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诗歌 | 雪莱 浪漫且勇于反抗的一生
国外
诗歌
雪 莱
珀西·比希·雪莱(Percy Bysshe Shelley,1792.8.4—1822.7.8),英国浪漫主义诗人,被誉为“诗人中的诗人”。雪莱早期诗歌作品主要是短诗,1818年定居意大利后,精力偏向创作长篇诗歌和诗剧。作品反对专制暴政,反对宗教迷信,鼓吹自由民主、平等博爱。
1800年,年仅八岁的雪莱写下了自己的第一首诗《一只猫咪》。该诗语言幼稚,但立意足够深刻。他以直白的语言讽刺了家人为争夺遗产勾心斗角的现象。可以看出雪莱是个敢于用诗歌表达自己的想法的人,哪怕这意味着挑战家中长辈的权威。这样敢于发声、勇于反抗的态度为他后来的诗作主题,乃至毕生追求都埋下伏笔。
1809年雪莱发表第一首正式诗歌作品《爱尔兰人之歌》。
该诗写于爱尔兰被英国吞并后。雪莱用这首诗鼓励爱尔兰人民反抗英国封建统治。他身为英国人却没有因为出身盲目站队,而是选择独立思考后与受压迫的爱尔兰人民站在一起,反抗英国的封建专制。1812年他甚至来到爱尔兰亲自支持人民斗争,并在当地发表相关演说。
爱尔兰人之歌
星星也许会失踪,那光明的源泉
也许会沉入无穷的混沌与黑暗,
高楼大厦有一天会倾圮,陆地会沉陷,
但你的勇气,啊,爱林,绝不会稍减。
你看,满目是荒凉的断垣废墟;
坍塌尽了,我们祖先的故居;
敌人的铁蹄践踏着我们的国土,
我们最顽强的英雄在沙场上捐躯。
啊,寂灭了,那给人带来欢乐的琴音;
啊,沉默了,我们乡野间狂欢的歌声;
唯闻战歌之声昂扬,刀枪在交锋;
厮杀的呐喊可怕地在我们耳畔绕萦。
啊!英雄们在哪里?胜利地殉难,
他们昏迷地倒卧在溅满鲜血的莽野间;
也许,他们的忠魂驾着炮火的硝烟,
“同胞们!报仇泄恨!”他们连连呼喊。
(杨熙龄 译)
时间拨回到1810年,这年10月雪莱进入牛津大学读书。在牛津大学就读期间,他受到英国思想家葛德文影响,开始坚信无神论,并发表和传播文章《论无神论的必然性》。因为这件事,仅仅入学半年后,他就遭到牛津大学开除。
退学后(1811年),雪莱与妹妹的好友哈莉特·威斯布鲁克结婚。正是在婚后,他带着妻子一起奔赴爱尔兰开始了一系列支持爱尔兰人民的政治活动。
爱尔兰之行结束后,雪莱不再亲身参与革命运动,而是以笔为戈,用文字反抗压迫。他的诗从这时起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查良铮先生认为雪莱在此之前的诗有“一种未受挫折的天真”,与此对应,之后的诗则表现出受挫后的忧郁和自我怜惜的感情。这不仅和他在政治上遭到迫害有关,还和他的婚姻生活不幸有关。
雪莱与哈莉特的婚姻并没有幸福多久。两人在相处过程中产生分歧,爆发一场接一场的争吵,关系逐渐疏远。
1814年,雪莱遇到了17岁的玛丽·伍尔斯顿克拉夫特·葛德文。两人情投意合,相见恨晚。为了逃避痛苦的婚姻,也因为对玛丽与日俱增的好感,雪莱决定与她私奔到欧洲。原配妻子哈莉特受到爱情和生活的双重打击后,难以接受,最终选择自杀。
诗《致哈莉特》便是在这个背景下而作。雪莱作此诗送给死去的前妻,纪念这段轰轰烈烈却以悲剧收场的爱情。
致哈莉特
你含情的目光有力量平息
我灵魂中最狂暴的激情,
你温柔的话语,是一滴滴
滴入这人生苦杯的芳醇,
我仅有的悲哀,独独因为
我体验过这种珍贵的恩惠。
哈莉特!倘若要活在你那
温暖的目光下,就必须
付出超过一切痛苦的代价——
就该在你的轻蔑中死去;
请听你心上人过晚的供认:
他这颗心,只配你的憎恨。
即使你是在那种人类中间——
他们不为国事而心如铁石,
即使在一个充满恨的世界,
你也只该温良而且正直:
请稍许再用些微一点忍耐
成全一个同伴恒久的欢快。
他的面颊已因苦恼而憔悴,
他呼吸急促,目光模糊,
