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看的爱情戏，尺度就是这么大
防雷防烂片，世界上最快乐的工作之一
作者 | 肖瑶
如果因为剧名而错过最近的一部好剧，那太可惜了。
弹幕齐刷刷飘过难以置信的慨叹：“真没想到这么拉胯的剧名这么好看”。
《爱很美味》，好久没遇到这么朴实无华且生动真实的高分国产剧了。
“高分”，它是配得上的。从开播的8.6到如今的8.4，“8分剧”这一档，算是稳住了。
实话说，都市女性群像新剧，任何一个关键词拎出来都足以让国产剧观众下意识拉起防备警报。
近年来，“大女主”层出不穷，女主能上天揽月下海捉鳖，在职场叱咤风云，但内核仍然是围着男主角团团转，逻辑薄弱，套路陈旧，久而久之，一听“大女主戏”，就令人下意识咋舌皱眉。
相较之下，《爱很美味》太“粗糙”了，糙得让人根本不想打开它——
名字太土：许多观众还没打开就被劝退了；
海报太俗：常见的“三个女人一台戏”模板，令人心疑是否又是一部打着女性群像名号的套路剧。
人像太素：没有粉嫩滤镜，大部分演员都有素颜出镜，毛躁的头发和黯淡的嘴唇大大方方面见观众。
惊了，继而冷静下来想：这不就是大多数“普通女人”在日常生活中的状态吗？
不过，如果想要在《爱很美味》里感受到某种心灵鸡汤式的励志或深刻的情感触动，或许会让你失望。
这部剧并没有苦大仇深或严肃深沉地试图去探究什么宏大叙事，只是呈现了一出不错的好戏：
偶尔出戏的旁白，情景喜剧式的转场，女孩们对于爱与性大胆直率的台词，对一系列“都市丽人”奇葩生活方式的随口吐槽……
在看过后才知道，拉垮的剧名、荒诞喜剧的风格，都是《爱很美味》的外衣。
形式之下，这是一部姿态平视、志在打破偏见，真正以“普通女性”为主角的剧。
▲导演陈正道豆瓣影评：《爱很美味》其实讲的不是狭义的爱，而是“生活中我们是被很多爱包围”
“现实扒皮记”
“每个人在上学时应该都会遇到这样一个女孩——”一句话拉开全剧序幕，轻喜剧的旁白形式，短短五分钟内勾勒出三种性格气质大相径庭的女孩：
一个争强好胜，智体美全面发展，但也因为太好强而与集体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像小公主，父母疼同学爱，长得娇俏可爱，从小就是众心捧月的万人迷；
还有一个几乎没有存在感，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不爱出头表现，但内心戏极其丰富，是个外冷内热的“闷骚”。
大多数观众很容易代入的是第三个，李纯饰演的刘净。
从小学习能力不赖的她并不像好友夏梦（王菊饰）那样拼劲十足，大学毕业后，明明学的是程序，却到银行做了个闲差事。
疫情来临后更是闲居在家“不求上进”，属于那种我们身边最常看见的青年人——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热情在何处，仿佛什么都可以，又仿佛都不太行。
这种“稀里糊涂”的、“迷茫懒散”的人生，叫多数观众直呼“真实”。
而真实的还不止这么点。
该剧设置在疫情期间，隔离、催婚、直播带货……三个姐妹各自的生活都从不同角度贴合了近距离的日常现实。
就说催婚，待在家里的刘净，眼见着三十岁大关在即，父母三句不离恋爱结婚，不论好的坏的任何琐事都会拐回到找对象的话题上。
连住在楼上的小学生雯雯（王圣迪饰）也忍不住吐槽：“你说现在的父母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十八岁前，不让你跟男生玩儿，十八岁后又逼着你结婚。”
又如，剧中对都市丽人花式减肥方法的直男吐槽令人捧腹：“碳水是什么？你直接说主食不就得了。”什么五花八门的“果汁减肥”“生酮减肥”，绕得人晕古七：你直接升仙减肥法好了——不吃。
还有，对“国产剧”的吐槽。
“男主是瞎吗？这么大一个人躺地上都没发现……编剧不好好写故事，演员不好好演，一直在那发糖发糖发糖，观众不会齁得慌啊？”
