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 世界银行联合CCG首次深度解读《全球经济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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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6月12日，全球化智库（CCG）与世界银行联合举办报告发布介绍会，世界银行集团前景预测局局长阿伊汗·高斯（Ayhan Kose）在会上深度解读了世界银行2020年《全球经济展望》报告（以下简称“报告”）。这是世界银行在总部所在地华盛顿外首次对报告进行发布和解读。本次云会议由CCG主任王辉耀主持。世界银行中国、韩国和蒙古国别局局长马丁·芮泽（Martin Raiser），世界银行预测局两位高级经济学家叶卡捷琳娜·瓦沙克马泽（Ekaterine T. Vashakmadze）以及贾斯汀·达明·盖内特（Justin Damien Guenette）就全球经济走向等相关问题展开了充分研讨。80余万国内外观众通过多个平台观看了此次云会议。

报告解读要点摘要：

《全球经济展望》是世界银行集团关于全球经济发展和前景的旗舰报告，特别关注新兴市场及发展中经济体，每年两期，于1月份和6月份发布，是各国政府、商界了解全球经济走向的重要参考。本次报告于6月8日在华盛顿发布，报告探讨了新冠疫情这一历史性冲击的关键方面，并对于世界不同区域的近期发展和前景展望进行了分析性预测。

1. 根据世界银行估算，新冠肺炎危机是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严重、最同步的全球衰退，是新兴市场经济体有记录以来的首次衰退，全球经济有巨大的下行风险。（各区域数据）

2. 新冠疫情危机下的经济衰退将导致潜在产出下降，最终将导致长期投资和生产率下降。

3. 石油价格暴跌在经济复苏的早期有一定的边际影响，但对全球经济增长没有巨大影响。新兴市场的石油出口会急剧下滑。

4. 报告建议政策的优先级是首先要解决紧急的公共卫生危机，然后进行改革以促进经济增长，同时加强债务和投资的透明性，并加强全球政策协调。

王辉耀：中国与世界银行近40年来开展了诸多合作，实现了互利共赢

现在全世界200多个国家已经有760多万病例、超过40多万病故者；此外，世界银行预测2020年全球GDP会萎缩5.2%，发达国家萎缩7%，中国是唯一正增长的经济大国，会增长1%。发达国家是二战以来未有的大衰退。因此，世界各国和多边机构都非常重视世界银行发布的本期报告。中国同世界银行合作近40年来，双方开展了诸多富有成效的合作，实现了互利共赢。一方面，世界银行为中国的很多大型项目都提供了宝贵的贷款，让中国很多领域，特别是基础设施建设打下很好基础，支撑了中国的现代化建设。同时，中国在与世界银行开展合作中，不断加强区域合作、南南合作和知识交流，为推动全球减贫和可持续发展事业做出了积极贡献。《全球经济展望》是各国政府、企业、和学者了解新冠疫情危机对世界经济的影响和走向的最好的报告之一，改报告还同时特别关注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市场在危机中的表现。

马丁·芮泽：东亚国家在本次抗击疫情中表现突出 中国对世界价值链有深远影响

此次疫情为世界局势和经济注入了无限的不确定性。引领和解答世界经济潜在的危机和机遇是非常困难的，但世界银行发布的本期报告在充满变量的今天试图为很多至关重要的问题提供深度见解。

除了少数特例，东亚国家在本次抗击疫情中表现突出，与世界其他地区相比病例较少。因此，对于东亚大部分国家而言，供应限制已经不再是约束经济表现的主要问题。已经整合进世界经济体系的东亚也许依然保持了高水平的产出量，但由于全球性的收入降低和经济收缩，市场机会的减少带来了新的困境。本报告对这些连接关系进行了很深刻的分析。如同典型的东亚形式，对于中国而言，其不再面临供应紧张，而国家必须对现实的需求限制做出谨慎决定，而这些考量不仅牵连区域性价值链，更对世界价值链有深远影响。

报告还探讨了新冠危机的潜在历史影响。当世界发生如此规模的危机时，这些冲击是暂时的，还是会留下永久的伤疤？对于中国等地区，经济危机反而可能成为科技变化和技术发展的加速器和催化剂。随着电子商务的规模日益增长、现代数字技术的应用越来越重要，这些都可能留下永久的经济结构转变。这种变化对一些人来说是好事，但对另一些人来说也会因此沉沦。因此，在努力使经济摆脱冲击之际，也需要考虑再分配的问题。

这场危机是否能成为启动一些基础且深远的政策变化的契机？除了可能引发的技术变革以外，一些临时的紧急政策变化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其中，最突出的讨论就是如何确保更好地重建。人们应该利用这个机会在经济增长中采取更加果断的行动，让经济发展更绿色。另外，社会政策方面也存在问题。这场危机是否为中国等国家建立更强大的社会保障体系提供了机会？如果未来再次面临类似危机的情况下，中国能否更好地缓冲人们的生计？由于各国间经济一体化的紧密关系，新冠疫情和危机广泛地传播，没有一个国家能孤立与世界其他地区所发生的事情。报告对这些问题提供了一些解答。

