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暴制暴，华人应买枪保护自己， 守法懂法开枪无责
前天北加州奥克兰（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所在的城市）发生了一起受害者为华人的恶性枪击案，60岁的华裔牙医徐女士被劫匪连击三枪，不幸丧生。
从网上沸沸扬扬的转发和讨论来看，华人社区对这件事的关注程度非常之高，也有不少人在讨论要不要买枪自卫。华人这么老实本分的群体，出了名的温良恭顺，如果不是被逼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是不会考虑枪这种暴力选项的。
问题是，真买了枪，遇到事情你敢开枪吗？自卫打死人要负刑责吗？
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枪”，让大家做到不光守法，更要懂法。知道大家着急，先从买枪后开始说起。
买枪后一定要练枪
在你想象自己勇敢开枪、击退来犯之敌的大片场面之前，我强烈建议你去靶场练练。
这里说的不是命中率的问题，一般人也就练几次，还谈不到命中率。去练枪的目的是熟悉一下开枪的感觉，不要把自己吓着。
没开过枪的人不会懂，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在买枪一年多以后，我带着太太去了位于Chino Prado Park旁边的靶场，这里也是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的射击比赛场地，射击运动员许海峰为中国拿的第一枚奥运金牌就诞生在这里。所以人家的名字傲娇地改成了“Prado Olympic Shooting Park” 普拉多奥运射击公园。
上面这位是许海峰，下面这个不是我。
这个也不是我。
这个靶子是我打的，第一次的成绩还不错吧？
谈一下感受。开第一枪是最震撼的，我太太带着耳塞，还直说 “太恐怖了”。
你难以想象小小的手枪在现场会发出这么大的爆炸声，耳朵嗡嗡直响——后来连我也不得不戴上耳塞了。
下面是我开枪的精彩瞬间。你仔细听，会听到最后我在问：“打哪去了？”
电影里pia pia的枪声全是骗人的。
我用的是CZ 75BD，这也是美国警察常用的型号。后座力并不明显，对于男士来说基本无碍。
真心建议没开过枪的枪主们，买了枪就去打几次试试，不要没吓着歹徒，把自己吓着了。
打靶的费用很便宜，也无需预约。门票25美元可以玩一天，包括一张靶纸。喜欢的还可以办年票150美元。
靶场还允许16岁以下的孩子去打，门票半价15元。我觉得这个规定莫名其妙，这是鼓励小孩玩枪吗？
子弹可以自己带，也可以在靶场买，大部分常见的口径都有。不过靶场的子弹稍微贵了一点，尽量还是自己带吧。
枪支可以自带，也可以在靶场租：手枪15，步枪25，玩一天也可以。
而且大部分时间，靶场都是空空的。新手不用怕丢人，因为旁边根本没人看。
带自己的枪和子弹去靶场，要注意枪弹分离：枪放在带锁的盒子里（买枪时配的），不要上膛，放后备箱；子弹放前面。不要大意，警察一个pullover，你可能因为没有枪弹分离就入狱了。
周立波的案子就是因为涉毒，以及子弹上膛，差点要坐20年的牢狱。要不是律师钻了法律的空子，以周立波不懂英语、没有同意警察搜车为由，才逃过一劫。咱们就没法用这个借口了。
考证和买枪
现在简单聊一下考证和买枪。
考证很简单，任何一个枪店都可以考。我考的时候好像是25美元，也不需要提前准备和复习。随便找一个枪店，跟前台说你要考firearm license。考题都是关于枪支安全的一些常识，所以大部分人应该都可以通过。考试通过后，当场给你打印一个证件。
拿着这个证件，你就可以买枪了。没有必要在考试的这个枪店买，哪里都可以。我是跑到了罗兰岗的一个华人枪店，想着可以和华人店主多学点什么。
结果当时是疫情刚开始，华人买枪热情极高，枪店要排长队，子弹要限购，所以店主也是匆匆应付了事，错过了跟我交流的机会。
至于挑枪，这不是本文的重点，可以让店主推荐适合新手用的，比如要带保险，比如重量要合适，拉枪栓上膛力度不要太紧等。女士的话，左轮更轻便一些。
挑好枪之后交钱，店主会把你的资料提交做背景调查。两周后背景调查结束了，就可以去取枪了。
枪支的存放
讲完了什么时候可以开枪，再说平时枪应该怎么存放。
加州的法律规定，合法购买的枪支要在家里实行严格的存放管理，尤其是确保小孩子不能接触到枪支。
