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析 | 唐明《领略待沽的检阅，朝向赏析中迈进——读子非花的诗所产生的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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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略待沽的检阅，朝向赏析中迈进

——读子非花的诗所产生的歧义

唐明

时序在绕行间穿过记忆逡巡的游廊，值得融入地理概念答卷中的案例。于是，附着在诗人子非花印象里，辞汇如被其自然而然抽离，似回形针的结构认定了闹钟时态下的羁绊，伴随其抒发的灵感讲述，曲折离奇迂回，在一组《蓉城记》的诗中盘旋环映，一切由子非花寓意所定夺，在词语的掌控间——似“闲敲棋子落灯花”般去解构。

……如子非花所言，这组“写于2022年4月10日上午，应草堂编辑小虫弟之约，回忆去年成都诗歌周，成都之行的片段和场景”。构成了一个递次轮回的叶筋脉络，在其诗歌限定内的范围内，呈蜘蛛网状分散开，如袁枚《黄生借书说》“素蟫灰丝时蒙卷轴”，长存于心端，而挥之不去，盖因如是乃赋之成篇。——仿佛梦魇绕梁，洞见石匮之门在中国套盒式的机抒间，揣摩其中诸多的奥义和幻象，遂见“之一”云:

“多年以后 / 你推开窗户 / 一大块夜色掉了下来……”这其中的构成，俨若岩石的穹顶形成寓言的城堡，有雕饰着罗可可风格艺术哥特式建筑藻井的廊柱、舷窗，却在中国古典传统诗艺的踅趣中环绕铺垫排序。恰如法国小说普鲁斯特的《忆追似永流年》，却转入另一法国女作家杜拉斯笔下，其在《情人》开篇部分所写，遵从著名翻译家、诗人王道乾的译法，……多年以来，“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时间插叙在这里停顿接着延续开。而同样，诗人子非花将此秉承赓续纳入其诗范，并因此凭一句“一大块夜色掉了下来”，作为答案。他推窗，却等于推开了一扇追忆之门。

是的，“一夜背离的眼神和 / 夜晚九点钟的蜜糖”，坐落了时间的空虚，仅围绕眼神用背离状去描述，谜一般的一夜，悄然降临。一双进入铁幕后黑手，黑白分明，撑开一道光晕。“你洁白的手指，缠绕着歌声 / 夜色也在指尖默默逗留一会儿”，电影剧本似的场景镜头拉远或推近，韵味贴切、灰朦、悠长，诗义精逮。“指尖”一词，妙法殊丽，而“默默逗留”在一种润染其详中滞顿；加上“一会儿”一词的反刍，架构出另一概念上的穿越感，于是凸显出“九眼桥畔，我们被裹挟进入 / 一种热烈而氤氲的生活……”随一种现场感进一步扩大，视野被场景融纳形绘。俨然走进一条具有人间烟火气的华夜繁市食品琳琅满目，“这漂浮在火锅上的城市 / 将人间烟火按在腹部揉搓”，而种种迹象表明诗人非并实写夜市灯火阑珊，而是另有所指在一种“被麻辣所触发的，痛觉的开关 / 打开了整个街巷的甜润 // 气息蕴含着甜润之谜…… / 歌者把模糊的爱情从远处拖来，月亮 / 你们所酿造的生活之甜……”中逗留，宛如古诗所言“二十四桥明月夜”，却之拜谒艳羡，“欢乐如锦缎般泻下 / 露珠们被清晰地劈开”。夜色似一缎锦在漂洗中濡染，可是诗人兴叹云“但远方迷失了自己的尽头 / 可疑的风暴已经来临”，扣紧一道道锋芒毕露疑惑之门，由词语加量负载呻唤，进入梅开二度的轮回。凭比“之二”诗语巫术般的写作蹈矩循彟去演绎，则展示另一幅画面。