他的肢体抖颤,虚弱疲惫,
你的名字,他难从口出;
请发慈悲,别再让他承受
一次痛苦而且致命的疗救。
哦,请听一次不谬的规劝,
快让那冷酷的感情离去;
那是怨懑、报复,是傲慢,
是别的一切而不该是你;
请为一种高尚的骄傲证明:
当你不能爱时,还能怜悯。
雪莱在情感方面的受挫不止于前妻之死。在此之前,玛丽的妹妹范妮之死也被人们口耳相传为单恋雪莱无果而自杀。再加上前妻哈莉特的家人拒绝让雪莱抚养孩子,政府更是以雪莱是无神论者为由直接判决雪莱失去子女抚养权。
于是因为政治与情感上的双重受挫,同时也为了保护自己和玛丽所生的孩子,雪莱决定和玛丽移居意大利。
在临行前他写下《给威廉·雪莱》赠给自己的孩子,并借此表达自己受到压迫的不满与愤怒。
给威廉·雪莱
1
海滩上的波浪围着它跳动,
这只桅船并不很牢;
海是幽黑的,那锁紧它的云
阴森森地卷来风暴。
跟我来吧,孩子,跟着我来,
尽管海上的浪涛在澎湃;
就要起风了,我们不能停留,
不然,法律底奴仆会把你劫走。
2
他们夺去了你的兄姊二人,
使他们不能与你相合;
那眼泪,那微笑,对我如此可亲,
从此将要干枯、萎缩。
正当少年,他们却被绑为奴,
交给害人的信仰,罪恶的渊薮;
他们将把你我不断地诅咒,
因为呵,我们是无畏而自由。
3
来吧,亲爱的孩子,你将会
给你的母亲带来快乐,
因为靠在她那焦虑的心怀,
还正睡着另外一个,①
她将愿看到你以动人的笑
面向我们自己人,你的同胞,
在那遥远的异邦,这将是
你在游戏中最亲昵的伴侣。
4
别害怕暴君的统治没有完,
别害怕那邪说的教士;
他们正站在咆哮的河水边,
以杀戮将河水染赤。
滚滚波涛起自千万个山谷,
正对着他们汹涌、澎湃、愤怒;
他们的剑和王笏将被冲走,
象破船漂浮在永恒底时流。
5
歇下吧,可爱的孩子,别哭叫!
你可是怕这船的摇颠,
这风暴的怒嚎,寒冷的波涛?
这儿,坐在我们中间,——
我,和你的母亲——我们很知道
这使你如此颤抖的风暴,
尽管它张着黑口,要把人吞下,
却不及那些野蛮的奴仆可怕:
是他们呵,逼我们以波涛为家。
6
这一刻将成为久远的梦魅
在你的记忆里存留,
我们就要伴着蔚蓝的海水,
住在恬静的、金色的意大利,
或是希腊,自由底出生地。
我将教你稚弱的舌头
以古代英雄自己的言语
和他们会谈,并在希腊传说的
火焰中,使你幼年的心成长,
于是你可以凭着他们的辉煌
说你是出生于爱国者之邦!
(查良铮 译)
注释
①玛丽在一八一七年九月生一女,名克莱拉。
移居意大利之后,雪莱的文学创作开始向顶峰冲击。不仅诗作数量增多,而且作品质量高,甚至开始尝试创作诗剧。
从爱尔兰革命运动返回后,雪莱的诗就多呈现忧郁的情绪,多次传达死亡的信息。直到移居意大利时期,这种苦闷的氛围达到极点。他一次又一次地悲观、思考死亡;却一次又一次地向往美好、自我治愈。这种类型的诗他留下了很多。《咏死》《无常》《秋:葬歌》都是他在不同时期写下的与死亡有关的作品,看得出这一时期他内心的纠结和痛苦。
咏死
在你所必去的阴间,没有工作,没有谋算,没有知识,也没有智慧。
——《旧约·传道书》
象一个苍白、冰冷、朦胧的笑
在昏黑的夜空,被一颗流星
投给大海包围的一座孤岛,
当破晓的曙光还没有放明,
呵,生命的火焰就如此暗淡,
如此飘忽地闪过我们脚边。
人呵!请鼓起心灵的勇气
耐过这世途的阴影和风暴,
等奇异的晨光一旦升起,
就会消融你头上的云涛;
地狱和天堂将化为乌有,
留给你的只是永恒的宇宙。
我们的知觉由现世滋育,
我们的感情也由它而生,
死亡必然是可怕的一击,
使没阅历的头脑感到震惊:
想到我们的所知、所见、所感,
都逝去了,象不可解的梦幻。
呵,坟墓的那边隐藏着一切,
一切都在,除了我们这躯体,
只有这眸子,这美妙的听觉
再也不能活着从那儿汲取
所有伟大和奇异的东西,
在无尽变幻的大千世界里。①
谁讲过无言的死底故事?