如果严格地按照规定，你应该这样做：
1.枪支用安全锁锁上。
2.枪支放在保险柜里，设置密码。
3.枪弹分离，不能上膛。
在实践中，这么做是非常安全，但是也安全地让枪的作用消失殆尽。真要是有歹徒闯入的话，没有两分钟，惊慌失措的你能打开保险柜，找到钥匙，解开安全锁，再把子弹上膛吗？
你莫不是天天在演练？
如果家里没有小孩，或者对孩子进行了认真严格的安全教育，确保孩子不会乱碰枪，可以采取变通一点的方式保管：
1.白天枪支放到保险柜里，确保设置了密码。
2.晚上枪支放在床头柜，不要上膛，同时确保孩子不会进入房间。
什么时候可以开枪？
大家大概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坚守阵地法” “城堡规则”，但是很少有人会像我讲这么清楚。
坚守阵地法（Stand-your-ground law）也可以翻译叫“不退让法”（No-duty-to-retreat law），是指一个人在他可以合法停留的区域中不需要履行退让义务（Duty to retreat）。如果他有理由认为他已经受到、或者即将受到会致伤或者致死的严重威胁，而公共权力又不能予以应有的保护，那么他可以使用任何可能的手段进行反击。在这种情形下，法律对使用致命武力的人将免除刑事指控，免于法律控诉、攻击、拘留、逮捕和民事诉讼。
这里的重点有两个：合法停留的区域、受到威胁。
1. 必须是“合法停留的区域”。
大街上，公共场所，这都属于每个人可以合法停留的区域。在这样的场所，你不需要履行“退让义务”。尽管在实践中，积极避险还是首选的方式，而不是和坏人对抗。
如果你去了邻居的草坪上，或者去他家里，这就不属于可以合法停留的区域。如果你在这样的区域遇到危险，首先要履行“退让义务”，赶紧离开。
如果你本身已经属于trespassing（非法闯入），你已经丧失了“坚守阵地”的前提。在这种情况下，遇到生命威胁，你应该首先考虑马上离开避险。
2. 必须受到威胁
如果你有理由认为你已经受到、或者即将受到会致伤或者致死的严重威胁，那么你才有权保护自身或者他人，无需考虑是否有逃跑避险的可能（也就是退让义务）。
在满足上面这两个条件后，你可以使用暴力的手段进行自卫或保卫他人，包括开枪。
案例1：
在大街上或者任何公共建筑，有人要抢夺你的包。
你要遭受的只是财产损失，并没有生命威胁，所以你应该履行退让义务，首先要考虑自己能否安全地逃跑。
如果你武力值超人，三拳两脚把抢包的歹徒打死打伤了。抱歉，你没有履行自己的退让义务，是有过错的，对于造成的严重后果是要负责的。
案例2：
你和邻居素有不和。某天晚上，你到邻居房门前和他吵了起来，邻居拿起一把刀，警告你离开他的房子。你觉得自己生命有危险，掏枪把邻居打死了。
这个案例虽然符合第二个条件，有显而易见的生命危险，但是不符合第一个条件：你站在邻居的私有财产上，在受到屋主警告时，应当立即离开，并且由于站在门口，也有足够的空间逃离，不存在正当防卫的理由。
案例3：
你在大街上，看到歹徒在行凶，用武器威胁其他人。你见义勇为，三拳两脚又把歹徒打死打伤了 。
这个案例里，符合第一和第二个条件，你在合法停留的区域，虽然你没有遭受生命威胁，但是你看到有人遭受了生命威胁，你去保卫那个人(defense of others)，你都可以引述“坚守阵地法”，不用履行“退让义务”。
但是由于后果是导致加害者死亡，所以你可能不会被起诉，也可能会。
如果对方持有致命武器，或者虽然没有武器，但是施加的暴力已经足以威胁到生命安全，属于迫在眉睫的危险(imminent danger)，你伤害对方生命的暴力行为才属于正当防卫。
比如第一个案例里，如果对方是持枪抢劫，你有充分的理由进行自卫，因为就算你把包给他了，你也可能会丧命。转身逃跑就更不是一个选项了，人哪能跑得快过子弹。就像我们开篇说的奥克兰这起不幸案件，如果徐医生车里有枪的话，就可以掏枪自卫，将歹徒击毙。
第三个案例里，虽然你有充分理由用暴力去保卫他人，但因为你在保卫他人的同时伤害了加害者，可能会由于具体情况不同受到起诉，也可能不会。
你所采取的暴力行为，要在一般人眼里看来，是符合当时情形的适度暴力（Reasonable force）。如果明显属于超出必要程度的暴力，陪审团就会认为你应该为此负责。比如，加害者只是赤手空拳，而你直接开枪把他击毙。
美国的这些州在州法中设立了坚守阵地法的规定：阿拉巴马，阿拉斯加，亚利桑那州，佛罗里达，乔治亚，爱达荷，印第安纳，爱荷华，堪萨斯，肯塔基，路易斯安那，密歇根，密西西比，蒙大拿，内华达，新罕布什尔，北卡罗来纳，俄克拉荷马，宾夕法尼亚，南卡罗来纳，南达科他，田纳西，德克萨斯，犹他，西弗吉尼亚和怀俄明。
