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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王悦
梦想终于成真。
12月15日全球首映的新电影《蜘蛛侠：英雄无归》实现了让三代蜘蛛侠在同一部电影中聚首。
这在漫威电影宇宙中，也是绝无仅有的“大事件”。
英雄离家
蜘蛛侠在二十年内换了三个人饰演，被人称作漫威最短命的英雄。
这一切要从蜘蛛侠的版权说起。
蜘蛛侠是漫威漫画里最受欢迎的角色，在权威评论网站IGN的前100名漫画英雄中排名第三，仅次于超人和蝙蝠侠。
但是蜘蛛侠的版权却很早就不在漫威手中。
1980年代，濒临破产的漫威将众多超级英雄的电影版权出售给几家独立工作室，但这些工作室后来都接连破产。
长期的版权纠纷让包括詹姆斯·卡梅隆在内的很多电影人都与蜘蛛侠失之交臂。
历经多方长达8年的法律诉讼，漫威在1999年以700万美元的超低价，将蜘蛛侠的电影版权转让给索尼及其子公司哥伦比亚影业。
不过，漫威与索尼签订的条款中规定，索尼每5年必须制作一部蜘蛛侠电影，否则漫威将会收回版权。
索尼在2002年推出由托比·马奎尔主演的初代《蜘蛛侠》，票房突破8亿美元。
备受鼓舞的索尼接连推出《蜘蛛侠2》和《蜘蛛侠3》，但是票房渐渐不如预期。在第四部电影完成前，导演山姆·雷米因无法与工作室达成共识而推出制作。公司决定暂时叫停蜘蛛侠系列。
受制于5年一部电影的合约规定，索尼不得不在2011年重启蜘蛛侠，选择安德鲁·加菲尔德出演《超凡蜘蛛侠》。
毕竟一代蜘蛛侠获得成功后，漫威就已经盘算着要夺回版权。
二代蜘蛛侠系列复制了初代的剧情模式，只是强化了蜘蛛侠的感情戏，弱化了蜘蛛侠与反派的打斗。
《超凡蜘蛛侠》的票房没有突破初代《蜘蛛侠》，只有7.5亿美元。事后看来，这个系列的蜘蛛侠也是三代中票房成绩最差的。在拍完《超凡蜘蛛侠2》后，索尼再次叫停蜘蛛侠系列。
二代蜘蛛侠没能撑到第三集。
2014年，索尼同意让蜘蛛侠加入漫威系列电影，但是保留票房收入的所有权。
由汤姆·赫兰德主演的三代蜘蛛侠在2016年的《美国队长3》首次登场。2017年，个人电影《蜘蛛侠：英雄归来》上映，正式开启三代蜘蛛侠系列。
英雄纵然归来，旧家漫威却已经大变样。
前两代蜘蛛侠都在纽约城充当“邻里友善的蜘蛛侠”，这也是第三代蜘蛛侠对自己的期许。
但时代不同了，重整旗鼓的漫威将超级英雄的世界扩展到了整个宇宙，蜘蛛侠很难只在自己的街区做孤胆英雄。
在钢铁侠托尼·斯塔克的感召下，蜘蛛侠参与了复仇者联盟与灭霸的涉及整个宇宙的战争。
但也正是因为参与战争的超级英雄众多，电影很难面面俱到，往往突出钢铁侠和美国队长的领导地位，蜘蛛侠发挥作用的空间十分有限。
由于蜘蛛侠的版权还没能真正回到漫威，而是由索尼和漫威共享，我们也可以理解漫威不愿让这位最受欢迎的超级英雄大显身手。
很多人也认为，赫兰德饰演的三代蜘蛛侠与前两代相比稍显逊色，而且行动鲁莽，常常需要钢铁侠这样的成年超级英雄收拾残局。
索尼和漫威的版权争夺战没有影响影迷对这个角色的热爱。
尽管蜘蛛侠二十年换了三位演员，剧情也因此支离破碎，但是每一代蜘蛛侠都让影迷印象深刻。
三位演员演绎的蜘蛛侠各有千秋，也难分高下，人们宁愿相信他们都是真正的蜘蛛侠，总有一天他们会聚在一起。
多元宇宙
让三代蜘蛛侠同框是影迷的心愿，但要让饰演同一角色的三位演员一齐出场还需要一套能自圆其说的设定——“多元宇宙”。
“多元宇宙”的设定不是为了新一部蜘蛛侠才匆忙上线的设定。
1954年以后，为了应对漫画准则管理局的审查和英雄漫画热潮的退却，漫画界开始创作新角色和引入新作者、新画家。美国漫画从黄金时代过渡到白银时代。新漫画用科幻的原因解释英雄的出现，用外星人取代原本的天神与恶魔。
蜘蛛侠就是这个时期推出超级英雄。