谁揭开过死后景象的帷幕?
谁到过曲折广阔的墓穴里
把它下面的阴影向人描述?
或者把对现世的爱与恐惧
和未来的希望联在一起?
(查良铮 译)
注释
①这一节(以及全诗)似乎表现了泛神论的概念。雪莱早年在致友人信中曾写道:“我觉得,每个生命都会再生。什么是灵魂?看那花朵吧。北风把它从地面扫去;它在破坏者的鼻息下枯死了。可是那花朵有一个灵魂:因为,灵魂岂非就是使一个有机生命成为如此而非如彼的东西?由此看来,当地上的花朵已枯,那使花朵成为花朵的东西(灵魂)岂不仍旧存在?……整个自然是具有生命的……或许,死后的存在仍然是现世的存在,只不过我们现在采纳了这一方式,将来换成另一种方式罢了。”这些话或有助于对本诗的理解。
无常
我们象遮蔽午夜之月的云彩;
它一刻不停地奔跑,闪耀,颤栗,
向黑暗放出灿烂的光辉!——但很快
夜幕合拢了,它就永远隐去;
又象被忘却的琴,不调和的弦
每次拨弄都发出不同的音响,
在那纤弱的乐器上,每次重弹,
情调和音节都不会和前次一样。
我们睡下:一场梦能毒戕安息;
我们起来:游思又会玷污白天;
我们感觉,思索,想象,笑或哭泣,
无论抱住悲伤,或者摔脱忧烦;
终归是一样!——因为呵,在这世间,
无论是喜悦或悲伤都会溜走:
我们的明日从不再象昨天,
唉,除了“无常”,一切都不肯停留。
(查良铮 译)
秋:葬歌
1
太阳失去了温暖,风凄苦地哀号,
枯树在叹息,苍白的花儿死了,
一年将竭,
躺在她临死的床上一一大地,被枯叶
纷纷围绕。
来吧,出来吧,季节,
从十一月到五月,
穿上悲哀的服装
给冰冷的一年送丧,
再象飘忽的幽灵守着她的墓场。
2
凄雨在飘飞,
冷缩的幼虫在蠕动,
都为临死的一年:河水充盈,而雷声
不断哀号;
快乐的燕子飞去了,蜥蜴也回到
它们的洞中;
来吧,出来吧,季节,
让明媚的姊妹奏乐;
披上白、黑和黯灰,
把僵死的一年跟随,
为了使墓地青绿,再洒下滴滴的泪。
(查良铮 译)
雪莱没有被无止境的自我斗争束缚。在悲观——乐观——悲观循环往复的自我挣扎中,他仍不放弃对现世不公的反抗,不忘对理想的政治环境的追求,在这一时期也继续坚持写下批判、讽刺专制,歌颂自由的诗歌。
1819年的英国
一个老而疯、昏庸、可鄙、快死的王,——
王侯们,那庸碌一族的渣滓,受着
公众的轻蔑——是污水捞出的泥浆——
是既不见、也无感、又无知的统治者,
只知吸住垂危的国家,和水蛭一样,
直到他们为血冲昏,不打便跌落,——
人民在荒废的田中挨饿,被杀戮,——
军队由于扼杀自由和抢劫,已经
成为两面锋刃的剑,对谁都不保护,——
漂亮而残忍的法律,是害人的陷阱;
宗教而无基督——一本闭紧的书;
议会,——把时间最坏的法令①还不废除,——
呵,就从这一片坟墓里,光辉的幻影②
或许跃出,把我们的风雨之日照明。
(查良铮 译)
注释
①指歧视天主教徒的法令。
②指“自由”。
颂诗
写于一八一九年十月,西班牙人获得自由以前
起来,起来,起来吧!
不给你们面包的土地流着血水,
让你们的伤口象眼睛
为那死去的,为那死去的落泪。
还有什么方法能倾泻你们的悲伤?
那岂不是你们的儿子 妻子、兄弟,
说他们被杀死,在战斗的日子里?
