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深渊】从流感到新冠

这是一篇非常沉重的文字。我们首先要从流行性感冒的数据讲起。近年来我国一直在加强对流感的监测和统计，并且设立了“国家流感中心”这个专门机构。2019年初以来，我国显著加强了对流感的监测，2019全年，我国有260万流感病人确诊，狭义概念上的死亡人数为290人。这里狭义上的概念指的是，仅统计由于流感病毒本身引发的死亡，患者本身有其他基础疾病导致死亡的，不统计在内。这种狭义口径无疑大大的低估了真正因为流感而死亡的人数。2019年底，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冯录召教授和余宏杰教授领导的研究团队，统计了中国流感相关死亡率，并发表在《柳叶刀》子刊“The Lancet Public Health”。文中指出，如果使用广义概念来统计死亡人数的话，近五年来我国流感的年均死亡人数约8.8万人，并且60岁及以上人群受到流感的致命威胁远远高于年轻群体。这里的广义概念，指的是患流感后死亡的全部人数，包括基础疾病发作或死于其它并发症的患者。这么算起来的话，我国流感在广义上的死亡率达到了3.4%(8.8万/260万)。当然，这里依然会有一部分症状较轻的流感病人未统计在基数内。最乐观的情况，我们遗漏了2倍的病人，那么流感死亡率大概就能下降到1%左右。

注意，在规律上，一二月份是全年流感的集中爆发期，我国2019年1-2月的流感确诊数据为92万例，占全年的比值达到35%。我们假设流感死亡分布规律是与确诊人数分布规律是相一致的，所以2019年1-2月我国流感死亡人数为：8.8万×35%=3.1万人。这里顺带说一下，2019年1-2月，武汉地区的流感确诊数量为5万宗，按1%的乐观死亡率计算，那就是500名流感患者死亡。不要觉得奇怪，武汉平均每天的死亡人数为130余人。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之常情。

各位，这就是流感！中国的流感死亡率其实显著高于欧美国家，这里有两个原因，第一是我国国民普遍将流感视为一种感冒，流感疫苗接种极其不受重视，接种率长期只有1-2%；第二，则与我国大量的乡镇地区的老人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有关。至于美国方面最近的流感爆发情况见下图，各位自己看，我就不分析了。当然了，我们也无须恐慌流感。（虽然也没人恐慌流感，不过我就是这么提示一下）

回到现在这场新冠病毒之上。目前它的死亡统计方式也是广义方式，也就是只要感染了新冠病毒之后死亡的，无论是否存在基础疾病或其他并发症，均视为死于该病毒。使用这种广义统计方式后，截止目前，8147例确诊，死亡170人，死亡率2.1%。由于前天发布的第四版诊疗方案已经开始采取广泛查验的方式，稍有嫌疑就会列入疑似病例，因此现在的疑似病例剧烈上升，达到了12167例。在这些疑似案例里，只要有一半确诊率的话，死亡率就大幅下降到1%左右了。当然了，这些确诊以及疑似病例中也还会有死亡病例。但是就目前一线医疗团队反馈的信息来看，普遍反映治疗难度不大，死亡病例基本上集中在老龄病弱群体（与流感的表现一模一样），这样看起来的话，死亡率也不会有太大的攀升。整体而言，这一次的新型病毒，在死亡率这一核心数据表现上，与我国流感病毒表现也没有什么本质差异。考虑2019年1-2月份，按最乐观的预计，流感病毒导致的全国死亡人数约3.1万，武汉地区也有约500名的流感死亡人数，对比目前这170名的新冠病毒死亡人数数据，后者实在是连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更值得玩味的数据是国家流感中心的周报结论。各位，防治流感的方式，与防治非冠的方式，其实是一模一样的，都是尝试阻断人际传播链。因此，已经有了完整的前期检测数据基础的流感病情发展轨迹，就能成为我们评估本次非冠病毒发展的有效参考。

首先给出2020年第一周的周报结论：“2020年第1周，我国内地绝大多数省份流感活动水平继续上升，已进入冬季流行季，部分地区流行水平较高。”这个数据是非常合理的，当时也是新冠病毒开始发展并向外传播的时候。然后是第三周（截至1月19日）的结论：“2020年第3周，我国内地南北方省份仍处于流感流行季节，但流行高峰已出现拐点，并连续两周下降，东北地区仍处于中等流行水平，华北、西北、西南、华南、华东及华中地区处于低流行水平。”（扔一个周报链接地址，供各位看原文：http://www.chinaivdc.cn/cnic/zyzx/lgzb/202001/t20200125_211425.htm）这意味着1月7日-19日，在我国尚未出台目前这样严厉的交通封闭措施以及行业禁止措施的时候，仅仅只是实施了较为常规的社区级防治，以及部分市民在疾病流言下开始警惕并开始进行自我防御，就已经有效抑制了正在全球范围内爆发的流感病情！

