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生三胎？鲁迅是这样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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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鲁迅先生与爱子周海婴合影
图源：视觉中国
整理：曹 颖
编辑：沈佳音
他总是穿着一件长衫，食指和拇指间夹着香烟，眉头又一次紧锁着，不知在为什么问题发愁。烟快灭了，他长吸一口，又慢慢地吐出来，烟雾之间，他快速地下笔，又一篇警世的文章在他笔下诞生。
9月25日是鲁迅诞辰140周年，他的人生遗憾地止步于1936年，但此后他的思想与他的文章仍旧影响着世人，改变着中国，经典的名言至今依旧会被引用，犀利的文章如今读来依旧可以解答人们的困惑。
我尝试选取鲁迅笔下的段落，请他回答来自2021年的一些问题。
1936年10月8日下午，鲁迅抱病来到八仙桥青年会，与青年木刻家亲切座谈
图源：视觉中国
以下《Vista成长实验室》简称V，鲁迅即迅哥儿。
苍蝇们总不会超过战士的
V：您如何看待网络上的“吃瓜群众”？
迅哥儿：假使有一个人，在路旁吐一口唾沫，自己蹲下去，看着，不久准可以围满一堆人；又假使又有一个人，无端大叫一声，拔步便跑，同时准可以大家都逃散。真不知是“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然而又心怀不满，骂他的莫名其妙的对象曰“妈的”！但是，那吐唾沫和大叫一声的人，归根结蒂还是大人物。当然，沉着切实的人们是有的。不过伟人等等之名之被尊视或鄙弃，大抵总只是做唾沫的替代品而已。
V：您觉得世界上有绝对完美的人吗，伟大的人必须没有瑕疵吗？
迅哥儿： 战士战死了的时候，苍蝇们所首先发见的是他的缺点和伤痕，嘬着，营营地叫着，以为得意，以为比死了的战士更英雄。但是战士已经战死了，不再来挥去他们。于是乎苍蝇们即更其营营地叫，自以为倒是不朽的声音，因为它们的完全，远在战士之上。
的确的，谁也没有发见过苍蝇们的缺点和创伤。
然而，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
去罢，苍蝇们！虽然生着翅子，还能营营，总不会超过战士的。你们这些虫豸们！
2021年3月24日，南京金陵美术馆
图源：视觉中国
V：您当年也时常遭受流言蜚语的攻击，您是如何应对的？
迅哥儿：我的怨敌可谓多矣，倘有新式的人问起我来，怎么回答呢？我想了一想，决定的是：让他们怨恨去，我也一个都不宽恕。
中国人总只喜欢一个“名”
V：2021年2月，茅台集团总工程师、首席质量官王莉入围中国工程院增选院士名单，对于王莉获得推荐，有网友质疑酿酒行业并无技术含量，不符合入选院士标准，称其为“白酒院士”。似乎许多人都很向往头衔和名号，为什么呢？
迅哥儿：中国人总只喜欢一个“名”，只要有新鲜的名目，便取来玩一通，不久连这名目也糟蹋了，便放开，另外又取一个。真如黑色的染缸一样，放下去，没有不乌黑的。譬如“伟人”“教授”“学者”“名人”“作家”这些称呼，当初何尝不冠冕，现在却听去好像讽刺了，一切无不如此。
V：您也是鼎鼎有名的人，做名人的感觉如何？
迅哥儿：至于“思想界的权威者”等等，我连夜梦里也没有想做过，无奈我和“鼓吹”的人不相识，无从劝止他，不像唱双簧的朋友，可以彼此心照；况且自然会有“文士”来骂倒，更无须自己费力。
我也不想借这些头衔去发财发福，有了它于实利上是并无什么好处的。我也曾反对过将自己的小说采入教科书，怕的是教错了青年，记得曾在报上发表；不过这本不是对上流人说的，他们当然不知道。
