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万人骂它，但我很喜欢
防雷防烂片，世界上最快乐的工作之一
作者 | 肖瑶
如果抱着对《误杀1》的期待去看《误杀2》，恐怕会大失所望。
但平心而论，作为一部商业类型片，《误杀2》尚可。
相比之下，前年的《误杀1》悬疑感更鲜明，“小世界”里的戏剧张力更强，是一部出彩的、完成度较高的悬疑片。
2019年上映、改编自印度《误杀瞒天记》的《误杀1》讲述一个父亲李维杰（肖央饰）为保护失手杀人的女儿与妻子，根据自己在电影中所学，利用时空误差与错觉设计了一套蒙太奇障眼法，将一切瞒天过海的故事。
这一次的《误杀2》虽然也是改编，但原作是美国2002年的《迫在眉梢》，与第一部在情节上没有半点关系，与“误杀”也没有关系。
看完片子，观众还会恍惚迷惑好一会儿：到底谁误杀了谁？
但是，《误杀2》具有更强烈的现实主义风格，延展到了更具社会意义的“大世界”里，某种程度上，它甚至做到了第一部没来得及的思考，完成了《误杀1》没来得及续写的精神输出。
两部《误杀》的主角都是一位父亲，都由肖央饰演。两位父亲都为了保护家庭和孩子铤而走险，都喜欢看电影，而且，纵然看过一千部电影，他们仍然被生活紧逼到绝路。
相比起第一部李维杰的“险胜”，第二部的父亲林日朗，要更狠烈、凄惨。
《误杀1》让人看得越来越紧张，《误杀2》则让人看得越来越绝望。
这种绝望，倒让《误杀2》有了另一番可堪回味之处。
（以下有剧透）
父亲与劫匪，披着狼皮的羊
一声枪响，医院陷入动乱。
什么样的人会挟持人质、威胁医院？
为什么劫的是医院，而不是银行或奢侈品店等地点？
原来，劫匪是一个借高利贷为儿子做心脏移植手术的底层父亲。
当好不容易等到的心脏，被高位权势者半途截胡，这位父亲走投无路，忍无可忍，选择在心脏可移植的最后三小时，用医院里的人质胁迫警察替他找回本属于自己儿子的心脏。
这个父亲，就是肖央饰演的林日朗。
相比起在《误杀1》里从容冷静、聪明机智的李维杰，林日朗身上具有更多悲剧性与爆发性。他始终让自己呈现出凶残、决绝的一面。
为了儿子，他变成一头野兽，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
但，剧情又通过一些细节展现了这号人物善良柔软的一面，并藉此告诉观众：这不是个坏人，只是被逼无奈上了梁山。
相较于被意外突发事件推动走上绝路的李维杰，林日朗的悲剧更具社会性与现实主义色彩：面对重症，普通人毫无抵御风险的能力，没有钱就没有运气，就只能等死。
电影在金钱以外，甚至更往前一步触探了底层的悲哀与无力：即便有了钱，在有权有势的结构性腐败社会面前，普通人依然只能做任人宰割的虫蚁。
穷人林日朗，他儿子的生命，不值钱。
为了保护孩子，《误杀1》的父亲埋了一只羊，他从始至终呈现出来的面貌，也始终是一匹温顺、善良的羊。
但《误杀2》的父亲却让自己看上去像一只凶狠的狼，即便他的内心仍然是一只纯良的羊。
社会制度性的恶让普通的羊群无法生存。为了避免任人宰割，他们只能将自己伪装成一匹嗜血的、凶狠的、无恶不作的狼。
《误杀2》发生在泰国，这是一个普通底层在绝望之际只身对抗强权的故事。强权一层层，望不到头，故事里，主治医师上面有院长，院长上面有卫生局长，卫生局长上面有市长秘书，而市长秘书最终是为市长做事。
每个人都在这条权益链条里处于一个“不可退”的位置，每个身居要职的人上头都会有一个声音对他说：“你不坐在我这个位置，你不知道我的困难”。
难处、难处……背后不过都是对权力的贪婪和对自身前途的担忧罢了。一人喑哑，千万人失语，带来的是更深、更广的强权欺民，是千万个林日朗和小虫的家庭被视为草芥。
