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诗歌 | 歌德：你的亲吻含多少欢喜/你的眼睛含多少苦痛

国外

诗歌

歌     德

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1749年8月28日—1832年3月22日），出生于美因河畔法兰克福，德国著名思想家、作家、科学家，他是魏玛的古典主义最著名的代表。而作为诗歌、戏剧和散文作品的创作者，他是最伟大的德国作家之一，也是世界文学领域的一个出类拔萃的光辉人物。

（诗人简介摘自百度百科）

歌德的文学创作自开始直至结束，一直在坚持诗歌创作。他一生写下过众多诗篇，其中体量最大的当属爱情诗。

歌德是个多情的作家，他爱过许多女人，拥有丰富多彩的爱情经历，并且为大多数感情写下过诗作。循着歌德的爱情轨迹，我们可以了解他的诗歌发展历程。

1763年，14岁的歌德在一场晚宴上遇到了自己的初恋——格力琴。然而由于两人年龄差距太大，一切男女之情都是歌德的一厢情愿，女方始终没有考虑过他，这场单向爱恋很快结束。但是二人的相遇对歌德影响极大，格力琴的美丽身姿深深刻入歌德的心底，以至于后来他创作《浮士德》时专门将格力琴作为故事的出场人物，来纪念这段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爱情。

《浮士德》是一部诗剧（以诗为对白的戏剧）。歌德从1768年开始创作这部作品，到1832年才正式出版，前后历时64年，倾注了他的毕生心血。他将自己对艺术的研究和思想都融入到这部作品中，写成这部世界文学史上举足轻重的巨制。

由于篇幅受限，此处选取《浮士德》第一部分中的《书斋》篇中的一组诗剧台词稍做展示。

是对你说的谦抑的真理。

只有你们小天地的蠢人，

才惯于把自己看成全体。

我是部分的部分，原来是全分，

是生出光明的黑暗的部分；

骄傲的光明要赛过黑夜母亲，

想夺去它的空间和固有的地位

却竭尽全力也没能称心，

因为它限于以物体为依凭。

光流出物体，使物体生辉，

物体又限制了光的行进。

所以我希望再不用多久，

光明和物体会同归于尽。

（樊修章 译）

1770年年底歌德在外出游玩途中结识了塞森海姆镇一位牧师的女儿弗里德里凯·布里翁。两人很快陷入爱河，然而这场感情并没有维持多久。由于歌德毕业后想离开斯特拉斯堡，两人的关系只好结束。

《欢会和别离》写于1771年春，歌德写下这首诗表达对弗里德里凯·布里翁的爱慕之情。

歌德在1771年夏写下的《野蔷薇》也是为弗里德里凯所作。诗中用蔷薇影射弗里德里凯，表达诗人为了前程抛弃了恋人的内疚之情，因此后人评价这首诗为歌德的“忏悔之作”。

欢会和别离

我的心在跳，赶快上马！

想到就做到，毫无踌躇。

黄昏已摇得大地睡下，

群山全都悬挂起夜幕；

橡树已经披上了雾衣，

仿佛岿然屹立的巨人；

黑暗从灌木林中窥视，

张着无数黑色的眼睛。

月亮出现在云峰之上，

透过了雾纱凄然观瞧；

晚风鼓起轻捷的翅膀，

在我的耳边发出哀号；

黑夜创造出无数妖魔，

我的心情却非常振奋：

我的血管里好像着火！

我的心房里烈焰腾腾！

见到你，你甜蜜的眼光

就灌给我柔和的欢喜；

我的心完全在你身旁，

我一呼一吸都是为你。

玫瑰色的艳丽的春光，

烘托在你花容的四周，

你对我的柔情——啊，上苍！

我虽盼望，却无福消受！

可是，随着熹微的晨曦，

离愁已充满我的心中：

你的亲吻含多少欢喜！

你的眼睛含多少苦痛！

我走了，你呆立着凝视，

你目送着我，泪珠满目：

不过，被人爱，多么福气！

而有所爱，又多么幸福！

（钱春绮 译）

野蔷薇

少年看到一朵蔷薇，

荒野的小蔷薇，

那样娇嫩而鲜艳，

急急忙忙走向前，

看得非常欢喜。

蔷薇，蔷薇，红蔷薇，

荒野的小蔷薇。

少年说：“我要采你，

荒野的小蔷薇！”

蔷薇说：“我要刺你，

让你永不会忘记，

我不愿被你采折。”

蔷薇，蔷薇，红蔷薇，

荒野的小蔷薇。

野蛮少年去采她，

荒野的小蔷薇；

蔷薇自卫去刺他，

她徒然含悲忍泪，

还是遭到采折。

蔷薇，蔷薇，红蔷薇，

荒野的小蔷薇。

（钱春绮 译）

1775年歌德在法兰克福一位银行家的家里遇到了莉莉·勋纳曼。歌德对她心生爱慕，大胆追求，很快二人陷入热恋。可是在相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与莉莉在生活习惯、宗教信仰、兴趣爱好等方面格格不入，这让他产生了想要摆脱掉这段爱情的想法。《湖上》这首诗写于1775年歌德去瑞士旅行途中。这场旅行目的就是为了暂时与莉莉保持距离，因此在诗中诗人多次表达对自由的喜爱。

