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推介｜“当爹”也不易——生育对男性健康的影响

生育水平低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人们对于生育这件事变得越来越谨慎，以往的“多个孩子添双筷子”已不能反映当下中国的生育现实。现实是“成为父母”意味着个人生活、事业、健康、社会网络等方方面面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科学地分析“成为父母”或者说生育将产生何种影响是相关学术研究关注的重点。女性是生育的直接承担者，并且在社会普遍的性别期待下，往往承担着更多的育儿责任，因此绝大多数研究聚焦分析生育对女性的影响。然而对于男性而言，“成为父亲”也是极为重要的生命事件。无论是传统性别文化强调的“家庭顶梁柱”，还是性别平等运动下新一代父亲育儿参与程度的提高（尽管女性仍是育儿主体），都表明生育对男性的影响同样不可忽视。并且，生育通常是以夫妻为中心的家庭决策结果，生育对男性的影响也可能会作用于人们的生育意愿和行为以及进一步的生育结果，最终对宏观生育水平产生影响。

基于以上背景，本文介绍Torche及其合作者于2021年在《Journal of Marriage and Family》期刊发表的文章《The Transition to Fatherhood and the Health of Men》。文章的主要内容是，利用美国跟踪调查数据（NLSY97），分析生育对男性健康的影响。本文首先对文章进行简要评述，其次指出在中国情境下开展相关研究可能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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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育对男性健康的影响

在理论层面，生育对男性健康的影响存在两种方向相反的可能。一方面，负面影响。同女性一样，成为父亲可能意味着更大的经济负担、心理压力，还往往伴随着缺觉、劳累、社交活动减少等等。在社会压力理论下，这些都可能是压力源，会对健康产生负面影响。另一方面，正面影响。生育可能会增加男性的责任感、激发他们为子女树立榜样的愿望，还可能会增加其与社区等公共环境的联系等。这些改变可能会促使男性建立有益健康的生活方式，从而对健康产生积极影响。

在现有研究中，两方面的理论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支持，因而研究结论并不一致，结果较为混乱。文章认为，相对混乱的研究结果源自两方面的不足。一是与健康的多维度相关，既有研究多关注健康的某一方面，缺乏在一项研究中进行多维度的综合考察。二是涉及生育-健康的因果识别，可能存在遗漏变量和反向因果的内生性问题，从而造成结果的偏误。例如，一些男性可能会改变不健康的生活习惯以“备孕”，因此因果链条更可能是健康-生育，而不是生育-健康。

在文章中，作者通过对健康的多种测量，并使用多种固定效应模型以对既有研究进行改进。对美国1980-1984年出生队列男性的研究发现，尽管生育显著降低男性饮酒频率，但会显著增加体重（引发肥胖问题）、降低自评健康的可能性，对吸烟、吸食大麻或其他毒品（如海洛因）则无显著影响。这里需要对生育影响吸食大麻的影响做进一步说明。常规固定效应模型显示，生育的确降低男性吸食大麻的可能性；然而进一步在“是否为父亲”变量中加入时间维度发现，在成为父亲之前，男性吸食大麻的可能性就已显著下降，因此生育与吸食大麻之间可能存在反向因果关系。对此，作者使用变系数固定模型允许“是否为父亲”变量系数变异，结果显示，生育对男性是否吸食大麻并无显著影响。

以上结果说明，对于健康的不同维度，生育的影响存在差异；结合自评健康是一个相对综合的指标，因此整体而言，生育对男性健康的影响是相对负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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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育影响男性健康的异质性

同样从理论层面出发，生育对男性健康的影响可能存在诸多的异质性，这一影响可能会因受教育程度、族群、成为父亲的年龄、婚姻状态、居住方式等发生变化。例如，生育对健康的影响在不同受教育程度的男性中可能存在差异，对于受教育程度较低的男性而言，生育的负面影响可能会产生叠加效应而表现得更为明显。另外，在同居普遍化的背景下，除了是否在婚的差异，还需要特别将同居从不在婚中剥离出来，分析不在婚、在婚、同居三者之间的差异。

然而实证部分研究发现，在健康的不同维度，生育影响的人群异质性在数值上差异较小，在模式上也似乎并无系统的规律。作者认为这一方面与固定效应模型下导致的可估计样本数量较小有关；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为生育对不同阶层、族群男性健康的影响差异本身就较小。特别是在自评健康维度，无论男性的教育、族群、婚姻状况如何，生育的负面影响均普遍存在，且人群间的差异较小。

生育对男性健康整体而言负面的普适性影响，也许也能为当前普遍存在的低生育现实提供解释。这种负面影响一方面可能会抑制已育者的再生育意愿，另一方面也使未育者因预见到可能的负面影响而更加谨慎地选择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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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述与中国情境下可能的研究思路

前述文章的主要贡献有以下两个方面：一是在分析生育影响时，需要将关注的人群拓展至男性群体，生育对男性的影响也可能是家庭生育意愿、行为的重要依据和考量。二是文章中使用的多种固定效应模型，特别是将时间维度引用其中，除了生育之外，也能够为许多其他研究识别因果效应提供方法借鉴。

未来在中国情境下开展相关研究时，可以在以下方面进行尝试。

首先，对生育影响健康的机制探索。文章分析了生育对多维度健康的影响，但缺乏对不同维度影响差异的解释，特别是在一些维度，影响的方向并不相同。从分析机制入手对这种差异进行解释，需要具体理论框架的指引，也仰赖数据条件的满足。

其次，生育影响的两性比较分析。无论是本文聚焦生育对男性的影响，还是既往研究主要对女性的关注，两性比较研究仍较为缺乏。在同一项研究中进行两性比较可以进一步说明影响的性别异同，或许能够从差异或共性中获得一些模式和规律。

第三，对不同人群生育影响的分析可以进一步结合中国祖辈照料的实际情况。在中国祖辈参与婴幼儿照料非常普遍的现实中，实证分析生育对于中老年父母健康、福祉、工作等多方面影响同样非常重要。现有的许多微观社会调查，包括中国老年社会追踪调查（CLASS）、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CHARLS）等等，已为相关研究的开展提供了数据条件。

参考文献

Torche, F., & Rauf, T. (2021). The transition to fatherhood and the health of men. Journal of Marriage and Family, 83(2), 446-465.

作者

刘志强

中国人民大学社会与人口学院博士研究生

轮值主编：宋  健（中国人民大学社会与人口学院，家庭社会学专业委员会理事）

审      核：罗  艳（华中科技大学社会学院，家庭社会学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

编       辑：赵冬洋（华中科技大学社会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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