因此，“酒和烈焰开始燃烧 / 兰桂坊的喧嚣在我们身边流动”，事态加剧，如鱼龙翻舞。商市街种种表候穿凿附会，势必同诗人所咏“锦江之水放逐着 / 岁末陈旧的眩晕 / 你睁大眼睛 / 仿佛卡住更辽阔的未来 / 飞奔的流云 / 辽阔的传送带”，将一幕幕绚烂瑰丽的场景，似汩汩泠然泛舟在浆声灯影里流淌。对于友人而言“情谊，是一只勺子 / 不停地舀起彼此之水/相互迢递”，在平安日莅临之后的“圣诞之夜 / 夜色呼应着潮汐 / 我们在统一的轰鸣中”，撞响藏在通灵夜车上的电影，诚接地气之光，使之回放。……例如昨迅疾随风，则“昨天吐出一个个烟圈 / 一声叹息里蹦出一朵明日之花”，犹如诗人喟叹“我是一个光明背景里 / 哭泣的太阳”，一轮旭日冉冉升起，荏苒的长河落进时岁的尾烟里。伴着兹诗“之三”的到来，浸泡在灵犀一点潋滟生辉的褶皱中，让“明丽的下午时光 / 诗歌，终于开始闪耀”，仿佛再次落入第一节回文诗——咏诵月光转旋式的吟哦中，历历在眸“仍旧是水，水”，而非月色弄人在逆袭，毕竟是“我们漂浮在这午后的膨胀里 // 古镇也在午后复活”，乍涌才返，又现环环相扣的朵颐。圆若“吞吐着人群 / 一千年前的掌纹 / 正急剧的变化着”，寰谛凤翎的征兆，茁丽颖灿的交际纵横捭阖交错，在蓉城吐旧纳新——所谓波谲云诡中，“哦，广阔的田园 / 梦幻之地”，必加持“你满载着阳光 / 要驶向何方”的途径，而口含薄荷般的“村庄是一只小船 / 静静的泊在时光里”。让该诗“之四”沿倾城绝丽一咏三叹的腾达，归之于漩涡鸣人的“一条街巷 / 被急切的人们挤在一旁”，而错综复杂地了解当地“悠然的下午茶”疏阔的境界，摆龙门阵似的三缺一，寻况昂首烟袋盘头。“从此到彼的一条抛物线 // 泡桐树街”，去搜寻一条在铁板上钻孔的河流，于“时光在这里停顿一下 / 仿佛在等待 / 古代的一只兔子”，在蟾宫折桂的月殿，沏一壶茶但见茗烟朵朵，与“友人们谈谈将来，谈谈诗歌 / 未来也在这里停歇”，随形濡染砌筑，以呼应众多幻象与现实中的根性及尖锐碰撞的冲击，而构成不断增长的诘问。“仿佛被卡住的轮子 / 默默沉重了一会儿”，令时间之维在句式勾兑齿痕形而上的审美意象的多维之中循环往复，契合着符号学的定义。