这段犀利击中观众心声的吐槽出自夏梦，作为一家影视公司的总监，她负责把关影视剧内容制作方向，在看到团队交上来的“摔倒+霸总”式甜宠玛丽苏桥段时，她眉头一皱，忍不住口吐芬芳，道出苦国产爱情剧久矣的观众心声。
《爱很美味》才是另辟蹊径的高级“爽”剧好不好？！
不过，这部剧很聪明的是，“爽”点只作为喜剧加成的元素，正道，还是要回到对现实中女性境遇的反映和探讨上来。
“万人迷”方欣靠着人见人爱的外貌，的确在这个社会上受到了一些优待：一直不乏追求者，毕业没多久就嫁人，即便工作断层五年后回到职场，跟经理求个情也能重拾工作机会。
不过，硬币的另一面，是长得好看的脸总是受到旁人的评头品足与妄加猜测，被经理当花瓶，被客户威逼利诱，被同事揣测其是否靠男性上位，连打个出租车都能被当作“小姐”。
方欣虽然性子软，恋爱脑，但在大是大非面前绝不含糊，不作无谓留恋。老公出轨后转身重回职场，剧情会安排她在充满偏见的复杂职场上完成新的成长。
容貌并不只是利器，美貌的女人在职场上可能遭受多少困境和掣肘，《爱很美味》也在努力去触探这些话题。
哪有那么多办公室恋情和英雄救美？女孩，不论在感情还是职场上，只能自己为自己考虑。
这不是什么励志鸡汤，而是扎扎实实嵌套在复杂现实里的必要性。
看到第七集，或许你就会叹服导演对现实的观察细微与穿插叙事的功力。
几条感情戏交错并行却并不混乱，紧凑的叙事、轻喜剧风格+谍战一般的紧张节奏，在轻松氛围里带观众思考都市男女之间的真与假，反思诸多社会偏见带来的坑和教训。
当一场场闹剧褪去喜剧外衣，露出真面目：
这哪里是一部喜剧，明明是正儿八经的现实主义题材，有让人捧腹的本事，也有让人共情的资本。
她们的出其不意
对爱情戏的刻画，《爱很美味》大体做到了“不卑不亢”与“不破不立”。
比如，为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演了十几年，演烂、演腻了，却还没有一部“霸道女总裁爱上我”？
《爱很美味》里就有。
不过，剧情并未简单将性别倒转，镜像刻画另一种甜剧，而是从“女强男弱”配置可能遇到的现实困境入手，探讨事业有成的女性在感情生活中可能遇到的困扰——
当然不是什么斗小三、争家产和不切实际的商战，最简单的一个心理是：她太强了，他会不会因此感到压力？她在事业上的层级、权利优势，会不会压迫到他的自尊心，进而给这段感情带来威胁？
夏梦与初恋男友王继冲携手从学校到社会，可工作学习能力从小就超群的夏梦一路晋升，坐到高管位置，王继冲却还待在同公司、同部门的基层岗位。
不对等的权力地位让两人的工作与生活混搅一起，产生裂隙，最终两人无奈分手。
因为罕见的“女强男弱”配置，导演陈正道在豆瓣影评里透露，《爱很美味》此前曾被某影视公司拒绝的原因：太不现实，显得“悬浮”。
而更让人没想到的是，第一段感情结束后，编剧给夏梦安排的下一个恋爱对象，不仅不是势均力敌者，反而是职业、收入更不太匹配的健身教练。
有了“前车之鉴”，担心自己的“强”会给对方带来压力，夏梦对恋人隐瞒了自己的职业身份，假装住在小破楼，当着餐厅服务生。
约会时常常手忙脚乱、心惊胆战，她自然也并不喜欢这种东躲西藏的感受，这种小心而无奈、忐忑而自卑的隐瞒与试探，既是一种对爱人的体谅，也是一种对自我的悲楚与委屈：“女强男弱”的爱情如何能长久？为何工作能力强的女性不能在一段感情里自信从容？
剧情将这种质问抛给戏外观众，抛给被各种条条款款框柱的现实偏见。
诸如此类“反现实”的安排，让《爱很美味》呈现一股黑色幽默般的质感，观众爆出到的不少笑点，都发生在一些“本以为会这样”，旋即却“竟那样”的桥段。
比如，总被当作花瓶的方欣，在遇到客户性骚扰与潜规则暗示时，虽然也会心慌、伤心难过，但还是能镇定下来，用自己的方法保留证据，取巧反击。
笑点发生在那样一幕：此前在包间时，威逼利诱方欣答应无理要求的黄总，在方欣屁股上不怀好意地拍了拍，后来方欣果断反击，扭转局势后，也在那个油腻中年男人的屁股上狠狠拍了几下，带着乖巧的、看似好欺负的温柔笑容。
“出其不意”的桥段，看似搭建起了一部荒诞喜剧，实则轻松取巧地进入到了严肃议题中，去触探那些普通女孩在现实中可能面对的困境，且不仅要触探，还要要大大方方地展示她们内心的力量和信心：
谁说乖女孩就只能任人宰割，毫无反击之力？
