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得州史无前例暴风雪，430多万人停水停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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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绝无仅有的新年体验

文/愚石

可能不少朋友已经从新闻中知道了，肆虐美国的北极风暴。目前为止，全美大部分地区都受到了影响，许多新闻报道里，都不约而同地用到了“史无前例”这个词。我在的一个群里朋友戏称，难道这是地球进入小冰川期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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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极端天气，到底有多严重呢？这么说吧，我所居住的得克萨斯州，在南部，州内254个郡县，在这次风暴中悉数“沦陷”，430多万人经历着不同程度的断水断电断网，总统拜登第一时间批准了州长颁布的全州“紧急状态”。

而我，在这个农历新年里，也成为了这430多万人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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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位于得克萨斯州南部，所在地区的年平均气温，为摄氏三十五度，冬季最低温度，通常也不会低于十度。所以，每年冬天，北方人忙着铲雪时，本地乡亲们的日常，依然是穿着短袖，抱（xuan）怨（yao）着三伏天似的气候；或者，就是那个老梗：南方人的概念中，唯一同时见到“冰”和“盐”的地方，就是玛格丽塔酒（一种墨西哥龙舌兰酒、酸橙及橙子酒等调制成的鸡尾酒，人们喝之前，总是喜欢加冰，并在酒杯边抹上盐）。

不过，有句话说得很对——时候未到。这不，牛年春节，一场北极寒流，算准了似的，在除夕那天驾到，横扫广大中部地区。我们这个一直不知道什么叫冬天的地方，也猝然从盛夏进入了凛冬，从winter garden（外地游客将我们这成为“冬天里的花园”）变成了winter wonderland（冬之仙境）。

虽然之前已经收到了各方面的反复预警，但向来习惯于酷暑天气的人们，不少人依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除夕那天，夜里的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还伴着冰冷刺骨的风雨。我们学校，因为担心路上结冰，把上课时间推迟了两小时。

大年初一到初三，最高温度一直徘徊在零度左右，天色更加阴沉，厚重的云层压顶，似乎在提醒人们，不可小觑即将到来的暴风雪。

初三晚上，阴冷的室外，骤然间狂风大作，随之而来的，是片片雪花，飘落在地上，越积越厚。村里许多乡亲纷纷在朋友圈中惊呼：这次，是真的下雪了吔，并且，没有融化哦！

奥斯汀雪景，摄影，子姜

我们翻出多少年没穿过的大棉袄，披在身上，一次又一次地，顶着漫天飞雪，踏出家门。冻得发抖也不管不顾，掏出手机，咔嚓咔嚓，不停地拍，激动地昭告天下：我们这里，也下雪啦！实在冷得受不了时，就跑回屋子里，在暖气中稍微缓过劲儿来，又冲出去，接受风雪的洗礼。无论大人还是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除了兴奋，还是兴奋。

先生说，他印象中，上一次这么大的雪，应该是1984年——那就是说，距今已经37年了！他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那会儿家里养了许多牛和羊，还在读中学的他，那次和弟弟一起，在农场里到处寻找那些牲畜，尽管暴风雪吹得眼睛都难睁开，他俩还是必须设法把牛羊赶回牲畜栏。

就在他笑说当年事的时候，风更紧、雪更密了。那天，刚巧是情人节，不知道有多少对夫妻、情侣，和我们一样，生生被不请而来的雪娘横插了一脚，霸了C位——我和先生都是临睡时，才想起来，呀，竟然完全忘了送礼物这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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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早晨醒来，躺在床上，就已经从窗棂的缝隙里，感觉到了耀眼的光芒，即使厚实的窗帘，也无法遮挡。跑出家门，朝阳刚刚破土而出，映在白亮炫目的积雪上，哪哪都让人不能移开视线。

就在我觉得怎么拍都不够的时候，先生的电话来了：停水停电了！趁着自己体内余温尚存，赶紧冲回家。停水，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头天晚上，我们已经未卜先知地把家里能找到的所有锅碗瓢盆、瓶瓶罐罐，都接满了水，就知道不能和老天爷对着干。可是，这当口儿停电，就叫苦不迭了，壁炉，家里倒是有一个，只不过，当初图省事，也想着利用率不高，就整了个假货——用电的。

那一刻，我的内心，是悲伤，甚至，绝望的。不过，“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非虚也！人、物，概莫能外。我的公公婆婆住的房子，是先生的爷爷奶奶留下来的老房子，里面，有两个古董火炉子，到了这种非常时刻，毫不夸张地说，简直就是速效续命神器啊！

于是，一家老少，匆匆地收拾了细软，大包小包，在我们家变成冰窟窿之前，逃了出来，向他们家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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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爷爷奶奶家依然温暖如春。熊熊炉火，莫名让我回想起了，某年春晚费翔唱响的那首歌，“冬天里的一把火”。我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样的天气，如果要我在火炉和爱情之间选择，我会怎么选？想来想去，我觉得自己应该会是沉溺在温暖的炉火中不能自拔。