醒来,醒来,醒来呵!
奴隶和暴君原是双生的仇敌;
把冰冷的枷锁打落
在你们的亲人安息的尘土里;
他们的尸骨会怎样惊醒和跃动,
一旦听到他们所爱的人的歌唱
在这神圣的战斗中最为高昂!
高高地,高高举起旗帜!
自由女神在驰骋,朝向着胜利:
尽管那侍奉她的仆人
是“饥饿”和“苦辛”,以叹息还叹息。
而你们,她庄严的车驾的从者呵,
别为那合伙的打劫伸手支援,
你们是自由之子,只为她而战。
光荣,光荣,多么光荣!
谁要是为她受苦,死在沙场!
历史上没有一个名字
能比你们将要赢得的更为辉煌。
过去的征服者所以征服了敌人,
不过克制了他们的仇恨、骄傲、威力。
但你们呵,对敌人将有更多的胜利。
哦,给每人的额角扎上
紫罗兰、常春藤、和松枝的冠冕;
用大自然所崇奉的
优美的彩色遮住那点点血斑:
青色的力量,蔚蓝的希望和永恒;
一切都要,只是不要忧伤的紫堇,
你们受过凌辱,那会使记忆刺心。
(查良铮 译)
除了用诗为自己的政治立场发声,表达自己的内心思考外,雪莱的诗当然还有纯粹的、纯文学的一面。
他浪漫主义诗人的身份不是凭空而来。他的一些诗主题聚焦自然风光,语言热情奔放,内容天马行空,突出对理想世界的追求,充满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咏月》《颂天》《西风颂》都是他浪漫主义的诗歌的代表。其中写于1819年的《西风颂》被后世称为雪莱浪漫主义巅峰之作。
咏月
你苍白可是为了
倦于攀登天空,凝视大地,
独自漫行得寂寥:
那星群都和你出身迥异——
因而你常变,象忧伤的眼睛
找不到目标值得它的忠诚?
(查良铮 译)
颂天
精灵的合唱
第一个精灵
皎洁之夜的华盖和宫殿!
金色的阳光幽居的乐园!
你深邃、广阔、无垠,
你给无论“过去”或“现在”,
无论是“时”或是“空”,
搭起了一个永恒的住宅;
多少世纪和行动
都将以你为圆顶,
在这庙堂里出生!
你孕育了辉煌的形体,
有地球和地球的伴侣;
活跃的星斗丛生
在你的幽深洞穴和旷野;
有流火的陨星,
还有滑行的绿色的世界;
多少冰洁的月亮,
多少巨大的太阳,
点点是强烈的光。
连你的名字都象上帝,
呵,天!因为你崇高无比,
人看见人性就在
你所具有的博大中映出;
因此,无穷的世代
都崇拜过你,向你匍伏。
他们和他们的神祇
已象河水涛涛逝去,
留下的,永远是你!
第二个精灵
你不过是头脑的第一层,
稚弱的幻想绕着它蠕动,
有如幼虫在洞穴
只是看到石钟乳的光明;
但新的欢乐世界
就在你的墓门外移行;
它使你鼎盛的荣光
不过象是从梦乡
把日午的反射瞭望!
第三个精灵
住口吧,尘芥!对你这猜测,
苍穹只报以轻蔑,淡漠!
天是谁?你又是谁?
你只是它的无垠底瞬息;
太阳和天体在飞,
你是那飞行精气底一粒。
然而太阳和天体
只是从自然底心里
稍稍溢出的血滴!
天是什么?是露水一珠
在晨花的眼睛里暂贮,
使花的嫩瓣才醒
就看到一个奇异的宇宙:
无数太阳和星辰
和广大的经纬,都被收留
在它那朦胧的领域,
亿万颗星在那里丛聚,
颤动、闪烁、随即逝去。
(查良铮 译)
西风颂
1
哦,狂暴的西风,秋之生命的呼吸!
你无形,但枯死的落叶被你横扫,
有如鬼魅碰到了巫师,纷纷逃避:
黄的,黑的,灰的,红得像患肺痨,
呵,重染疫疠的一群:西风呵,是你
以车驾把有翼的种子催送到
黑暗的冬床上,它们就躺在那里,
像是墓中的死穴,冰冷,深藏,低贱,
直等到春天,你碧空的姊妹吹起
她的喇叭,在沉睡的大地上响遍,
(唤出嫩芽,象羊群一样,觅食空中)
将色和香充满了山峰和平原。
不羁的精灵呵,你无处不远行;
破坏者兼保护者:听吧,你且聆听!
