播放。时光一下子倒退到三十年前，村里开会可不都是这样吗？
这时候，是下午三点。
9号这天，全市四个区展开全员核酸检测，另有两个区提前安排做。居住人员密集的小区群或者村里，会比较辛苦一些。夜半下楼，排一两千米的长队，有的需要开车抵达。隆冬腊月，夜晚寒冷自不待言，有学生把被子都披上了。
检测结果没出来，谁都不敢保证什么。人都是要吃饭的，于是有了第二个问题：屯物资。
我出去了一趟，又空手而归。遇到的保安义正言辞，连续重复着一句话：“现在多危险啊！好多地方都封了。封了知道吗？！”沿路空荡荡的大街、各处检测点排起的长龙，都让人瞬间穿越到两年前。那时，疫情初起，人心惶惶。
一朋友晒自己“一上午的奋战成果”。她告诉我，您肯定是去晚了。啥都得抢，抢完这个再去抢那个。接着，她又说道，抢也是要排队的，但动作一定要快。涨价了也不一定买得到。
还有其他伙伴，或晒自家冰箱库存，或晒迷你小菜园，或晒超市被抢空的货架。再看其他现场直播的视频，各处市场都很忙乱，米面粮油前排的队伍最长，蔬菜、水果也都是必抢品。
网上流传一张“温馨提示”：蔬菜不缺，你一抢就缺了；几天后，你抢的菜太多，吃不完坏了；我进来货太多，卖不掉，烂了。我们不要相互折磨，好不好？大过年的，咱不抢了，好好过日子，行不？
看似一则笑话，但去粮油店或菜市场，店员就是这样讲的。在填饱肚子这件事上，关键时候，老百姓还是最相信自己。哪怕烂掉，总比饿着要好；他们是害怕了。
截至9号晚，最新的检测结果出来，新增20例！全部都在津南区。有人庆幸地晒出自己的“小绿马”，保住了。这当然值得你举杯，可另外流传的一种东西却明显不怀好意：“这是一个从西安回来的大学生，在南开区住，然后去补习班当老师，传染了这么多小学生......就这样嚯嚯了28个小区。”
恨一个具体的人，比仇视病毒更容易。可流调显示，人家近半个月内根本未离津，活动轨迹为两点一线，经常晚上11点返家。对于没有来头儿的谣言，怎么没有人出来辟谣了呢。大约这是不重要的吧。
这两天的新增感染者，一半都是小学生，最小的只有5岁。看到一个视频，这些孩子同样穿着厚厚的防护服，走路歪歪扭扭，身影小小的，跟着防疫人员一起离开。不知道他们是单独隔离吗？不知道轻症的治疗过程是怎么样的？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有亲人或心理医生的抚慰？不知道他们的同班同学都是什么状态？
这场战斗仍在打响。省际大巴、京津城际停运，图书馆、博物馆关闭，教资考试暂停，学生全面放假，职员居家办公，周边省市展开来津人员调查，安阳已经检出天津返乡学生的病例，奥密克戎的传播时间已有14天......
曾几何时，我们抵制武汉；曾几何时，我们害怕湖北；曾几何时，我们旁观杭州、瑞丽、南京、西安、郑州；现在，我们再也不能旁观自己。
如果疫情果真是一场战斗，要胜过幽灵一般的奥密克戎，那么，首先要战胜的是我们的虚浮与自大，是人心的病毒。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可以自全。
每个人都是大陆的一片，
整体的一部分，
如果海水冲掉一块，
海岬失掉一角，
如同你的朋友或你自己失去家园。
任何人的死亡都是我的损失，
因为我是人类的一员，
因此
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
它正为你而鸣。
——约翰·多恩《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2022年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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