从流感传播已经受到强烈抑制的数据，反推到目前这种比流感强不了多少的新冠病毒之上，我的合理推断是：新冠病情要平息下来，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了。关于新冠病毒的强度问题，请阅读本公号另一篇文章：【拨乱反正，告别恐慌】国家疾控中心肺炎风险评估报告解析  。各位，你们必须了解的是，国家疾控中心确实提前掌握了大量的基础数据，它今天在《柳叶刀》上发表的论文《新冠病毒的早期传播动力学》中明确指出，新冠病毒的人际传播指数R0为2.2，与各类流感病毒的人际传播指数都位于2附近的情况非常相似，并显著低于非典病毒的3。当然这篇论文目前引发了轩然大波，国家疾控中心提前掌握了如此关键的数据，却拿去发论文，也没有提前告知国民，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因呢？或许是疾控中心认为确实这种病毒与流感病毒相比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不值得过于紧张？这种事我们以后再去追究好了。我现在要说的是：我们动用了如此巨大的资源，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来对抗一种毒性与传播性都类似流感的病毒，值得吗？

现在我国已经处于全面自我封闭的状态了。虽然正式执行封城措施的只有湖北，但是河南、湖南、江西、江苏、安徽、浙江、河北的大部分地区，都已经主动实现了村镇级的自我封闭，其它地方也已正式发文遏制人群聚集。这意味着全国范围内，正常的经贸活动已经接近断绝。受到影响的行业，根据影响程度排序，依次为：住宿餐饮、批发零售、养殖业、物流运输、文体娱乐、小微制造业以及居民服务（如洗浴、美发等）。在下面的文字中，我将会重点分析住宿餐饮业、批发零售业和养殖业的凄凉现状。在这里我使用了一些随手搜来的实景照片。各位如果有兴趣，可以去搜搜相关新闻，实在是触目惊心。

1、住宿餐饮业在整个1月份都处于冷冻状态。几乎所有一二线城市政府都已正式发文要求住宿餐饮业停止营业，防止在住宿和集体就餐中发生感染。三四线城市随之跟风，老百姓也是人心惶惶，不愿意出去旅游和吃饭。于是各大酒店门可罗雀，至于餐馆早已备好的菜品，现在只能拿出来当街卖掉：

住宿餐饮业是我国的就业大户，根据统计年鉴，2018年我国住宿餐饮业的总就业人数达到3215万人，占全部城镇就业人口43419万的比值为7.4%。住宿餐饮业高度依赖现金流生存，它每个月的工资和房租，占其运营成本的比值普遍超过7成。这是一笔巨大的硬性开支，即使在目前的状态下也无法减少支出，无法逃避。现在这样的冰冷状态再持续一个月，住宿餐饮业会有超过一半无法熬下去，持续两个月，预计有三分之二熬不下去。这里预计会有1千万-2千万的失业人口。

2、批发零售业现在同样处于极度的冰冷状态。虽然政府方面对批发零售业发出的禁止令并不算普遍，但是老百姓本身已经大面积的停止购物。还有大量的批发市场为了避免惹麻烦，干脆关门了事。

批发零售业是我国最大的就业部门，没有之一。2018年我国批发零售业总就业人数15318万，占总就业人数的比值达到惊人的35.3%。这个行业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行业，它解决了绝大部分低收入群体的就业问题。如果出问题，整个经济秩序与社会秩序都会出大麻烦的。批发零售业相比餐饮行业更加脆弱，有8成的从业人员是个体户性质，他们几乎不具备风险抵御的能力。目前的情况再持续一个月，批发零售业的破产比例会超过6成；持续两个月，破产比例会超过9成。这里可能带来的失业人数是极其恐怖的，9千万-1.4亿人！

3、养殖业的凄凉，是由于批发零售业剧烈萎缩带来的连锁反应，养殖业的成果无法进入消费市场，无从消化。麻烦在于，养殖业是无从进行成品储备的。一旦鸡鸭等长成之后无法卖出去，那就是巨大的负担，养殖户不可能持续的进行喂养，宰杀之后也无法进行冷冻储备。这种血淋淋的后果，养殖户根本无从承受。

养殖业是农业的组成部分，总就业人口约1100万人。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在2019年就饱受猪瘟等影响，结果2020年刚刚开始，又遭遇重创。这个行业以农村个体户为主，承受风险的能力比批发零售业还差。我预计现在的情况只要再持续一个月，这个行业就会有8成以上破产，持续两个月，这个行业基本上尸骨无存。这里会有9百万-1100万的失业人口。

各位，仅仅只是这三个受影响的行业，在1-2个月内，就会带来1亿-1.7亿的失业人口。以亿计的失业人口，这是什么概念？如果再考虑物流运输的1100万就业人口，文体娱乐业的400万就业人口、小微制造业的3000万就业人口，以及居民服务业的1600万就业人口，他们中至少有一半熬不到下个月，这里就有3000万的失业人口！合起来，目前的情况再持续一个月，我国的新增失业人口将超过1.3亿！这将是难以想象的地狱般的场景。在全球经济下行的大背景下，这种后果根本无从消化。1998年的5千万国企工人大下岗，已经是让整个国家元气大伤。现在1.3亿人的集体失业，对经济的冲击，简直无法想象，我连描述一下这种未来的能力都没有。

到现在这一刻，我有两个希望，第一个希望是：我大中国能迅速拨乱反正，根据国家疾控中心的建议，启动社区级的防治措施，禁止现在正在蔓延的自我封闭之风，让经济恢复正常秩序。而如果第一个希望无法成真的话，那么我的第二个希望就是：本文的读者啊，希望你们能够站起来大声疾呼，让这场全国竞相自我封闭的闹剧，赶紧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