湖上

新鲜的营养，新的血液，

我吸自自由世界^①；

大自然是多么温柔亲切，

她把我拥在胸怀！

湖波在欸乃橹声之中

摇荡着轻舟前进，

高耸到云天里的山峰^②，

迎接我们的航行。

眼睛^③，我的眼睛，你为何低垂？

金色的梦^④，你们又复回？

去吧，美梦！任你如黄金；

这里也有爱和生。

就在这湖波上面，

闪晃着万点明星，

四周高耸的远山，

完全被软雾吞尽；

绿荫深处的港口，

吹着鼓翼的晨风，

成熟的禾黍油油，

掩映在湖水之中。

（钱春绮 译）

注释

①自由世界是与受社交生活束缚的法兰克福世界相对而言。

②指覆着白雪的阿尔卑斯山。

③原诗第一节用抑扬格，由此行起，转用扬抑格，以示心情的转变。

④此处暗指回想到恋人莉莉。

1776年歌德以枢密公使馆参赞的身份开始为魏玛宫廷服务。在这一时期他与宫廷贵妇夏洛特·冯·施泰因结缘，并开始一段长达十年的亲密关系。歌德在这十年间为施泰因夫人寄出上百封信件，然而施泰因夫人却逐渐与他疏远。直到1786年歌德离开魏玛，前往意大利旅游，两人关系彻底断裂。

这首诗《对月吟》初稿作于1777年，完稿于1788年。诗人把对施泰因夫人的爱跟自然的感情美妙地融合在一起，既表达了对施泰因夫人的喜爱，又表达了失恋的难过。该诗意境美妙，被称为最美的月光诗。

对月吟

你又把静的雾辉

笼遍了林涧，

我灵魂也再—回

融解个完全；

我遍向我的田园

轻展着柔盼，

象一个知己的眼

亲切地相关。

我的心常震荡着

悲欢的余音。

在苦与乐间踯躅

当寂寥无人。

流罢①，可爱的小河！

我永不再乐：

密誓、偎抱与欢歌

皆这样流过。

我也曾一度占有

这绝世异珍！

徒使你充心烦忧

永不能忘情！

鸣罢，沿谷的小河，

不息也不宁，

鸣罢，请为我的歌

低和着清音！

任在严冽的冬宵

你波涛怒涨，

或在艳阳的春朝

催嫩蕊争放。

幸福呀，谁能无憎

去避世深藏，

怀抱着一个知心②

与他共安享。

那人们所猜不中

或想不到的——

穿过胸中的迷宫

徘徊在夜里。

（梁宗岱 译）

注释

①以下由咏月而转咏流水，它是诗人的唯一的朋友。流水唤起失恋的痛苦的回忆。

②指恋人，但亦可解释为月亮的诗语。

在与施泰因夫人一拍两散后，歌德转身就爱上了来自中下层阶级家庭的克里斯蒂阿涅。

1806年， “克里斯蒂阿涅曾在闯进歌德书房的拿破仑士兵面前挺身而出，保护诗人免遭侵害”（倪正芳.爱情"集装箱"[J].世界文化, 2003(5):2.），这次危机让相识了十几年的两人正式确定婚姻关系。

《发现》作于1813年，是歌德写信给妻子克里斯蒂阿涅时，在信件中附寄的一首诗。该诗回忆25年前与妻子相识并一见钟情的心情。诗中将妻子比作小花。

发现

我在树林里

茫然漫游，

我的思想里

无所寻求。

我看到荫处，

小花一朵，

好像是明星，

又像明眸。

我想采下它，

它婉言道；

难道采下我，

让我枯掉？

我于是把它

连根掘起，

带回家中去，

放在园里。

拣了个幽处，

把它种下；

它长出新枝，

继续开花。

（钱春绮 译）

然而婚姻并没有让处处留情的歌德收敛心思。“拿破仑战败之后，歌德心情落寞，在妻子克里斯蒂阿涅的鼓励下，开始美因-莱茵地区之游”（袁志英.歌德情感录:歌德和他的妻子[M].上海书店出版社, 2014.），这场旅行让歌德收获了新的爱情。

1814年65岁的歌德爱上了玛丽安娜·荣格。玛丽安娜也对歌德表示好感，并对歌德的诗歌表达喜爱。这段感情没有结果，却对歌德的诗歌创作起到了启发作用。受这段经历影响，歌德写下《东西诗集》的中的《苏来卡之书》。

