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些什么毛病
防雷防烂片，世界上最快乐的工作之一
作者 | 古月一刀
对于漫改作品的评价，往往会陷入这样一种桎梏——唯还原度至上。
还原度越高，评价越高，反之则口碑不佳。
特别是名作与大作，原作党们往往无法忍受影视创作者创意性的二次创作，漏掉一个经典情节，改掉一句角色的招牌台词，都会引起他们的口诛笔伐。
原作党追寻的，是“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的还原。
角色造型要还原，口音要还原，台词要还原，故事情节要还原……他们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似乎只有还原到像素级，才能获得首肯。
前阵子刚在网飞上映的《星际牛仔》真人版，便是个例子。
相对于原作9.7的豆瓣“神作级”评分，真人版的评分只有5.9分，尚未及格。打分相对包容的IMDb上，差距虽然小一些，但也是8.9与6.7的区别，相差了2.2分。
但请来渡边信一郎监制，菅野洋子重新编曲的这部作品，真的有这么差吗？
花了一周时间，仔细刷完真人版、又重新回顾了一遍动画版的我，对此有一些不同意见。
中年、黑人和普通女
差评集中在几个方面。抛开“亵渎神作”“气质不对”“毁掉了内心美好”这样的情绪性发言，评论里指摘的主要是选角不符、细节未还原到位以及情节删改。
真人版的选角，并没有什么大牌明星，中国观众最眼熟的应该就是饰演斯派克的赵约翰。
当然，他也是被“冲”得最厉害的人。
岁月在本就不够英俊的赵约翰脸上，留下了中年人的褶子，加上他身手远没有动画中那样行云流水，如果你对比下来，确实会感到失望。
原作中，斯派克的设计花了渡边信一郎最多的心思。
他融合了松田优作（侦探的卷发造型）、伊斯特伍德（荒野大镖客的拽酷性格）、李小龙（精瘦的身材，截拳道等近战技巧）、以及迪兹·吉莱斯皮（这位爵士乐先驱总是叼着根微卷的烟）等多位经典人物的元素。
斯派克外形痞帅，懂浪漫，讲义气，又不拘小结，迷人又散漫，加上他战斗力还爆表，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男人。
这种梦幻般的男人标准，本就是二次元世界给人营造出的美好幻影，即便开放全球的演员库，满足这类条件的也没几个，何况是美国人得从有限的亚裔演员中挑选呢？
客观上，真人版的斯派克是立得起来的，相反动画里的设定反倒是不现实。
比如年龄问题。
斯派克的人设，是一个曾经有过黑暗历史，背负沉重过往，时常沉湎于回忆中的有故事的男人。
他之所以显得任何事都不在乎，就是因为“曾经沧海难为水”，但动画中把他画得显然过于年轻俊俏了。如果同样设定放到现实中，用一个帅气的青年小伙出演这一角色，显然气场压不住，在故事中也没有说服力。
现年49岁的赵约翰，看起来大概是40刚出头的样貌，加上他为了逼近李小龙的外形，练了一身腱子肉，几块腹肌也清晰可见。从现实中考虑，已经算是网飞在可选范围内的最优选了。
其他两个重要角色，杰特和菲，网飞则在“政治正确”的选角中做了不错的平衡。
杰特找了黑人演员穆斯塔法·沙基尔出演，他的表演给我印象最深。杰特的靠谱和细腻，被他演活了。
不过，真人版把杰特处理的更像是欧美剧中常见的“铁血柔情中年汉”，家庭和孩子是他心中放不下的割舍。
菲的选角丹妮艾拉·皮内达，也被人诟病不少。
主要原因就是她没有那么美，身材也不够火辣，与原作中那个以诈骗和偷窃为生的美艳女郎距离较远。动画里关于菲的镜头，十个有九个都是对男性理智的疯狂暴击。
但同样从现实考虑，在市井生活中摸爬滚打的小罪犯，很难想象是这种身材曼妙的性感女郎，相反一个古灵精怪、小毛病甚多的普通姑娘才更贴合人设。
内味是哪味？
原作中，有很多影迷难忘的细节。
比如没有肉的青椒肉丝、斯派克和杰特的“互讲故事式对话”、同伴们彼此为对方着想却又表现得沉默冷酷的“做好事不留名”……东方式含蓄又温情的美学思维，在渡边信一郎的镜头下，表现得淋漓尽致。
但在真人版中，东方式的含蓄变成了西方式的直接。人物关系上没有了“无声胜有声”，台词删去了隐喻和留白，情感迸发地更加赤裸裸。
这些风格上的变化，让不少人颇为不适，觉得“没内味了”。
这点其实涉及到一个核心事实——东西方的动漫审美差异。
如果让亚洲人评选一些最受欢迎的动漫作品，《灌篮高手》《银魂》《火影忍者》这些热血青春漫，大概率是能够列入榜单的。
但这些并非完全是欧美人的最爱。
在欧美标杆性的多媒体娱乐评论网站IGN的评选榜单中，名列前茅的是这些作品——《钢之炼金术师》《阿基拉》《混沌武士》《EVA》。
而《星际牛仔》则是，每年IGN榜单中雷打不动的第一名或第二名。