下面的这些州尽管州法没有规定，但是在司法实践中（判例或者陪审团指示等）采取坚守阵地法：加利福尼亚，科罗拉多，伊利诺斯，新墨西哥，俄勒冈，弗吉尼亚和华盛顿州。
吓了一身汗，幸亏看到了加州的名字，要不枪白买了。
城堡准则
城堡准则（castle doctrine），亦称城堡法（castle law）或居所防御法（defense of habitation law）始于罗马法，存在于英美法中，赋予在特定情况下，一个人可以对于入侵其居所的进犯者使用武力（甚至是致命武力）进行对抗的权力，而对于所造成的后果免于法律责任且不被起诉。
城堡法可以看作是“坚守阵地法”的特例。坚守阵地法应用的范围广，可以适用于一切你可以合法停留的区域；而城堡准则，特指在你的家里。
家是一个人的城堡，是他最安全的避难所，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
在你的家里，无需退让。
一个人在自己的住所，如果遇到非法闯入，他不需要履行退让义务（Duty to retreat）。网上流传的视频也很多，比如我们都看过，某州的一位女店主发现有盗贼闯入后，勇敢开枪击退了歹徒。
加州遵循了城堡法的原则，加州刑法第198.5条是这么写的：
简单翻译：一个人在自己家里，遇到非法、暴力闯入的时候，从法理上会推定这个人“存在合理的恐惧，认为死亡或者严重的身体伤害迫在眉睫”。
用人话解释一遍，就是在你自己家里， 如果有家庭成员以外的人，用非法、暴力的方式非法闯入，你可以合理地担心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安全存在迫在眉睫的威胁，这个时候你可以使用暴力手段来自卫。
什么叫“非法”闯入？警察冲进来，并表明了身份，就不是“非法”。知道为什么电影里FBI破门时总要大喊“FBI”了吧？
什么是“暴力”闯入？小偷溜门撬锁就不是暴力闯入，但是把玻璃门砸碎冲进来就是暴力闯入，带着武器进来就是暴力闯入。
这个“推定”（presumption）非常重要，推定你有合理的迫在眉睫的恐惧，不得已才开枪自卫；而把举证责任留给了检察官。检察官必须要证明，你当时并没有这种迫在眉睫的恐惧，从而来证明开枪并无必要。
举证责任在检察官，如果他不能举证证明你有错，则法庭会默认你无错。
要满足这个“无罪推定”，这个法条有3个重点：
坏人已经或者正在非法、暴力地进入你的住宅。
你知道上面第1条正在发生。
坏人不是你的家庭成员。
具体到现实里，
比如，你从监控或者窗户里发现闯入者，看到他们手里拿着刀、枪等武器。
比如，闯入者已经挟持了你的家人作为人质，并威胁家人的安全。
比如，闯入者虽然没有武器，但是已经用拳脚把你打伤，而且你认为他会继续加害；或者勒住你的脖子，让你觉得自己马上就会有生命危险。
比如，闯入者声称自己有枪，并且手伸向腰间。
这些时候，赶紧开枪，不会被起诉。
又比如，你看到有几个毛贼，趁着后院门没锁，从后院溜进屋子里来，但是手里并没有武器。你可以开枪吗？
前面说了，这种情况不属于暴力闯入。如果你真要开枪，要射向空中，通常都可以吓退这几个毛贼，而不是真的去打伤甚至打死他们，否则吃官司的人是你。你还要确定子弹不会在某处反弹，否则误伤了他们，还是需要你来负责。
如果你已经买了枪，下面几个提醒一定要记住：
1.不要在家门口悬挂“此屋主有枪” 等警告提示。这样会招来歹徒来偷/抢你的枪。
2.尽量不要卷入枪战。家里进了坏人，能安全撤离就撤离到屋外大街上，而不是“勇敢”开枪。
3.如果要枪战，就枪战。不要拿出枪展示，大部分歹徒都比我们良家妇男更训练有素，不会被你的枪吓走。他如果身上有枪，一定会直接掏枪射击。如果你没准备好射击，就不要掏枪。
4.坏人闯入时，先拨打911，通话后不要挂断，911全程可以录音。在正面冲突之前，可以大声喝止歹徒，喊“已经打了911” “警察正在来的路上”可以让911的录音作为证据。
5.如果不是准备要射击，拿起枪先退弹夹、退膛，多拉几次枪栓退膛，再肉眼检查一次。手指不射击的时候不要放在扳机上，养成好习惯。
6.永远假设枪里有子弹，枪口永远不要对着人。
最后一条是以前去武警的特警大队做试验，被部队的神枪手大声喝止过一次，15年了还记忆犹新。
最后再提醒一次，买了枪一定去靶场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