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作为羔羊出现在窥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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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作为羔羊出现在窥视下

作者：lulu

编辑：讳言

6月17日，一篇名为《当“我们”作为“母狗”出现在朋友圈》的公众号文章几乎刷屏了整个朋友圈，一开始点进去是因为这个惊悚的题目，看完之后立马火气上头怒转五个群。作为女性，不仅仅能体会到愤怒，更多的是切身的害怕，害怕被造谣、害怕无力辩解、害怕被私下以异样的目光巡视，更害怕并没有人会关心这种属于女性的“小事”。

这篇文章说了一个屡见不鲜且每次都会让女性同胞们感同身受的事儿——造谣与性侮辱，文章作者是这起恶行造谣事件的17位受害者之一，她们同时被一位男性伪造了大量他人与她们约pao的聊天记录和虚假裸照，甚至“将这些肮脏的东西发给了他的女朋友、好朋友、同学、舍友……他们在微信群、qq群、聚会上……传阅和分享，构筑了一个横跨多院系卖yin、约pao的“淫乱世界”。在他们不堪入目的文字内容里，多个同学被指名道姓称为“母狗”，多个院系成了“鸡院”和“淫窝”。”

而这个可怕而恶心的传闻竟然已经在当事者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发酵了半年有余，不仅仅是男性也有女性参与了对这个谣言的“理中客”式添油加醋……有人说：“听说珠海现在每个院都是鸡窝”、“曾经我也是想搞女性主义法学的，后来发现你一个人在前面冲，其他人都背着你在当母狗，遂心凉弃之。”

（这里lulu想吐槽下，这位有意搞女性主义法学但被现实“背叛”的想必是女性，但是同是女性为什么甚至不愿意多查证一番就下这样的结论？即使保持沉默也是一种尊重，这样贬低女权的态度让人不免怀疑这是一种作为安全/强势地位女性的厌女症，建议早点治疗……）

这篇事件报告却展现了一位坚韧有自尊的女性的人格，她的叙述非常清晰，她说：

“维权的路上总有人调侃，

“你们是不是都很漂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首先，外貌与受侵害毫无关系，

大多数强奸案中，

受害者的身份也并不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我们也无法回应外表上的问题，

但我们过去的生活确实还算"美丽"，

我们对未来和世界充满希望，

在各自的生活里拼尽全力，

在法制与道德上不曾有半分逾矩，

我们是传统定义下的“好孩子”。

可惜，即便我们小心翼翼地生活，

却依然被蒙蔽，被恶意斥为“母狗”、“野鸡”。

这些年轻、纯真的面庞，

被PS进一个不属于她们的裸露的身体，

只为取悦那些站在影子里的面目可憎猥琐之辈，

而他们在宿舍里、在学长的“庆功宴”上

传阅着这些图片，对着这些虚假照片评头论足；

在微信群、QQ群里议论纷纷；

甚至带上更加肮脏污秽的言语攻击……

他们以此为乐，好像只要把这些女孩“拖入泥潭”，

就可以真的让她们成为TA们唾手可得的“荡妇”！”

这段文字应该刻入互联网里程碑，这些控诉字字清晰、有力、愤怒又生动，在这样坚强的女性互助中，施害者的把柄被找出，以致于要无耻到装作当场晕倒来挽回颜面，不得不说最后以一场闹剧作结。

那么，是什么让一位坚强努力勤奋、白天上课网上兼职工作的女学生被侮辱为“一夜5K”？随着舆论的发酵，受害者中不少人也陆续罹患了精神类疾病，是什么将17个女孩子逼入这样的地步？以及，三天的行政拘留真的能平息这些女孩内心的伤痛吗？

视觉中的色情叙述

这起事件中谣言和裸照是针对女性“绝佳”的武器，无论在哪个时代的中国，女性的裸照流出都代表着一种身败名裂，互联网早期的“艳照门”事件所涉女明星尚且如此，在涉事男明星早已重回娱乐圈风生水起之时，她依旧岌岌无名。

裸照就其根本是一种对女性身体的表达，如果向前追溯，在50-70年代末，文字或视觉方面的色情信息都是被严格审查的，这个时候女性的身体最多表现为宣传画上健壮的臂膀和洋溢着笑容的圆盘脸，女性的身体被表征为两种模式：劳动者和革命斗士，为了驱除幻想的可能性，她们都穿着不凸显体态性征的衣物，手上抱着孩子做着工或者农活。