“漂亮”“乖巧”“文静”等等都不会是任何一个女性处于弱势的理由，更不是他人欺负与侮辱她们的借口。
不过，剧中女性们的感情虽然各有痛点，如果严苛一点，也不是完全挑不出逻辑瑕疵——
她们的桃花实在是太多、太随意了。这与不少女性群像剧的弊病相似，恋爱对象无缝衔接，疯狂桃花朵朵开或转角遇到爱。
从小到大都是众人中心的方欣不断遇到追求者还算合理，但赋闲在家的刘净也能与邻居无故犯桃花，刚分手的夏梦竟下一秒就对跑步时偶遇的健身教练心动，要知道，她刚与谈了多年的初恋男友不得已分手，常理而言，两人应旧情尚在。
刘净面临的长辈催婚让人直呼“真实”，但或许又不够真实。
现实中，按照刘净那种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丝毫不惮认识新人的洒脱性格，保持长期单身反而是件难事，父母的过度忧虑，也显得突兀和奇怪了点。
好在，编剧和导演的处理，让密集的恋爱进程巧妙揉进了喜剧式的风格与叙事中，成为释放女性爱与欲望的勇气通道。
她们，没那么复杂
今天再谈女性群像作品，最怕听到的就是“过度消费”四个字。
何为“过度消费”？
半年前的《我的姐姐》，借用女性的“宽容大度”来歌颂家庭伦理；前不久上映的《门锁》更狂妄无知，把天底下最惨痛的事都堆砌到女主身上，对真正细琐的、常见的现实困境视而不见。
所谓大女主题材，很容易，把她们放置在世界中心就可以了，所有的幸福和不幸都要塞给她们。
实际上，真正好的作品并不会作无谓的拔高和概括。她们的生活没有这么多必然，反而是由无数细琐、可有可无的偶然组成的，与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散落在城市角落，碰撞溶进深夜女孩儿们八卦闲谈的酒杯里。
现实中的大多数女孩，比起“姐姐”、苏明玉或许都更多的选择权，也不像《门锁》里的白百何那样无脑离谱，她们也大概率没有顾佳的能力、钟晓芹的出身和王漫妮的虚荣，对自己混乱或迷茫的生活，她们有抱怨，但也有勇气与接受。
她们有奋不顾身敢爱想爱的勇气，有不惧世俗、对“二婚”“女强男弱”等偏见无所畏惧的勇气，她们无时无刻不在吐槽现实，但也愿意用力去活一次。
这些真实而生动的心态，不比女强人逆袭、霸道总裁爱上我等剧情好看吗？
普通、真实的城市女孩们，不必非得是《欲望都市》里那般夸张，但可以是《伦敦生活》里事业平乏、感情混乱的女主角，也可以是《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里的“社恐+社畜”森山实栗。
她们不必非得是精致的白领丽人，也不用非得刻画从底层苦命日子一步步往上爬的艰辛，她们可以“胸无大志”，也可以享受生活中的细琐微光，她们的人生可以凝聚如光，但也可以散漫似水，没有什么定式。
当她们褪去高管、博主、工程师等身份后，褪去世俗眼中的“女强人”“剩女”和“花瓶”等标签后，她们内心住着的女孩总能天真地、肆无忌惮地暴露出来。
《爱很美味》也试图为男性打破一些偏见：收入低并不是一个男性的“弱点”，社会不该有“吃软饭”的嘲笑，而是应该鼓励每个真诚勇敢的爱人。
要容许女性的强，也要容许男性的“弱”，就像王继冲所说的，没有天生的勇士，“其实现实中很多男生都是很怂的，他们做不了英雄，需要给他们一个理由”。
并非顶端代表与极端与个例才值得刻画，这是《爱很美味》在尽力表达的。给女人们回到做女孩的机会，在那些女孩的天地里，没有条规评判和桎梏，只有敢爱敢恨的勇气和魄力，有酸甜苦辣的真实生活。
这么看，便理解了几分土味剧名“爱很美味”。都市的饮食男女，在欲望与纯真之间流转，那种充满烟火气的生活则构成了这个时代随处可得、但也是最宝贵的浪漫。
对了，上一次体会到这份坦然的感慨，似乎还是在《粉红女郎》。
作者 | 肖瑶
编辑 | 徐观
排版 | 翁杰
不值得影评
电影是一场梦，我们是鉴梦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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