于隐喻所导致的诗人必然面对的语境层层卸载，剥蚀夕日风暴、往事和锈迹，在何许人构成的众生相之中，体现诗观“之五”的春醪秋酿，举目十千在一盏灯的照耀里酌量对饮，斟杯邀约，虽然三重轮回前生后世，故而皈依在仍如第一节的述说，将月光置换为“酒，酒 / 仿佛时间之水”盈盈一握，在品啜觥筹交错之间，对映酒中之白与旧年的血迹，俨如“你们所映照的一杯星辰 / 美丽而清澈”。灵性书写的辞章匆然抵达于扣问，冷月眷顾似葛洪捣药，在一种词的寄托中，如炼金术般追忆一个仙丹的仙翁。如诗人言:“你是一只古代逃逸的兔子 // 五千年前的星空里”，遨游四海八荒，野径荒麓之阔，辟谷崇仰肉身和思想。仿佛“你戴着黄金面具 / 急遽的行走”，携娥皇女英奔月枕娱，况天以佑游弋天穹之境。“远古的植物成群结队 / 在爱与杀的间歇里 / 一粒逃遁的种子 / 在黄昏返回一杯烈酒的余波中”，似叶芝在幻象中检索古爱尔兰语的思虑。而子非花则在古汉语间撩起对神话的期寄，希冀达到一种银河坠落人境的必然所求，在语句中不断提及“兔子”，这一诗涵淇澳的幻象，哲意必大于深切的忱问，以类似晚唐诗人李商隐对月的思念，索引人间踅趣幽默诙谐的戏说，在诗性提纯上认从，为组诗“之六”，在开端处，用“种子们也开启 / 城市的秘密旅行 / 像一场小心翼翼的爱情 / 夜晚把自己涂的漆黑”，如此灰暗的阴霾翕动，弥漫畅游之况犹如焚一柱香横放，在词语两端，同时点燃！句式二律背反地切入岩浆似的灰烬中，“一丛迷途的玫瑰 / 正一路嗅着返回来处”。破解辞义的荆棘却在一丛丛尖刺里奢求嗅觉的花蕾，迷途而知返玫瑰圃下的意识，定义出一路诠释的图谱，词语的芳香在“一袭逃离的眼神 / 一夜离散的珍珠 / 一个决绝的惊叹号”里洵美映照，煦煦洞开，如诗人喟叹:“今夜树木葱茏 / 无边收拢的暮色”，在森林法则面前瑰丽盛开。这寄一挂万的形容，犹如一只睿智的哲学猞猁，在诗衍布施里感召游刃有余，享受暮色垂临的福音，那蜜汁般的霞光铺满天际。却在“这来自黄昏的赐予 / 植物们以疼痛缠绕万物”中篡改，焚燃它们的灰烬。以烘托“永远滚动的是轮子 / 一道残忍的玻璃阻隔”，割破苍穹折光的曲率，它们可以聚拢在诗歌周围朗诵，凭对蓉城“生死结成一个愁结 / 标注在你的额头 / 大熊猫迷失在自身的盲目里”，决定“人们迷失在丛林中”的方向，抖开诗学谜底的词汇，择定猜忌的可疑及魅惑丛生的理念，为一组诗的缔结和营造，做完心灵的功课，图谋一切修辞上的希冀……

子非花的诗意境深远，旷达持久，耐力不凡。读之灵然悸动，影影幢幢诘句洞穿，俨如汩汩上升的月光澄澈锃亮，而语句厚实宽松切意质朴素洁莹然，在诗念上犹如一管插在言词树枝间的箫吹奏，箴言录般存在的美感里沉郁顿挫，仿佛一支囊萤映雪的协奏曲，在诗艺的琴弦上飞旋，这其中娩出或孕含着无穷宽限的愁予是如何得以获解，并攫取了怎样的阐述，在抒情诗的意象中，超脱一般意义上的法则，并体验出感知觉识和认同，从语境到辞汇构成的神秘及寓言样的深邃，向我们提供了怎样的倾向与展示……

子非花的诗读之，如一个个烟圈在缭绕上升，这里面有东西方诗艺的交相辉映和文化对撞所留下的追根溯源，以及在诗人奥登与通过庞德和瓦雷里和里尔克，或策兰及博尔赫斯与史蒂文斯的影响力，荷尔德林的修辞、境界，乃至张枣和海子动人的想象，刀一样的句式，与深刻的体会，金属一样的质地。

作者简介

唐明，著名作家、学者、诗人、画家、艺术评论家、历史学家。河南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美术家协会会员，原工作单位河南日报。其父唐戈民国北师大历史系毕业，曾师从于杰出史学大师顾颉刚先生，历任河南日报图书馆馆长、总编室处级检查员、第一张报纸审阅人，被誉为河南日报“全科百书”式人物、有河南报界“活字典”之称；而其舅父乃为著名史学家、安阳小屯殷墟发掘者之一:甲骨文出土重要见证人、新中国考古学“奠基人”之一、“考古界十兄弟”之一尹焕章先生。其姑父周祯基，为国内著名国文教育家，周恩来总理之侄（叫总理七叔）。唐明先生，博古今通，南阳邓州人，生于郑州。出身于耕读世家；其祖出自尧唐氏，自元至民国均为书香门弟。著有《闻香识玉：中国古代女子闺房脂粉文化史》(上海三联书店版)、《香国纪：中国历代闺阁演变》(人民日报出版社版)等书，长篇小说《淘米水》《鼠群》《中午》等；长短诗三千余首，另有《中国兵器史》《中国佛典钩沉》《中西方艺术史鉴》《词语的双翼-中国当代诗家百人谈-对话录》（与人合著）等作品。

编辑：斤山  审核：山山而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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