鲁迅在北师大演讲
图源：视觉中国
V：名人名家的话可信吗？
迅哥儿：社会上崇敬名人，于是以为名人的话就是名言，却忘记了他之所以得名是那一种学问或事业。名人被崇奉所诱惑，也忘记了自己之所以得名是那一种学问或事业，渐以为一切无不胜人，无所不谈，于是乎就悖起来了。其实，专门家除了他的专长之外，许多见识是往往不及博识家或常识者的。
V：那青年该听谁的话好呢？
迅哥儿：青年又何须寻那挂着金字招牌的导师呢？不如寻朋友，联合起来，同向着似乎可以生存的方向走。你们所多的是生力，遇见深林，可以辟成平地的，遇见旷野，可以栽种树木的，遇见沙漠，可以开掘井泉的。问什么荆棘塞途的老路，寻什么乌烟瘴气的鸟导师！
每一种身价，就有一种“面子”
V：2020年年底，《快乐大本营》主持人收礼事件曝光让我们注意到娱乐圈一直存在送礼收礼的不良风气，这个问题是长期普遍存在的，许多明星艺人都会收到粉丝送的奢侈品、限量款，乃至金条，您如何评价娱乐圈这样的风气？
迅哥儿：有贪图金牛者，不但金老鼠，便是死老鼠也不给。那么，此辈也就连生日都未必做了。单是省却拜寿，已经是一件大快事。
中国人的自讨苦吃的根苗在于捧，“自求多福”之道却在于挖。其实，劳力之量是差不多的，但从惰性太多的人们看来，却以为还是捧省力。
V：粉丝在为喜欢的明星应援时常常要比谁的阵仗大，谁花的钱多，还有一些打榜投票行为，2021年5月，综艺节目《青春有你》第三季中，粉丝购买赞助商奶制品为偶像助力，但这些奶最后都被倒了。我着实不太理解这种行为。
迅哥儿：每一种身价，就有一种“面子”，也就是所谓“脸”。这“脸”有一条界线，如果落到这线的下面去了，即失了面子，也叫作“丢脸”。不怕“丢脸”，便是“不要脸”。但倘使做了超出这线以上的事，就“有面子”，或曰“露脸”。
V：还有那些影视圈的烂剧究竟是怎么能播出来的？
迅哥儿：我所佩服诸公的只有一点，是这种东西也居然会有发表的勇气。
鲁迅去世后，人们举行集会纪念他
图源：视觉中国
V：粗制滥造、三观奇葩的影视综艺真的越来越多了，迅哥儿会想看吗？
迅哥儿：若文艺设法俯就，就很容易流为迎合大众，媚悦大众。迎合和媚悦，是不会于大众有益的。
V：好的文艺作品虽少但还是有的，2021年有部电视剧叫《扫黑风暴》还不错，是根据中共中央政法委筛选的真实案例改编，剧中涉及孙小果案、操场埋尸案、湖南文烈宏涉黑案、海南黄鸿发案等，推荐迅哥儿看看这部大胆的剧，迅哥儿那个年代的文艺创作有这么大胆吗？
迅哥儿：诚然，必须敢于正视，这才可望敢想，敢说，敢作，敢当。倘使并正视而不敢，此外还能成什么气候。然而，不幸这一种勇气，是我们中国人最所缺乏的。但现在我所想到的是别一方面——中国的文人，对于人生，——至少是对于社会现象，向来就多没有正视的勇气。
娜拉出走之后，要有钱
V：迅哥儿您知道吴亦凡吗？这个涉嫌强奸的艺人已经被依法刑事拘留了，这样的人真是禽兽不如！
迅哥儿：自从金钱这宝贝出现之后，男人的进化就真的了不得了。天下的一切都可以买卖，性欲自然并非例外。男人化几个臭钱，就可以得到他在女人身上所要得到的东西。而且他可以给她说：我并非强奸你，这是你自愿的，你愿意拿几个钱，你就得如此这般，百依百顺，咱们是公平交易！蹂躏了她，还要她说一声“谢谢你，大少”。这是禽兽干得来的么？
1933年，上海，鲁迅、萧伯纳、蔡元培合影
图源：视觉中国
V：读《玩偶之家》时，常常为娜拉的命运担忧，她出走后的结局会是怎样的？您可以给同命运的女性一些建议吗？
迅哥儿：然而娜拉既然醒了，是很不容易回到梦境的，因此只得走；可是走了以后，有时却也免不掉堕落或回来。否则，就得问：她除了觉醒的心以外，还带了什么去？倘只有一条像诸君一样的紫红的绒绳的围巾，那可是无论宽到二尺或三尺，也完全是不中用。她还须更富有，提包里有准备，直白地说，就是要有钱。