这种叙事路子在电影史上并不少见，比如2006年富大龙主演的《天狗》，揭示韩国高层权贵污垢的《玩物》，讲述新闻界舆论操控的《聚焦》，校园管理层腐败题材的美国电影《坏教育》等。
还有，《误杀2》改编的原片，豆瓣8.4分的《迫在眉梢》。该片讲述一位贫苦父亲为救儿子走上犯罪道路，挑战道德、法律与人性的多方拉锯，除了悬疑叙事上的紧凑巧妙，该片对美国社会医疗制度漏洞进行了抨击和反思。
在原作里，正当父亲准备自杀，用他的心脏来挽救儿子时，忽然有了匹配的心脏，儿子得救了，一家人活了下来。
但《误杀2》改掉了结局，林日朗的确以自己的死换来了儿子的心脏，反抗命运不公的父亲硬邦邦地在雨中倒下去。现实的悲恸成分在那一刻被拉到了顶端。
这样的结局，也成为《误杀2》与《误杀1》较大的一个差别：
《误杀1》是在结局时为主角掰回一局，让“红方”险胜；
而《误杀2》则是在结局“红黑对立”之际，毫不犹豫地安排了主角的死亡，把故事性质从悬疑急速扭转向了充满现实主义悲情色彩的另一个极端：
一个绝望的底层父亲，在上层社会的黑暗权益勾结压迫下，用自己的死亡完成了最后的呐喊。
当然，这份死亡有着相当不菲意义与分量：父亲的死，换回了儿子的生。而林日朗也曾把儿子踢球得的金牌戴在身上，挡下了警察的一颗子弹。这样的构建，有种父子二人相互拯救、一命换一命的延续之感。
电影浓烈悲怆的结尾，一方面是残酷现实卸下的悲剧帷幕，另一方面也是导演从头至尾想要突出的内核，即对亲情的赞歌。
萤火虫的勇气
《误杀2》的英文片名是“Fireflies in the Sun”，阳光下的萤火虫。
“虫子”的意象在《误杀2》里出现了两次，一次是象征被视为蝼蚁踩在地上的底层普通人，还有一次，是父子俩在树林里的对话。
虫虫问林日朗：“爸爸，为什么萤火虫只在黑夜出没，灯光下就不亮了呢？”
林日朗回答：“这就是萤火虫的勇气，哪怕被挤到最黑暗处，哪怕寿命只有几天。”
“萤火虫”在该片象征的是勇气，是平凡人虽然微弱但绝不会放弃的追逐正义之光。
就如林日朗用自己的死换来的对儿子说的话：“这个世界其实没有你想得那么美好，你得允许有些事情存在，但是你要记得，即使这些事情存在，你还是要有一颗善良的心，你要学会理解、包容，不要学会仇恨。”
到片末，这也成为其他角色如达马、记者李安琪等人坚守的最后一抹正义微光。
但这些人并非一开始就是追逐光亮的，他们是这部电影“红”“黑”之间的中间地带，本性并不恶，但和大多数庸碌的人一样，有着显而易见的人性弱点。
比如心脏科副主任达马（宋洋饰），心脏被上层掳走，他也想为自己的病人争取权益，但院长一句“别忘了你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上的”就将他击溃，只能束手无策。后来，达马义无反顾保护下孕妇，显然，他仍是良心未泯的人。
戏里戏外，社会上多的还是这种人，他们是构成真实世界的沉默的大多数：有一点善良，一点惶恐，一点愤怒和一点冷漠，这些特性同时存在于个体身上。
还有媒体记者李安琪（陈雨锶饰）。最初，当林日朗跪地求她时，她居高临下地拒绝，但发现该议题的社会话题性后，又主动进入医院当人质，口口声声喊着“揭露真相，让社会了解”。
我们很难相信这号人物全然是善意的，但也很难一口否决其心中的善意与正义成分。到最后，李安琪也在挖掘真相的过程中逐步燃起了心中的“萤火虫”，完成了人物性格的转向。
至于林日朗，坚不可摧的亲情让他变成了“不穿鞋的人”，但如果不是因为儿子，他或许，也只不过是千万普通小市民中的一个。