1989年之后的中国，开放的状态使很多新的思想与物品通过香港被引入内地，基于社会风气的严重问题，政府开展了一项全国性的反“六害”运动，其中一项目的就是“扫黄”。这个语境中的“黄色”多指的是色情视觉物品——照片和录像带。潘绥铭认为这时候官方是支持在学校广泛地开展性教育的，目的是为了将年轻人的注意力从色情物品上转移开来。而这时候对性犯罪的主题也总是在描述一种浪漫+性混乱+道德败坏的公式，阅览色情图片、照片成为了性犯罪的源头。在这样的官方表述中，仿佛女性的身体只要展露出来并被男性的目光捕捉到就会产生罪行，这些裸照背后男性对于女性性价值的剥削就不再存在，女性色情化的身体则是罪魁祸首。那么随之而生的就是整个社会对于一种传统式的社会道德观点的断裂式接续，中间越过了整个近代的性解放和社会主义时期倡导的对“小姐”们的挽救，在政治宣导和社会道德意义上双重回归了对“性”的控制，但是与之相映成趣的是完全无法挽回的色情业的持续兴盛。

女性裸照背后是一种男性的窥视欲，不是哪一位男性的目光所致，而是袒露在整个无所不在的观察、凝视之中的惯常状态，这是一套被规定好的有关性和性感的秩序。如果说封面女郎的照片得到的是一种关于“美”的社会性的认同，那裸照就是一种社会性的窥视欲和排除——被镜头猎取的猎物就会被自动归入某种道德恶劣的范畴中去。正如穆尔维所说，“女人作为影像，是为了男人——观看的主动控制者的视线和享受而展示的，它始终威胁着要引起它原来所指称的焦虑”。女性的身体呈现从来不由女性做主，但是在这种商业的剥削中，资本是干净的而女性的身体则是肮脏的。女性在未裸露的状态下会被判定为是未拆封的、纯洁的，而一旦裸露在他者的目光中，这种自设的纯洁性就荡然无存，这背后仍旧是圣母-妓女的一套男性主导的对女性作为性资源的分离支配。

自从AI换脸技术盛行起来，女性身份被替换的焦虑愈盛，在很难取证、辟谣的前提下，一旦照片被嫁接到一具裸露的女性躯体上就无法自证，甚至对于女明星来说这是一件最好连申诉都不要去做的事情，因为一旦申诉只会使暗中流通的东西成为了所谓LSP们心照不宣的网盘链接。这样的造谣难度低但伤害性大，而受害者往往也忍气吞声，因而纵容了文章中赵*晨的行为，他肆意传播身边女性的谣言并且因为自己能够左右这么多位无辜女性的声誉而洋洋得意，这肯定不是一种无知之恶！

男性兄弟会与厌女共同体的塑造

在这位女性受害者的血泪自述中我们会注意到一个细节：该男性嫌疑人是国*学院学生会主席。学生会虽然应该是一个学生自治组织，但是因为其职能逐渐转向管理——进入学生会尤其是名校的学生会被认为是从政的跳板——也逐渐演变成了一个官场“学前班”。而这样的封闭集团中女性往往只是点缀，不针对涉事学校单说我们的生活所见，一般学院学生会主席很少是女性，但是副主席一般会有一位是女性——这也是某种糟糕的性别政治操演模式，将女性作为政治领域的点缀正如男性的聚会总得来几个漂亮的女性当“花瓶”一样。

在这样的男性居于较优势地位的组织中，女性往往被一套专属于男性内部的权力机制凝视为性客体，甚至需要付出某种不言自明的代价，或者成为被调侃会撒娇的“小女人”或者成为能一起抽烟喝酒的“女强人”。权力滋生了某种针对性的支配欲，所以赵*晨才会持续骚扰多位女性，并且在被拒绝之后恼羞成怒，最终走向了造谣的犯罪途径。

在这样的意义上，顽固的男权世界结构才是恶的根源，无需针对“学生会”这样特定的组织以免出现某种伦理化的辩解，这个结构更大：它从每个人被设置了性别并以相应的方式进行培养开始，一直到整个社会圈层和行为模式的习得，它鼓励了针对女性不经同意的性调侃，甚至在兄弟会中这种对女性的侵犯被塑造成一种“有阅历”的标志。这种兄弟会不仅有男性同时也有着大量愿意认同并加入的女性，她们也更倾向于以一种男权的模式去判断问题，诸如由女性主导的“鉴婊”和“鉴茶”作为一种“爽点”也是这种投靠男性共同体的表现，她们更愿意跟随一种看似理性客观中立的男性能指，也不愿意更多共情女性的悲欣，这种厌女文化的流行本身就是值得警惕的。

相信大家都曾听说过初中、高中、大学的同班或隔壁班女生的类似花边新闻，她们或许是有着叛逆的装扮或许看起来甚至稀松平常，但是也许她们都是厌女谣言的受害者，回想起当年身边的那个被绯闻缠绕的“她”，正如电影《少年的你》里女主角质问警察那样：成年最大的好处就是记性变差了，我们早已忘记曾经的施害者身份，能重新清清白白地生活，但是对于受害者而言，时间并不能治愈伤痛。

附上最后一部分受害者的自述，这字字句句都值得我们记住，记住曾有17个女孩子这样作为羔羊被无情地窥视、戕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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