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身体暖和了许多，我们决定，在农场里外巡游一番，看看动物们（野生的、家养的）是否都安然无恙，顺便，就当自己造访了某个公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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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的大门口，紧挨着一条高速公路，平时，飞驰的车辆川流不息，此刻，白雪覆盖的道路上，一片寂静。得州人民大多数没有冰雪天气开车出行的经验，这些天来，州内多地都发生了严重的交通事故，最糟糕的一起，就发生在年三十那天，达拉斯附近，133辆车连环相撞，造成了多人死伤。因此，新闻中不时宣传安全驾驶的小贴士，比如，保持方向盘稳定、不要踩刹车等等。跟先生提起这些，他说，第一条，难道不应该是“待在家里，不要出门”吗？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孩子们在大门外的高速公路边嬉戏

从公路边撤退回来，我们又去了农场腹地。白茫茫的雪地，就像一张大棉被，在天地之间，铺开去。我们的皮卡，在上面轧出了一道道花边似的车辙印子，当然，间或也有一些“线头”——一串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脚印，那是动物们留下的足迹。

前方的小山坡上，一只母鹿悄然而立，静静地打量着我们。在我们和它相距大约一百米时，倏然跃起，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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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从来没见过大雪的孩子们，激动难掩，趁热打铁，嚷嚷着要堆雪人。她俩轮换在冰冷的室外劳作，虽然一直大呼小叫手冷得生疼，却停不下来。两三个小时后，这两个总是自以为已经长大成人、其实童心未泯的家伙，终于创造出了一个可爱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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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愁眉苦脸”地说，看来今天不能洗澡了，奶奶笑言，这么大冷的天，不洗也罢，大家臭味相投，谁也甭嫌弃谁。

初五，阳光时隐时现，雪，开始融化。早就冒出绿芽的燕麦地里，一道道残雪横卧在上，羊妈妈带着宝宝，悠然自得地穿梭其中，觅食。

然而，屋檐下，那一支支利剑似的晶莹冰凌，仍然提醒着人们，室外多么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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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再次预警，新一轮的冬季风暴，将在初五晚抵达，带来更多的冻雨或雪。下午，和一个朋友聊天，她说，已经受够了这天气，我笑她，前两天不是还一个劲儿地祈祷“下雪吧、下雪吧”，她说，那是因为在这之前，自己从没见过真正的大雪，现在已经体验到了比阿拉斯加更甚的严寒（这两天俺村的气温比阿拉斯加第一大城市安克雷奇还低），风雪，可以退场了，还是让得克萨斯回来吧！

年初五晚上，我们农场里的供水还没恢复，电力呢，时断时续，常态是供应一个小时，断供3-4个小时。而镇上有的人家，从初四早上开始断电，一直到现在，已经超过了三十个小时。相比于他们，我觉得我们已经算非常幸运了，至少，家里不会因为长期停电，冷得跟冰窖似的。

停电时，我们便点上煤油灯，在灯下玩UNO，大人小孩笑作一团，其乐融融，也唤醒了我沉睡多年的童年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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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收到了电力公司的通知，表示由于极端天气的影响，整个得克萨斯州的电力系统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电力短缺压力。他们正试图从其他电网获得帮助，遗憾的是，目前为止，进展不大。得克萨斯州是一个独立的电网——向来以曾经是独立共和国而自（zi）豪（da）的得州人民，就连电网，也要玩独立——不属于东部或西部的任何一个电网。得州的电力资源丰富，但因为电网独立，并不会向邻州输出电力资源，相对应的，其它州自然也没有义务援助得州。另外，虽然很多地方都有风力发电，但出于成本考虑，绝大多数都没有在涡轮机上安装加热设备或防冻剂，所以，在极寒天气中，那些风力发电机毫无意外地冻结了。最后，电厂也担心，如果同时恢复所有人的电力，会使电网负荷过重。所以，最可能的情况，将是分时分地、逐步恢复电力。

不过，我倒觉得，除了停电没有暖气，其它的，实在算不得什么，哪怕厨房水槽里的碗已经堆成了小山一样。平时的我，也算得一个轻度洁癖患者，但这两天，我选择视而不见，在温饱面前，其它，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而且，对于目前还在与疫情搏斗的美国来说，特别是对于广大的南方人民群众来说，在“禁足居家令”这方面，这种天气，也许比任何禁令，都更有效。

这个农历新年，注定将在我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记。我相信，许多年后，自己仍会记得这次被一些报道称为“百年难遇”的暴风雪，就像37年前的那场大雪之于我先生一样。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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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愚石，70后，客居孤星之州。全职农妇，兼职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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