为什么西方世界偏偏对《星际牛仔》情有独钟？
这在于动画中几大异样元素——宇宙舞台、无国籍世界、爵士乐打底、西部牛仔片剧情、东方武打片动作。
不同于注重“友情、努力、胜利”的直线Jump漫，《星际牛仔》的世界观更为复杂，但又不像《EVA》那般晦涩，它像一个大熔炉，把东方和西方的东西统统装进来。
举两个栗子。
光是李小龙这一个元素，就在动画中反复出现了无数次。
斯派克从第一话，就展示了李小龙的截拳道，第二话的悬赏犯名字来自于《死亡游戏》，第八话斯派克直接念出了名台词“Be water ,my friends”。
还有个令人津津乐道的梗，来自于第十一话，因保存不当而变异的龙虾袭击了整个bebop号，熟悉《异形》的观众一定会会心一笑。
如此这般的梗还有很多很多，它见缝插针的安排在各个角落。
经历过大航海时代，在全球有过殖民史的西方世界，对充满异域风情，又不乏本国流行梗的作品显然是无法抗拒的。
那么，真人版还原了这部分没有？
答案是还原了。
首先是，宇宙布景和各类飞船的CG。网飞果然是不差钱的主儿，《星际牛仔》的特效甚至好于近期漫威出品的科幻片，与90年代的动画相比，真人版对于宇宙的刻画，到了美轮美奂的级别。
其次是风格。
《星际牛仔》的故事，用一句话就能讲完。
四人一狗组团游荡在宇宙之中，做着一个个赏金任务，在与他人的生活中经历著种种悲欢离合，也寻找著各自的过去。
原作的基调是自由的，浪漫的，也是孤独的。
而真人版抓住了这样一种感觉，密集而又闲散的对话，夹杂着充满各种流行梗和荤口的笑话，几位主角的关系既密切又梳理，每个人虽活在当下，却都在找寻往昔。
看片时，我常常在想，在广阔无垠的宇宙待久了，人类会不会常常感叹自身的渺小，和疑惑自身的存在价值。
作品这时候往往以故事的方式解答我的疑惑——那些在星际中穿梭的回忆之重，以及和这些回忆告别的那刻之轻，便是宇宙与太空的迷人矛盾所在。
当耳边又响起浪漫又苍凉的爵士乐曲，我的感觉是，这味很对也很纯。
逃不过的宿命
上一篇《这首歌，一年6亿次播放》的文章中，我提到了渡边纯一郎，是一个“音乐故事化”的人。
在《星际牛仔》中，他可以从一段旋律中构想出一个场景，然后再把这个场景延伸出一个故事，做出一个动画，他甚至可以为了让一段配乐完整的呈现出来而毫不犹豫地修改情节。
从这个角度来说，《星际牛仔》是个高度写意化的作品，相较于意，这部作品的形远没有那么重要。
这也是我希望更多的原作党，可以不拘泥于还原度，而是以一种更开放的心态去看待这部作品的原因。
真人版对结局，有着不小的改动。
原作本来以斯派克和比夏斯的同归于尽为结局，最后一战短暂又绚丽，只留下无尽唏嘘。
但真人版没有让其中任何一人死亡。
原来惊鸿一瞥的朱莉娅觉醒了，它成了鹬蚌相争背后的渔翁，接管了红龙会。
而目睹了心爱女人“黑化”的斯派克，醉倒在了小巷子，遇到了本应该更早出现的队友爱德，暗示还会有下一季的故事。
改编是否成功，争议不小。
有人觉得这让作品变得拖沓，本就决定踏上死亡旅程的主角如果没死，反而少了悲剧性的美感。
也有人觉得让女性角色觉醒，挺好的。原来的朱莉娅就是个岁月静好的“工具人”，在两位男性角色中是个被争夺的物件。如今自我意识觉醒，更符合当下的主流社会观念。
对于改编这一点，网飞节目统筹安德烈美克曾形容道，这次的真人版会是“原作正史的扩展”。
他认为纯粹地照着动画重拍一遍，只会让观众们渴望看到他们已经看过的事物。动画版做得非常好，不需要端出一模一样的餐点，如果这样做的话才会令人感到失望。
对比动画与真人版，其实你能感到创作团队对原版还是很尊重的。
像素级复刻片头动画，服道化的精准制作，以及配乐的讲究，他们几乎每集都请来了渡边信一郎作为顾问，这些细节都表现了诚意。
如果不信的话，请看看过去美国人拍的《七龙珠》《拳皇》《死亡笔记》。
《星际牛仔》的真人化改编，其实让我想到了一部和它内核很像的改编作品。
同样是宇宙背景，同样是几个人一条狗，主角同样是战斗力爆表，背负沉重历史，又酷又拽，同样是接各种任务挣赏金。
小栗旬、菅田将晖、桥本环奈主演的《银魂》。
《银魂》真人版的选角，在当年可是广泛好评，不少影迷称赞道“几乎所有角色都找到了地球上的最佳人选”，导演和主演们也是极力还原了漫画中夸张的颜艺和无厘头故事。
但即便如此，《银魂》真人版一二部，在豆瓣评分依然只有6.9分和7.3分。
评论区中依然充斥着“我不能接受”，“二次元和三次元不搭”，“毁原作”的声音。
也许，逃不过原作党的追杀，就是漫改作品的宿命吧。
作者 | 古月一刀
编辑 | 季洁
排版 | 文月
不值得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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