梦是好的；否则，钱是要紧的。
钱这个字很难听，或者要被高尚的君子们所非笑，但我总觉得人们的议论是不但昨天和今天，即使饭前和饭后，也往往有些差别。凡承认饭需钱买，而以说钱为卑鄙者，倘能按一按他的胃，那里面怕总还有鱼肉没有消化完，须得饿他一天之后，再来听他发议论。
所以为娜拉计，钱，——高雅的说罢，就是经济，是最要紧的了。自由固不是钱所能买到的，但能够为钱而卖掉。人类有一个大缺点，就是常常要饥饿。为补救这缺点起见，为准备不做傀儡起见，在目下的社会里，经济权就见得最要紧了。
教育最重要的是理解
V：中国开放三胎政策了，您当时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给海婴添个弟弟或妹妹呢？
迅哥儿：生今之世，而多孩子，诚为累坠之事，然生产之费，问题尚轻，大者乃在将来之教育，国无常经，个人更无所措手，我本以绝后顾之忧为目的，而偶失注意，遂有婴儿，念其将来，亦常惆怅，然而事已如此，亦无奈何，长吉诗云：己生须己养，荷担出门去，只得加倍服劳，为孺子牛耳，尚何言哉。兄之孩子，虽倍于我，但倘不更有增益，似尚力有可为，所必要者，此后当行节育法也。
V：您似乎很担心孩子出生后的问题，为什么呢？
迅哥儿：中国的孩子，只要生，不管他好不好，只要多，不管他才不才。生他的人，不负教他的责任。虽然“人口众多”这一句话，很可以闭了眼睛自负，然而这许多人口，便只在尘土中辗转，小的时候，不把他当人，大了以后，也做不了人。
1930年，鲁迅、许广平与儿子周海婴在上海的合影
图源：视觉中国
V：您当时对海婴有怎样的期待呢？
迅哥儿：孩子长大，倘无才能，可寻点小事情过活，万不可去做空头文学家或美术家。
V：孩子的教育确实是很重要的问题，您关于教育有何良策？
迅哥儿：开宗第一，便是理解。往昔的欧人对于孩子的误解，是以为成人的预备；中国人的误解是以为缩小的成人。直到近来，经过许多学者的研究，才知道孩子的世界，与成人截然不同；倘不先行理解，一味蛮做，便大碍于孩子的发达。所以一切设施，都应该以孩子为本位，日本近来，觉悟的也很不少；对于儿童的设施，研究儿童的事业，都非常兴盛了。
第二，便是指导。时势既有改变，生活也必须进化；所以后起的人物，一定尤异于前，决不能用同一模型，无理嵌定。长者须是指导者协商者，却不该是命令者。不但不该责幼者供奉自己；而且还须用全副精神，专为他们自己，养成他们有耐劳作的体力，纯洁高尚的道德，广博自由能容纳新潮流的精神，也就是能在世界新潮流中游泳，不被淹没的力量。
第三，便是解放。子女是即我非我的人，但既已分立，也便是人类中的人，因为即我，所以更应该尽教育的义务，交给他们自立的能力；因为非我，所以也应同时解放，全部为他们自己所有，成一个独立的人。
这样，便是父母对于子女，应该健全的产生，尽力的教育，完全的解放。
1930年9月29日，上海，鲁迅50岁生日时所摄的肖像照
图源：视觉中国
V：很多父母其实不明白怎么做父母，请您给他们一些建议吧！
迅哥儿：但要做解放子女的父母，也应预备一种能力。便是自己虽然已经带着过去的色采，却不失独立的本领和精神，有广博的趣味，高尚的娱乐。
参考书目及工具：
《鲁迅全集》，鲁迅著，鲁迅先生纪念委员会编纂，人民文学出版社。
《从来如此，便对么：鲁迅锦言录》，鲁迅著，陈漱渝编，北京时代华文书局。
鲁迅博物馆资料查询在线检索系统：luxunmuseum.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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