但是漫画公司不愿轻易放弃黄金时期受人欢迎的英雄。创作者让改造过的黄金时代的英雄与白银时代的英雄合作，但是又不想否认此前版本超级英雄的存在。有DC的漫画家开始用“多元宇宙”来解释新旧英雄并存的局面。同时，为了避免读者困惑自己看到的是来自哪个平行世界的角色，漫画公司还会定期推出“大事件”，整理纷繁复杂的人物关系。《复仇者联盟3》中的“无限战争”就是这种“大事件”。
现实来看，漫画角色的版权经常转手多家公司，“多元宇宙”也能以不变应万变，让漫画公司能方便解释其他英雄的加入。更为重要的是，这个设定能够让漫画公司不需要顾虑时间连贯性，推出新的漫画赚钱。
漫威也在1960年代推出自己的“多元宇宙”。斯坦·李和史蒂夫·迪特科甚至创造出名叫“永恒”的人物作为多元宇宙一切事物的化身，号称支配着多元宇宙时空的存在。
在开始拍摄超级英雄系列电影后，漫威从2013年的《雷神2》起就酝酿把“多元宇宙”的设定搬上大屏幕。
2018年上映的动画电影《蜘蛛侠：平行宇宙》第一次将蜘蛛侠和多元宇宙的设定联系起来。这部次年获得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的电影中同时出现了六个来自不同宇宙的蜘蛛侠。
《蜘蛛侠：英雄无归》开启多元宇宙的契机是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饰演的奇异博士一次失败的施咒。
在上一集《英雄远征》的片尾，杰克·吉伦哈尔饰演的反派神秘客借由《号角日报》向世人公布了蜘蛛侠的真实身份。这给彼得·帕克及其亲友的生活造成了不利影响。彼得向奇异博士求助，请求奇异博士运用魔法让世人忘记他就是蜘蛛侠。
在奇异博士作法的时候，年轻的彼得患得患失，导致魔法失败，反而召唤来全部多元宇宙认识彼得·帕克的人。
首先现身的是前两代蜘蛛侠电影中的反派。章鱼博士、绿魔、蜥蜴人率先登场，电光人、沙人随后而至。
对奇异博士来说，解决问题很简单。只要找到所有意外闯入者，把他们送回各自的宇宙，世界就能回到常轨。
赫兰德饰演的蜘蛛侠却不这么认为。送这些反派人物回家只会让他们被各自宇宙的蜘蛛侠消灭。梅婶让蜘蛛侠意识到，这样并不算尽到责任，最好的做法是帮助他们改变命运。
但是，一次性解决全部反派的问题完全超出了一个蜘蛛侠能力范围。毕竟这些反派所来自的宇宙也有自己的蜘蛛侠，前两代蜘蛛侠的登场就势所必然。
当蜘蛛侠的好友内德呼唤彼得·帕克的名字，转过身来的却是安德鲁·加菲尔德饰演的蜘蛛侠，电影院的观众一阵惊呼。当托比·马奎尔饰演的蜘蛛侠也现身时，电影院更是响起一片掌声。
这不太像是电影放映，倒像是蜘蛛侠影迷的庆典。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三代蜘蛛侠会在这部电影同框，尽管蜘蛛侠们互相倾诉“身世”时略显冗长，影迷们依然兴奋不已。
这一刻，人们暂时忘却了造成饰演蜘蛛侠的演员频繁更换的版权纠纷，而愿意相信过去二十年看到的每一版蜘蛛侠都是真正的蜘蛛侠，他们只是生活在不同时空。你看，他们这不就相遇了吗？
人们很容易就接受在不同时空存在着多个蜘蛛侠的设定，因为彼得·帕克就是我们生活中会遇到的处在青春期的邻家男孩。
他在投入惩恶扬善的秘密行动之外，还会回到和我们一样的生活中，烦恼作业、考试、爱情和友谊。即使在他化身蜘蛛侠扮演超级英雄之时，也常常遇到挫折，甚至还要目睹最亲爱的人离他而去。
我们看着一个个小蜘蛛侠背负着伤痛长大成人，而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我们身边上演。
忏悔录
蜘蛛侠的伤痛是他长大成人的关键。
漫画中的蜘蛛侠，真实身份是名为彼得·本杰明·帕克的美国高中生。他在一次课外活动中被一只受过放射性感染的蜘蛛咬伤，意外获得蜘蛛一般的能力。
他只不过是一个“有些自恋却又自我排斥”，“缺乏信心而且孤单”的普通高中生，年少就失去双亲，在本叔和梅婶的抚养下长大。
