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清流工作室
作者|王晓悦 主编|赵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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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中国巴菲特”之称的郭广昌，与其创立的复星系，可能正遭受前所未有的债务压力。市场的恐慌起源于穆迪今年6月发布的一份评级报告。穆迪在报告中指出，截至2022年3月底，复星系最核心的上市平台复星国际（00656.HK）在控股公司层面的现金不足以偿付未来12个月内到期的短期债务，因此将复星国际列入评级下调观察名单。具体的压力指向房地产行业。穆迪认为，国内房地产行业低迷将加大信用蔓延风险，并增加复星核心房地产子公司的流动性压力。
为反击穆迪的报告，复星国际迅速宣布对两笔境外债券进行回购以显财力，且称账面现金足够偿还到期债务。复星国际的高管表示，穆迪的报告带有一定主观性，希望投资者同步参考标普给出的展望为稳定的报告。不过，复星国际也承认公司需优化债务结构，并坦言可能出售杭州部分项目，或出售、抵押所持地产公司股票进行偿债。清流工作室独家发现，复星系部分大型房地产项目，与供应商的纠纷激增。而复星系在房地产供应链的投资，也亏损严重。同样被穆迪列入评级下调观察名单的，还有香港鼎睿再保险公司，该公司由复兴国际持有87%的股份，提供财产、意外伤害、人寿和健康再保险。穆迪认为，随着复星国际的信用状况减弱，传染风险如声誉受损等，可能使鼎睿再保险的业务增长承压。值得关注的是，清流工作室统计，复星系在全球范围至少参股或控股9家保险类公司。且多年以来，以新华保险为主的国内保险公司，与复星系关联交易频繁，多次以大额资金接盘复星系的股票、债券乃至信托计划和资管计划，部分产品目前仍在运行中。那么，这些产品是否也存在穆迪所称的“传染风险”，又是否会波及保险公司的业务呢？
供应商纠纷激增
复兴国际在国内最大的房地产投资板块，是对A股上市公司豫园股份（600655.SH）的投资。复星国际合计持有豫园股份68.47%股份，是豫园股份的实际控制人。从豫园股份披露信息可见，复星系房地产板块的债务增幅明显。2022年，豫园股份母公司计划借款总额不超过300.00亿，为子公司担保总额不超过411.94亿，为公司及子公司资产、项目、股权抵（质）押担保借款计划总额不超过人民币429.22亿，三者合计超过1140亿元，其中较大部分为物业开发贷。而在2021年及2020年，以上三项合计为975.25亿元及767.3亿元。豫园股份的利润，却跟不上大幅增加的债务。今年一季度，因房地产板块收入减少近50%，豫园股份净利润下降超过四成，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净额下降超过八成。资金的短缺，最终传导到项目层面。清流工作室发现，豫园股份地产业务近期被多家供应商告上法庭。豫园股份的全资子公司武汉复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武汉复江”），今年3月被大自然家居（中国）有限公司提告，案由是财产保全执行案件，目前已结案。而早在2021年，武汉复江和复地集团就曾两次被大自然家居分别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和诉中财产保全。豫园股份另一家全资子公司南京复地东郡置业有限公司（下称“复地东郡置业”），注册资本高达15.5亿元。今年6月至今，复地东郡置业已被三家不同的建筑供应商以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告上法庭，其中涉及合同价款纠纷和解除合同纠纷等。豫园股份还有一家注册资本为19亿元的子公司上海星耀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也在近期被一家景观建设公司控告，案由是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除了豫园股份，复星国际还通过子公司上海复星高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复星高科”），设立了另一家房地产公司复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复地集团”），复地集团一度计划赴港上市。清流工作室发现，复地集团旗下公司也在加大融资，且也有地产项目陷入和供应商的合同纠纷。今年1月，复地集团全资孙公司成都复地置业有限公司（下称“复地置业”），将复城国际广场未来10年租金向成都农商行质押。该广场总计7.37亿元的租金收入，质押后融得3.7亿元。与此同时，复地集团全资子公司上海复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则将其所持复地置业5亿元股权质押给成都农商行。武汉复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武汉复智”）由复地集团和中诚信托合资设立，各持股50%。在今年6月，武汉复智被武汉大家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告上法庭，案由是委托合同纠纷。除了直接开发项目，复星国际还参股了房地产上游供应商，但投资亏损严重。2015年，复星高科的子公司深圳前海复星瑞哲恒嘉投资管理企业(有限合伙)（下称“前海复星”）增资10亿元参与广田股份的定增，成为广田股份的第三大股东，持股11.72%。前海复星入股广田股份，是看好互联网家装行业，也是其在房地产产业链的一次加注。2020年，广田股份受恒大暴雷影响业绩、股价大跌，复星系开始逐步撤股，目前前海复星对广田股份的持股比例已减持至8.75%。今年4月23日，前海复星仍表示，拟继续减持所持广田股份，减持股权占广田集团总股本不超过6%。若按照减持6%计算，前海复星持有广田集团的股权比例将从8.75%降至2.75%。不过，广田股份目前的市值不足35亿元，前海复星持有的剩余股票市值约3亿元，前期减持获得资金则不足1.5亿元，而前海复星2015年定增投入资金为10亿元。即使算上多年分红，账面仍亏损约50%。更值得注意的是，频繁减持的背后，复星系和广田股份的实控人叶远西还有一笔不为人知的纠纷。2021年9月，前海复星的母公司复星高科将叶远西告上法庭，案由为合同纠纷。
保险资金输血风险几何？