“位置越高，越不由己”，恰是因为院长这些被层层压迫、层层绑架的个体为了自身利益选择失语，才会造成更多底层受压迫者的失语，结构性、体制性的恶才愈加根深蒂固。
这是导演刻意在第一部的基础上所做的突破尝试：从个体与个体之间的较量，扩充为对整个医疗体系、社会黑暗潜规则的抨击。
遗憾的“误杀”
如果还要找出一个《误杀2》与《误杀1》的相通之处，必然是电影中的”电影“。
《误杀1》里，电影为李维杰提供了素材，拓宽他的思路，让他得以编造一个时空交错的蒙太奇，让自己与家人脱身。
但《误杀2》里，“电影”的存在形式变成了胚芽阶段的剧本，警察在林日朗家中搜到的那本剧本，并不是现实发生的模仿对象，而更像是为了塑造现实特地编造的一个故事。
换言之，李维杰用电影去处理误杀，而林日朗导演了一场误杀。
不过，对“剧本”的运用失衡，也是造成《误杀2》观影大打折扣的最主要败笔。
《误杀1》是一部不折不扣的悬疑剧，悬疑密度持续两小时不断，几乎没有一分一秒多余。剧作方面的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一切戏剧性都源于意外。
女儿的“误杀”是意外性的，为了掩盖这次意外，李维杰编造出来的一套解释方法，也运用了诸多意外性的表层逻辑。出于对李维杰“到底会不会露馅”的紧张担忧，逻辑与情感紧密相扣，才保证了全片紧凑悬疑的可观性。
《误杀1》的李维杰有一句台词：“希区柯克这种紧张，那才是真紧张。”但到了《误杀2》，这句话显然被忘光光了。
最大的高潮打头开篇，所有悬疑、对峙、猜测都集中到了医院那一封闭空间里。这一高潮事件被放在全片开头，大大有别于第一部的线性叙事。
将最核心的犯罪高潮事件提到开头后，剩下的一切“反转”与推进，观众都不难在亲情的框里去简单理解，而这种简单带来的，是电影主旨传达上的被迫稀释。
过早给到了主角所有行为的落点与动机，过早立起了人物的立场与事件悬疑密度最高的高潮，导致全片后面的再多阐述都变成额外补充，悬疑力度与所谓“揭露真相”的说服力也大大滑坡。
观众已经知道了“劫匪”林日朗的主要动机是为儿子救命，最大的底牌已经亮出来了，后面再怎么用力去设计反转，也多少显得有些吃力。
前15分钟放完，观众已经知道了这是个怎样的故事：一个父亲为救儿子铤而走险。
既已知晓，后续亲情部分着墨太多，会让观众偶尔被突然插入的情绪渲染干扰，紧张的心情也被砍断了。
就像烈酒里掺了一口乳酸菌，别扭，悬疑密度自然被稀释。
如果说，《误杀1》是后劲十足、余味绕齿的鬼屋探秘，惊险刺激都是随着路程逐步显露出来的，甚至一遍看不全，想叫人再进去一遍探个究竟；
那么，《误杀2》则是过山车，让观众在一开始就看到了最高点，瞬间的心跳和叫喊过后眼泪都出来了，但不再想坐第二次。
致命问题在于，它太早、太急迫地把最高点暴露出来了，随后就坠向长长的、可预料的低谷深渊。
此外，还有一些细节处理的瑕疵令人出戏。比如，医院中突然抖机灵的小情侣，与原本应该紧张沉重的氛围格格不入，又如记者去见林日朗之前诬陷后者对自己非礼的片段。
目前笔者所看到的大多数批评声音里，对细节的吐槽也远远多于对整部片的客观分析。
但我始终认为，如果对一部电影的评价维度进行排序，“讲好一个完整的故事”，永远应该放在第一位。
因此，《误杀2》绝对算不上烂片，至少，笔者认为它值得一看。
作者 | 肖瑶
编辑 | 徐观
排版 | 贝宁
不值得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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