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王尔德:
对霸权式男性化特征的挑战
在提及冲破服饰性别差异和规范的人物中,无法避开的一个人物便是王尔德。
维多利亚时代,工业革命和帝国殖民扩张使社会阶级流动加快,出身不再成为决定社会等级的唯一因素,穷人可以凭借自己的智慧与勤劳白手起家,这种社会环境下要求一名得体的英国男性必须具备「男子气概」,比如健硕的身体、富有理性、勇敢的冒险精神以及对国与家的忠诚。
1861年以前,按照英国法律鸡奸行为会判处死刑。1885年,英国的《刑法修正案》规定,任何男同性恋行为定为非法。这就导致在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男人女性化的倾向以及同性恋关系都是不被允许的。
左图王尔德的“花花公子”式服装,右图为当时英国绅士所穿的西服三件套;图片来源:网络
与这种“男子气概”相比,王尔德既不留长髯或胡须,穿着打扮也不同于同时代的英国绅士。1881-1882年,他在美国巡回演讲时的服饰包括长到膝盖的马裤,漆皮舞蹈鞋,花色蝴蝶结,天鹅绒外套、红色马甲、丝绸长筒袜、齐中分开的长发,在衣领处佩戴向日葵。
这一服饰打扮是王尔德对其唯美主义理论以及穿衣哲学的实践,为王尔德赢来了声望和众多的追随者,也引起了当时舆论的抨击。1881年讽刺杂志《笨拙(Punch)》就以王尔德头戴向日葵的漫画形象讽刺他的审美和文学作品。大众媒体将他称为「女人气的男性」和「花花公子」。
1881年《笨拙》杂志上的王尔德漫画;图片来源:网络
王尔德经常在他的衣领上别一朵绿色康乃馨。这种花朵成为王尔德本人追随唯美主义、批判维多利亚时代价值观和传统服饰的象征。在他因同性恋行为被审判后,绿色康乃馨与同性恋相关联,也成为同性恋者隐晦地表明性倾向的符号。
佩戴绿色康乃馨的王尔德;图片来源:网络
王尔德还参与了维多利亚时期的服装改革。他批判影响女性健康来塑造曲线“美感”的紧身胸衣,倡导宽松舒适的连衣裙,「一件衣服的美取决于它所掩盖的可爱程度,取决于它不妨碍自由和运动」。
他预测女性将越来越多地采用男性时尚,二十世纪的着装将强调职业的区别,而不是性别的区别,这为后来无性别服装的兴起提供了灵感。一战后,女性服饰的变化恰好证明了他的预言。
02
玛丽·黛德丽:
性别模糊化着装的开端
03
20世纪末:
模糊时尚性别认同的界限
男性着装的解放来得比女性的晚。
18世纪末,受法国大革命和工业革命的影响,法国宫廷式的洛可可式服装不再成为当时时尚的主流,剪裁得体的英国无刺绣男装和表达政治观点的法国无套裤服装(Sans-culottes)逐渐成为日常着装。摆脱了宫廷繁琐服装的男性服装象征着政治观点而非等级,注重实用性而非美观,变得简洁、刻板与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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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分析学家约翰·卡尔·弗卢杰尔(John Carl Flügel)认为这是「伟大的男性化放弃」。在服饰上,男性率先从被观看的角色转变为主动的观看者,女性则成为被凝视的对象。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20世纪60年代。
受到二战的影响,青年亚文化在世界各地崛起。他们抨击阶级对立、种族不平等和主流性别意识,通过标志性的服饰来强调自身群体的边缘性和独特性,创造和表达自我认同。观察到青年亚文化需求的约翰·斯蒂芬(John Stephen)于1957年在伦敦卡纳比街开出了第一家针对年轻男士的时尚男装精品店,出售颜色艳丽的男装,开启了男性服装的孔雀革命(The Peacock Revolution)。
1960年代的佩斯利夹克和衬衫是孔雀革命代表性服装;图片来源:网络
天鹅绒、灯芯绒、雪纺等女性服饰的面料运用于男装上,带着印度时尚和波西米亚风格的印花夹克、双排扣套装以及褶边衬衫成为时尚潮流,男女在同一家时装精品店购物,设计师设计出越来越「雌雄同体」的服装。披头士的服装是这一时期的代表。