收录在该诗集的《任凭你在千种形式里隐身》就是为玛丽安娜所作。值得一提，该诗在创作上模仿波斯加宰里（又译嘎扎勒）诗体，即每个偶句诗行，用同一字收尾。

任凭你在千种形式里隐身

任凭你在千种形式里隐身，

可是，最亲爱的，我立即认识你；

任凭你蒙上魔术的纱巾，

最在眼前的，我立即认识你。

看扁柏最纯洁的青春的耸立，

最身材窈窕的，我立即认识你；

看河渠明澈波纹涟漪，

最妩媚的，我能够认识你。

若是喷泉高高地喷射四散，

最善于嬉戏的，我多么快乐认识你！

若是云彩的形体千变万幻，

最多种多样的，在那里我认识你。

看花纱蒙盖的草原地毯，

最星光灿烂的，我美好地认识你；

千条枝蔓的缠藤向周围伸展，

啊，拥抱一切的，这里我认识你。

若是在山上晨曦明耀，

愉悦一切的，我立即欢迎你；

于是晴朗的天空把大地笼罩，

最开阔心胸的，我就呼吸你。

我外在和内在的感性所认识的，

你感化一切的，我认识都由于你；

若是我呼唤真主的一百个圣名^①，

每个圣名都响应一个名称为了你。

（冯至 译）

注释

①伊斯兰教的真主安拉有九十九个美名，九十九种德行。穆斯林的念珠有九十九颗珠子，即象征真主的九十九个美名，如治疗一切者、怜悯一切者、拯救一切者。

歌德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心动献给了一位不到20岁的少女。

19世纪初歌德经常会选择去玛丽恩巴德旅行和疗养，在该地他基本选择寄居在阿玛丽·莱佛佐太太家中。这户人家有一位名叫乌尔丽克的女儿。在如家人般的相处过程中，歌德慢慢对这个女孩产生了情愫。1823年，歌德向女孩求婚，但得到的是拒绝。歌德失恋了，但他对活泼可爱的乌尔丽克难以忘怀。在离开疗养院回家的路上，他写下了自己晚年最著名的爱情诗篇《玛丽恩巴德悲歌》。

玛丽恩巴德悲歌

当一个人痛苦的难以言语时，

上帝让我倾诉我的烦恼。

如今，花儿还无意绽开，

再相逢，又有何可以期待？

在你面前是天堂也是地狱，为你敞开，

我的心呵，竟这样踌躇反复！——

世界不是依然存在？峭壁悬崖，

不是在晨光中黑黢黢地巍然挺立在那边？

庄稼不是已成熟？

河畔丛林和牧场，

不是一片碧绿的原野？

笼罩大地的无涯天穹

不是云烟过眼，无穷变幻？

一个苗条的身形在碧空的薄雾里飘荡

多么温柔和明净，多么轻盈和优美，

好像撒拉弗天使拔开浓云，露出她的仙姿，

你看她——这仙嫒中的佼佼者，

婆娑曼舞，多么欢快。

可是你感觉到这替代真人的幻影，

仅仅是短暂的瞬间；

回到内心深处去吧！那里你会得到更多的发现，

她会在心里变幻出无穷的姿态：

一个身体会变出许多形象，

千姿百态，越来越可爱。

我们纯洁的心中有一股热情的冲动，

出于感激，心甘情愿把自己献给

一个更高贵，更纯洁、不熟悉的人，

向那永远难以称呼的人揭开自己的秘密；

我们把它称为：虔诚！--当我在她面前，

我觉得自己享受到了这种极乐的顶点。

如今我已经远离！眼前的时刻，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排？

她给我了某些享受美的财产，

但只能成为我的负担，我必须将它抛开。

无法克制的热望使我坐立不安，

一筹莫展，除了流不尽的眼泪。

忠实的旅伴，让我留在此间吧，

让我独自留在这沼泽里、青苔上、岩石边！

你们去吧！世界已为你们洞开，

大地辽阔，天空崇高又恢然，

去观察，去研究，去归纳，

自然的秘密就会步步揭开。

我已经失去一切，我自己也不再存在，

不久前我还是众神的宠儿；

他们考验我，赐予我潘多拉，

她身上有无数珍宝，但也有更多的危险；

他们逼我去吻她那令人羡慕的嘴唇，

然后又将我拉开——把我抛进深渊。

（舒昌善 译）

爱情相伴歌德一生，也启发了歌德的文学创作。从道德角度看歌德一生的恋爱经历，不难得出结论：他是个多情又花心的人。然而从文学角度看，我们又能发现歌德其实是终生不断追求美与浪漫的人。对美的喜爱，心中时刻怀有浪漫和激情，这或许是他能通过感悟爱情写出众多名篇，达到极高的文学成就的原因之一。

编辑：斤山  审核：山山而川

拾壹月诗社

 相 关 推 荐 

诗歌投稿

[e-mail]

论文投稿 

[e-ma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