世界银行集团前景预测局局长阿伊汗·高斯深度解读报告

报告包含全球经济展望，也对世界银行监测的国家进行经济预测。除了这些章节，报告还包含分析部分，着眼于分析当前局势与之前类似事件的关联，将此次新冠疫情导致的全球衰退与自19世纪70年代以来的世界经济萧条进行了比较。此外，报告也提到了很多重要的问题，如全球价值链、区域宏观经济影响、非正规性加剧疫情的影响、疫情的永久性伤疤、低油价的影响等。

四个重要问题：

第一，世界经济近期的前景如何？世界银行给出的答案是，新冠危机是自二战以来最严重、最同步的全球衰退；是新兴市场经济体有记录以来的首次衰退；全球经济有巨大的下行风险。

第二，新冠疫情危机的长期影响有哪些？此次经济衰退会导致潜在产出下降。无论何时出现这种深度衰退，增长能力受到限制，最终都将导致长期投资和生产率下降。

第三，石油价格暴跌对全球经济增长没有巨大的影响，除了在经济复苏的早期也许有一定的边际影响。然而，新兴市场的石油出口会急剧下滑。

第四，政策的优先级是什么？报告建议首先解决紧急的公共卫生危机，然后进行改革以促进经济增长，同时加强债务和投资的透明性，并加强全球政策协调。

世界经济近期的前景：

中国将成为唯一一个能实现以1%增速正增长的经济体

新冠疫情大流行实为罕见，但人类在历史上也曾经历过，例如1918年的西班牙流感。然而在世界范围内采取如学校停课、取消活动等一套广泛的措施来应对大流行却是之前没有的。由于疫情导致的低流动性，正让世界各地的活动受到严重影响。

各国政府为了应对新冠疫情而采取的一些必要措施使得经济活动、贸易、资本流动和商品价格全面崩溃。以新出口订单这种高频指标为例，2020年4月经历了新出口订单的最大单月降幅；游客人数在3月份出现了最大跌幅，对于一些关闭国境线的国家，基本上是100%的无人员流动；就新兴发达经济体的投资组合流入而言，发生了自2005年以来最大的投资组合净流量下降；油价指标更是前所未有，在2020年3月出现了石油价格最大的单月暴跌。

世界各国对重振经济做出了积极回应，提出了很多财政宽松和货币宽松的政策。然而，尽管有大规模地调整，世界银行依然预计将出现二战以来最严重的全球衰退。预估今年全球经济将收缩5.2%，发达经济体更是会收缩到7%。这些数字都是历史性的。新兴市场作为一个整体，实现了年复一年的增长，然而它们将出现自1968年有记录以来的第一次萎缩，预估收缩2.5%。

从地区来看，所有地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萎缩。东亚太平洋地区受影响程度最小，2020年经济增速将降至0.5%，为1967年以来的最低增速。虽增速放慢，但中国将成为在现有全球大环境下唯一一个能实现以1%增速正增长的主要经济体。

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的经济活动将面临最大损失，疫情产生的冲击将造成2020年该地区经济增速下降7.2%，是所有新兴发展经济体地区最严重的。原因在于该地区与与美国和中国等主要经济体有着紧密的贸易关系，然而这些国家的经济今年会出现明显的减速。其次，拉美和加勒比地区有很多主要大宗商品生产国，而如石油等大宗商品的价格今年预估会暴跌。此外，该地区是重要的旅游目的地，而其今年入境游客的数量基本降至零。另一方面，世界银行预计2020年全球海外侨汇将减少约20%，而拉美加勒比地区相当依赖海外工人的汇款，需要广泛的国际金融联系，因此会经历前所未有的巨大收缩。

其他一些地区，如欧洲中亚地区、中东北非地区也将看到非常大的衰退。即使是南亚地区，由于疫情防控措施阻碍了消费和服务业活动，而疫情走向的不确定性使私人投资冷却下来，也会有大约2.7%的收缩。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情况也是如此，预计出现的经济收缩将导致出现全面的收入下降，特别是该地区的卫生保健能力有限，非正规性使得在健康和财政方面的政策反应难以保持经济的发展。

2020年疫情危机与历史上的全球衰退相比的特征：

处于衰退中的经济体数量最多，程度最深、最具有破坏性

阿伊汗·高斯把此次全球衰退放在历史背景中进行对比。通过分析由世界银行自1870年以来的数据确定的14次全球衰退，即全球经济在某一特定年份经历人均收入和产出大收缩的时期，并将2020年视为分析中的最后一个，得出了2020年的疫情危机有以下几个显著特征。