复星系体量庞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复星系的不少债务仰仗其关联保险公司的帮衬，这些债务又是否存在风险？据清流工作室统计，复星系旗下至少控股或参股了9家保险相关企业，包括新华保险、永安财险、泰康人寿、复星保德信寿险公司、复星联合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复星健康保险”）、香港鼎睿再保险公司，及通过海外收购的葡萄牙保险集团Caixa Seguros e Saúde、La Positiva、美国特种险公司Ironshore、专注于劳工险的美国财险公司MIG。此次被穆迪列入评级下调观察名单的，是复星系的港股上市平台复星国际（英文名称Fosun International Ltd）。复星国际由复星控股（英文名Fosun Holdings Ltd）持股72.66%，复星控股则由复星国际控股（英文名Fosun International Holdings Ltd）全资持有。继续追溯下去，复星国际控股由郭广昌持有85.29%股权、汪群斌持有14.71%，这家公司也是整个复星系对外投资的顶层公司。2015年，复星国际控股开始购入新华保险（01336.HK）股份，到2020年持股比例为5.67%并维持至今。同样在2015年，新华保险则斥资近5亿元购入复星系医药上市公司——复星医药（600196.SH）1.12%股权，到2018年退出后者前十大股东列表。而从2018年开始，复星系开始从新华保险获得大量的资金支持。2018年，新华保险及其资产管理公司，与复星系多家公司签订框架协议。其中，新华保险与复星医药、复星国际、复地集团、复星高科的债券交易金额上限分别为1亿元、3亿元、3亿元、4亿元；与复星医药、豫园股份的股票交易金额上限分别为5亿元及1亿元；与复星旗下的德邦基金的基金交易金额上限为3亿元；投资复星创富担任普通合伙人或者管理人的私募股权基金金额上限为1.5亿元；投资Fosun CMF、Fosun Investment担任普通合伙人或者管理人的私募股权基金金额上限合计为3.5亿元，以上合计投资上限为25亿元。与此同时，复星系的永安财险购买新华保险资产管理公司发起设立的债权投资计划等金融产品金额上限为5亿元。清流工作室统计，到2022年一季度，新华保险向复星系的投资余额超过30亿元。其中，向上海复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余额为11.34亿元，向上海复星高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投资余额为16.51亿元，对复地集团 、复星医药、豫园股份余额也超过1亿元。具体而言，复星旗下公司发布的地产类信托，不少额度由这些复星参股或控股的保险公司认购。2019年8月，复地集团旗下公司发布一只中信信托-聚鑫71号复地投资贷款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总募集金额30亿元，仅新华保险就购买不超过15亿元。该信托计划资金用于向复地集团旗下的复地投资发放信托贷款，最终用于归还复地集团的股东复星高科对复地投资的借款。在当时的公告中，新华保险称使用的资金为“委托资金”。聚鑫71号信托计划剩余的额度，部分则由复星系的另一家保险公司复星健康保险购买，该保险公司购买了聚鑫71号信托5千万元的额度。资料现实，复星健康保险由多家公司共同持股，复星国际全资孙公司上海复星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作为第一大股东持股20%，第二大股东广东宜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持股19.5%。按照2019年9月发布的公告，聚鑫71号自签署各方签字盖章起生效，各期资金实际起息日以受托人实际提款日为准，期限为2+1年。清流工作室发现，复星健康保险还购买了复星系另外三只融资产品。2020年12月，复星健康保险斥资1.2亿元投向“民生通惠-苏州星浩不动产债权投资计划”，该债权投资计划总募集资金不超过5亿元，备案时间为2020年10月10日，期限为3+2年。融资人苏州星浩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星浩地产”）是豫园股份的全资子公司，募集资金用于取得编号为“苏地2012-G-74(4)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而复兴健康保险截至2019年底的总资产19.72亿元，上季末净资产6.35 亿元，这笔1.2亿元的投资并不是小数目。但清流工作室发现，星浩地产频频陷入与建筑商的纠纷中。仅今年上半年，星浩地产因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被中建三局建设公司、苏州第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告上法庭。截至2020 年末，星浩地产资产总额18.84亿元，净资产2.21亿元，2020年度营业收入3.92亿元，净利润亏损323.86 万元。2020年4月，复星健康保险还购买“2020年中诚信托汉江1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共计8000万元。汉江1号信托的发行人是武汉复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复智地产”），募集资金25.99亿元，期限为2+1年，资金用于武汉复智A2地块商办物业项目。此外，复星健康保险于2020年6月29日投资亚特01A（168006.SH，德邦海通-复星旅文-三亚亚特兰蒂斯资产支持专项计划优先级证券）约 2527万元。同时，复星系的另一家保险公司复星保德信寿险公司，也购买该证券共计7500万元。复星保德信寿险公司是由复星系与一家美国保险公司合资设立的保险公司。复星保德信寿险也购买了前述中诚信托汉江1号，购买额度为1.19亿元。时间再往前，复星投资的另一家财险公司也长期为其输血，但目前基本已退出。资料显示，上海复兴工业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及上海复星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合计持有永安财险19.93%股权，位列第三大股东。2015年，永安财险斥资5亿元购买“上信-复地集团信托贷款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该产品为5年期，年化收益率为7.21%。2014年，永安财险分别购入“太平洋资管－复地集团债权投资计划”及“平安财富-丰华57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共计6.74亿元。同一年，复星旗下的南钢股份巨亏6.03亿元，其股票面临退市风险，关联的“11南钢债”也可能被暂停交易，因此价格大跌。永安财险在88.7元以下抄底南钢债券共计2.5亿元，后南钢债券实现本息兑付。
王晓悦是清流工作室资深作者，常驻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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