漫画中的彼得·帕克在成为蜘蛛侠后遇到一个小偷却放走了他，结果那个小偷杀死了彼得的叔叔本。彼得为此悔恨不已。本叔临终前向彼得说出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名言，彼得从此决心惩恶扬善，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这反倒引起了年轻读者的共鸣。蜘蛛侠在漫画中登场后大受欢迎，李和迪克特于是开始创作以他为主题的漫画。
马奎尔和加菲尔德主演的两版《蜘蛛侠》也基本上延续了这样的叙事。本叔的死在彼得的心中埋下了复仇的种子。
但是在赫兰德主演的蜘蛛侠系列中，至亲的离世被推迟了。
在《美国队长3》中，彼得·帕克一开始就是和梅婶生活在一起，完全不见叔叔的踪影。梅婶有着自己的感情生活。
彼得与钢铁侠托尼·斯塔克初次见面就说：“如果你有能力解决困难却不行动，一旦有坏事发生就是你的错。”
少不更事的蜘蛛侠似乎很难领悟何为“责任”，一度越帮越忙，闯下大祸，受到钢铁侠的责备。
漫威也不想过早让彼得经历亲人的离世。在《英雄无归》之前，蜘蛛侠已经参与了五部漫威电影，却依然保持着少年的天真与单纯。
到了《英雄无归》，漫威终于下定决心让蜘蛛侠接受他的命运。
这不过这次，不幸离世的是梅婶。
在梅婶的劝说下，蜘蛛侠不顾奇异博士的反对也要展开一项几乎没有任何超级英雄尝试过的计划——治疗反派。
但是赫兰德饰演的蜘蛛侠根本无法独立完成这项计划。所有反派都在绿魔的怂恿下逃脱，大肆破坏。梅婶也死于绿魔投掷的南瓜炸弹。
蜘蛛侠把梅婶的死当作是自己的错，不是陷入自我怀疑，就是想要消灭绿魔为梅婶报仇。
这时的蜘蛛侠还是没能领悟何为“责任”。
马奎尔和加菲尔德饰演的两个蜘蛛侠的出现不只是为了多点人手好办事。他们用自己的经历告诉小彼得，自我怀疑和复仇都不是通往“责任”的道路。
电影中的前两代蜘蛛侠充满了悲伤和悔恨，他们坦承在报仇之后内心并没有获得平静，反倒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仇恨所带来的黑暗。
显然，除了继续施行梅婶提出的“治疗反派”的计划，没有其他方式可以实现梅婶临终前嘱托的“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
“责任”不再仅仅是拯救受到反派威胁的他人，而且还要拯救受到邪恶力量驱使的反派。因为这些反派原本都是普通人，只是在遭遇了不幸后才变得邪恶。
无论是“治疗反派”的计划，还是前两代蜘蛛侠同台忏悔，无疑都体现出一种从未出现在超级英雄电影中的宗教理想。
这直接导致了超级英雄和反派都变得非典型化。
超级英雄开始承认自己内心深处的黑暗面，反派也渐渐凸显出令人同情的一面。
在漫威近期推出的第四阶段的很多影视作品中，我们都能看到这样非典型的反派。《尚气与十环传奇》中的徐文武成为反派是因为邪恶力量利用了他的丧妻之痛。《洛基》的第一季中，洛基甚至说：“没有纯粹的坏人，也没有纯粹的好人。”
漫威的转变让人不禁想起半个世纪以前，蜘蛛侠的两位创造者斯坦·李和史蒂夫·迪克特之间在蜘蛛侠的形象上出现的意见分歧。
迪克特信奉哲学家安·兰德的个人主义哲学，他理想中的超级英雄追求黑白分明的道德原则，不允许道德模糊的灰色地带存在；斯坦·李则致力于打造“邻里友善的蜘蛛侠”，“迄今为止唯一一位内省的超级英雄”。
两人无法在角色上达成一致，最终分道扬镳。
虽然两人都在2018年相继去世，但是他们对于英雄角色塑造的理念依然深深地影响着漫威的超级英雄。
只是我们不难看出，迪克特式个人主义的超级英雄正渐渐没落，斯坦·李心目中强调团队精神且更加内省的超级英雄正在成为漫威的主流。
作者 | 王悦
编辑 | 季洁
排版 | 贝宁
不值得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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