第一，这是第一次完全由流行病引发的全球衰退。尽管表1917年和1921年的两次全球衰退也与西班牙流感同时发生，但当时第一次世界大战对全球经济衰退的影响更大。

第二，2020年由新冠疫情危机引发的全球衰退是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全球经济衰退最严重的一次，全球经济今年将收缩5.2%。

第三，2020年的全球衰退与其他13次相比是最深、最具有破坏性的一次。

第四，2020年的疫情危机处于衰退中的经济体数量是最多的。2020年，世界经济同步经历了衰退，有近95%的国家出现人均GDP收缩，这比大萧条时期的数据还要高。

现在，所有的风险都指向下行结果。最大的下行风险就是新冠疫情变得更加持久。如果整体风险变小，那么5.2%这个数字可能会更低，结果更好；如果发生了第二波感染，或者世界不同地区有局部性暴发，可能金融危机带来的负面影响会更甚。政策如何规避这些风险也是考量的一部分。

另一个重要的问题是，世界现在处于这场疫情的什么阶段？

就每日新增感染人数而言，发达经济体现在处于下降状态。中国的疫情已经得到控制一段时间了。但是除中国以外的新兴市场经济体，感染的数量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增长，尤其是拉丁美洲、撒哈拉以南非洲和南亚。这些地区的情况格外令人担忧，因为其检测和控制疫情的能力没那么强。

由于当前的下行风险和可能出现的更糟糕结果，世界经济增长前景相当脆弱。这份报告提出，如果世界要经受更持久的疫情，产生更大的金融压力，那么全球经济可能会以更低的增长和更深的收缩而告终。

在悲观情景下预测全球经济今年收缩可能达8%，新兴市场收缩5%。

在乐观情景下，即如果全球总体遏制了疫情，那么经济衰退会更缓和些，但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全球经济增长也将收缩4%左右，依然是2009年全球经济衰退速度的两倍。这些预测的不确定性非常大，世界银行将继续监测这些发展，并相应地调整预测。

新冠危机的长期潜在影响是什么？

新冠危机的长期潜在影响首先是会造成投资和产出面临严峻挑战。其次，人力资本积累速度的下降最终影响就业潜力。世界银行使用了广泛的计量经济学模型，其基本思路非常简单，即短期内，经济增长将大幅放缓，经济活动将大幅减少。但问题在于这些情况将如何影响经济增长的能力？如何充分利用前沿科技的资源以刺激经济增长？

当出现严重的经济衰退时，最终的潜在产出会下降。在典型的衰退中，4年的潜在产出会下降5%。如果经济衰退与金融危机同时发生，这一降幅将增加到8%。世界经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回到大流行前的潜在产出水平，甚至可能永远也回不去了。

同时，在疫情过后，投资和生产力会发生什么变化呢？在非典(SARS) ，中东呼吸综合征、埃博拉和寨卡病毒的案例中，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对经济造成持续伤害，具体为，在投资方面的损失约为10%，就劳动生产率而言，五年后下降了6%。这个结果的主要原因之一是潜在增长的放缓。

需要了解的是，全球经济在受到此次新冠大流行冲击前已经很脆弱，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全球经济复苏缓慢。除此以外，与新冠疫情相关的各种不确定性将影响未来几年的投资。世界各地的学校关闭对人力资本积累产生了巨大的拖累，特别是在低收入国家和新兴市场经济体。据统计，由于新冠肺炎疫情，全球15亿儿童停课，其中大多数在发展中国家，这对教育是破坏性的，是对人力资本的直接负面冲击。此外，实物资本积累对投资和劳动力生产率产生了长期影响，且将会留下持久的伤疤。

应对这一灾难性事件的政策重点应是什么？

首先决策者需要解决当前的健康危机，并找到推动经济发展的办法，这意味着向脆弱的家庭伸出援手，向有生存能力的公司提供必要的支持。

与此同时，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利用这场危机，思考我们希望这几代人拥有什么样的未来。应通过改革来重新点燃经济增长，找到环保的、促进增长前景的方法至关重要。

此外，当前提高债务和投资透明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因为在世界范围内不确定性很高，而信心水平很低。

最后，在全球范围内协调政策是至关重要的。

每当全球性危机发生时，就会出现实行保护主义措施的倾向。在这个关键时刻，各国必须加强全球政策协调，以确保包括与医疗设备和其他有关的关键物资的顺利流通。新兴市场、发展中经济体面临支付债务的严重挑战，而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工作则为它们继续正常运行提供了必要的支持。这些政策应在长期增长前景中发挥关键作用。各国应该协调其全球政策以应对全球挑战，包括公共卫生和信息透明度、全球贸易和金融体系、以及气候变化等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