披头士是穿孔雀革命时装的代表性人物;图片来源:网络
到了70年代,以性别模糊的装扮,华丽的舞台和颓废慵懒的音乐风格为特点的华丽摇滚将“雌雄同体”的时尚推向了高潮。
1970年,华丽摇滚明星大卫·鲍伊(David Bowie)的唱片封面是他身着绸缎印花长裙、躺在蓝色天鹅绒沙发上的女人气形象,引起了当时不小的轰动。当记者问他为什么要穿裙装时,他这么回答:「你应该明白这不是女性的裙装,它是男性的裙装。重要的事实是不必男扮女装。我想,我只是一个外太空野小子。我一直穿具有自身风格的服装。」
男人穿裙装变得不再忌讳,而是作为一种表达自我的方式被他们搬上舞台和荧幕,成为一种时尚。华丽摇滚跨越性别界限的舞台表演不仅迎合和推动了性少数群体的权利运动、第二次女权运动,并且解构了服饰上传统的性别分类——迷你裙、蕾丝、绸缎、高跟鞋、珠宝不再是女性的专属,服饰的作用从性别规范转向给身体去性化。
1969年米克·贾格尔(Mick Jagger)在海德公园音乐会上穿着裙子表演;图片来源:网络
受到这种潮流的影响,以让-保罗-高缇耶(Jean Paul Gaultier)、高田贤三等人为代表的设计师将女性时尚元素融进男装中。1985年,高缇耶的「And God Created Man」男装发布会上,男模特们穿着裙子走T台。半身苏格兰裙、皮革裙、洛可可印花长裙等服饰挑战了男性的传统形象。许多法国媒体对此进行抨击,认为这是为男同性恋设计的衣服。高缇耶则认为服装不应被分别划分归属于某一性别,裙子也是男装的一部分。
1984年高缇耶的“And God created Man”系列男装;图片来源:网络
他还将束缚女性身体多年的紧身胸衣变成了一种时尚。以往意味着亲密关系的内衣变成了象征独立女性的外衣,抹去人们对藏在衣服下的女性身体的想象,突出女性身体曲线的性感。
1990年麦当娜在演唱会上穿着高缇耶设计的紧身胸衣;图片来源:网络
尽管高缇耶的设计并未让男性穿裙装成为主流,但他对时尚元素的大胆运用和对服装性别认同界限的挑战影响到了后来的时尚理念。他认为「时尚就是你的外表,也就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到了各种衣服风格层出不穷的今天,这句话也同样适用。
2020年CBN Data发布的《这就是95后的国潮地盘》报告显示,穿衣风格去性别化是95后消费的一大特点。Bosie是国内无性别服装(Unisex Clothing)的代表品牌。他们的服饰淡化了性别特征,男女皆宜,所有款式只有码数和颜色区别,无男装女装之分。年轻人能够借无性别服饰表达自身的态度,是一种对服饰性别认同的反叛。
Bosie的无性别服装;图片来源:网络
在肯定无性别服装带来积极意义的同时,我们不能将它的作用看得过重。虽然这种想法受限于传统服饰的性别认同,但值得一提的是许多无性别服装的设计将传统女装的表达空间压缩了,采用偏向男装的设计。
再者,很多人选择无性别服装仅仅是因为「帅气」,他们自身并没有打破服饰性别认同界限的意识。无性别服饰的流行并不能简单地与大众自觉的性别意识革新等同。
研究服装文化的高秀明副教授在《欧美服饰文化性别角色期待研究》一书中写道:「时尚可以戏弄,颠覆和解构性别身份(尤其是女性),然而,它只能反映主流背后的社会意识。如果社会还没有准备好男人穿裙子,那么裙子就不会被大多数人穿着。」同理,如果不了解服饰上的性别刻板印象是如何由异性恋建构的,就不可能理解性别,何谈解构?
通过时尚对性别刻板印象的颠覆行为也可以看作是对性别认同的支撑。受社会观念的影响,女性服饰和男性服饰之间仍旧存在着「壁垒」——在男装成为女性衣柜里的一种选择的同时,女装仍旧不会成为大部分男性的日常着装。
像高缇耶这种将女性时装元素融合进男性服饰里的突破性做法是对这种「壁垒」的冲击,可这实际上也变相地承认了「壁垒」的存在。但时尚界的颠覆行为带来观念上的冲击和理念革新也是确实存在的。
这也是一种进步,不是吗?
作者:baek
编辑:韩明宇、Kepler
排版:Samuel
封面图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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