2
没入你的急流,当高空一片混乱,
流云象大地的枯叶一样被撕扯
脱离天空和海洋的纠缠的枝干。
成为雨和电的使者:它们飘落
在你的磅礴之气的蔚蓝的波面,
有如狂女的飘扬的头发在闪烁,
从天穹的最遥远而模糊的边沿
直抵九霄的中天,到处都在摇曳
欲来雷雨的卷发,对濒死的一年
你唱出了葬歌,而这密集的黑夜
将成为它广大墓陵的一座圆顶,
里面正有你的万钧之力的凝结;
那是你的浑然之气,从它会迸涌
黑色的雨,冰雹和火焰:哦,你听!
3
是你,你将蓝色的地中海唤醒,
而它曾经昏睡了一整个夏天,
被澄澈水流的回旋催眠入梦,
就在巴亚海湾的一个浮石岛边,
它梦见了古老的宫殿和楼阁
在水天辉映的波影里抖颤,
而且都生满青苔、开满花朵,
那芬芳真迷人欲醉!呵,为了给你
让一条路,大西洋的汹涌的浪波
把自己向两边劈开,而深在渊底
那海洋中的花草和泥污的森林
虽然枝叶扶疏,却没有精力;
听到你的声音,它们已吓得发青:
一边颤栗,一边自动萎缩:哦,你听!
4
哎,假如我是一片枯叶被你浮起,
假如我是能和你飞跑的云雾,
是一个波浪,和你的威力同喘息,
假如我分有你的脉搏,仅仅不如
你那么自由,哦,无法约束的生命!
假如我能像在少年时,凌风而舞
便成了你的伴侣,悠游天空
(因为呵,那时候,要想追你上云霄,
似乎并非梦幻),我就不致像如今
这样焦躁地要和你争相祈祷。
哦,举起我吧,当我是水波、树叶、浮云!
我跌在生活底荆棘上,我流血了!
这被岁月的重轭所制服的生命
原是和你一样:骄傲、轻捷而不驯。
5
把我当作你的竖琴吧,有如树林:
尽管我的叶落了,那有什么关系!
你巨大的合奏所振起的音
将染有树林和我的深邃的秋意:
虽忧伤而甜蜜。呵,但愿你给予我
狂暴的精神!奋勇者呵,让我们合一!
请把我枯死的思想向世界吹落,
让它像枯叶一样促成新的生命!
哦,请听从这一篇符咒似的诗歌,
就把我的话语,像是灰烬和火星
从还未熄灭的炉火向人间播散!
让预言的喇叭通过我的嘴唇
把昏睡的大地唤醒吧!要是冬天
已经来了,西风呵,春日怎能遥远?
(查良铮 译)
与《西风颂》诞生于同一年的《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是一部诗剧,也是雪莱最知名,成就最高的作品。可见这一时期雪莱的创作数量之大,精品之多,已然成为其人生中诗歌创作的最高峰。
许是天妒英才,仅仅在这部伟大的作品诞生三年后,1822年雪莱在意大利的斯佩齐亚海湾出海途中不幸遭遇风暴,被苍茫大海无情地吞噬,生命永远定格在30岁。
许多年来人们对雪莱的评价各式各样,或褒,或贬,或两者皆有。
作为一位涉及政治运动的诗人,19世纪英国批评家马太·安诺德评价:“(雪莱是一个)美丽的然而不切实际的安琪儿,枉然在空中拍着他闪烁的银色的翅膀”。这么说的原因大概是1812年到爱尔兰去支持当地人民反抗英国统治是雪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亲身参与的革命活动。可是马克思不这么认为,他称雪莱是“彻头彻尾的革命家”。雪莱的贡献不能用是否亲自投身革命一线来衡量,而是应该参考他的内心所想。他敢于反抗一切错误的、腐朽的权威,愿意用诗歌的力量支持世界各地渴望自由的人们追求幸福,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
而作为一位纯粹的、纯文学的诗人,他高艺术价值的作品也令人啧啧称奇。丹麦文学评论家格奥尔格·勃兰兑斯夸赞他:“没有一个诗人能和他相比,没有一个诗人能超越他。他在1821年和1822年写下的那些短诗,也许可以大胆地说,是英语文学最美的精品”。
雪莱的一生是短暂的,但他对于诗歌,乃至人类文学的贡献极大。他在人生最绚烂的年华,用诗句努力发光,照亮世界各地受压迫的角落,书写浪漫主义的篇章。
编辑:斤山 审核:山山而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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