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主义时尚当如是

时尚的语境中一直极力规避强烈的意图和单一口号。但一句服装是高明的政治，政治是高明的服装，从中兴百货的神话到了如今，主义和主张仍然蛰伏在时尚的创作、展示和售卖中。越紧绷的环境中，爱国主义就越活跃，那么爱国主义在时尚世界里的面貌如何变化，国风热潮与爱国主义之间关系又如何呢？

时尚与政治环境与民族主义之间的关系总是十分微妙。东德妇女杂志《Sibylle》即使在60年代冷战正酣的时期也坚持效仿西方时尚，依然用靓丽鲜艳的衣裙来打扮封面模特，但杂志的内容趋势却紧紧跟着社会的发展变更。西方时尚在表达爱国主义时形式直白，浅显易懂，基本上是把国旗和国旗的变体直接搬到衣服上大声宣誓，国旗图案也成为了时装发展中的重要一环。Tommy Hilfiger、Marc Jacobs或Jeremy Scott大胆运用星条旗，做衣服做衣标，掏心掏肺物尽其用。2000 年Viktor & Rolf 也制作了一系列红色、白色和蓝色图案的时装，Karl Lagerfeld在香奈儿多次向国旗致敬。Fausto Puglisi、John Galliano和Balmain的Christophe Decarnin 也曾在他们的系列中使用过这种设计，最不令人失望的是Lee McQueen在2000年春季Alexander McQueen秀场上脱下裤子露出星条旗平角裤。

2000年 Alexander McQueen春夏系列秀场

但国旗时尚带来的凝聚力和狂欢在中国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暂且不说中国有严肃详尽的国旗法，规定国旗不可作为商标和广告，也不能作为私人商业使用，尺寸大小都有严格的规定。而直叙“China Chic”的早期形态与中国的爱国主义并无太大的联系。1980年的香港，设计师Vivienne Tam以中国人的身份设计出了饱含中国元素的时装。她的衣裙里有中国画的留白、写意山水、工笔花鸟、书法骨架，最出名的“MAO”系列甚至充斥着讽刺的波普艺术。

同一种设计手法，在国外是“扬”，而换到国内却变成“讽”，这也许就是文化语境与时装设计之间微妙的关系同一种设计手法，在国外是“扬”，而换到国内却变成“讽”，这也许就是文化语境与时装设计之间微妙的关系。

她认为自己应该设计一些中国式的衣服，并非长旗袍和小凤仙式的中国衣服，而是更加militant的衣服。并且她志不在香港，更不在内地，召唤着她的是世界最繁华的都市之一——纽约，在Macy’s、Barney’s这类百货公司的订购会上，身上一层层地穿起自己的设计，为的是给美国人展示这些属于中国的美与怪。即使Vivienne Tam的衣服龙纹盘身，但也很难形容她的设计中带着爱国主义的情愫。同一种设计手法，在国外是“扬”，而换到国内却变成“讽”，这也许就是文化语境与时装设计之间微妙的关系。

Vivienne Tam

 而中国本土的爱国主义服饰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呈现出内敛、严肃、且充满着政治意味。1955年，在《六亿蚂蚁》一书里，法国记者罗伯特·吉兰这么描述着他的中国印象：“不管走到哪里，人们都穿着蓝布衣服。……姑娘们也穿着长裤，除了下垂的头发或农民式的辫子，她们穿得跟男人一模一样。……一群群人，一个个都像是刚从蓝墨水中洗澡出来，一身去不掉的蓝色。”蓝的、绿的、灰的是旧时爱国主义在中国服饰中扎下的根，不过这些根也随着政治环境的变化而松动。

东德杂志《Sibylle》

松动的结果十分有趣，随着中国设计师在国际上不断崛起，越来越多的设计师从中国文化中汲取灵感来设计时装，长旗袍、小凤仙式的衣袍经过现代面料和版型的改良成为了新的风潮。SAMUEL GUÌ YANG的外套和Ms Min的短衫都是个中优秀的例子。而伴着国风的热潮，Vivienne Tam也被冲了回来，在二手交易市场有着很高的热度。有趣的是，同样一件龙纹短袖，随着时间和政治语境的改变，其代表的意味也完全改变了。50年前显得谄媚讨好的中国风如今却变成了文化昌繁与文化自信的体现，旧设计在新环境下，也咂摸出了爱国主义的味道。

做生意的方式变了，爱国主义的热潮倒逼品牌对中国地区更加重视，这是中国消费者真金白银砸出的革命胜利果实。

疫情的封锁和全球化僵滞将时尚爱国主义推上峰值，爱国主义情绪推动消费的向内转向。对疫情的有效控制让每一位中国人都感受到了来自于整体民族的骄傲感和掌控力，因此购买中国制造的产品随之成为一股强劲的风气，李宁和鸿星尔克的热卖无不证明了这一现象。中国消费者对于国外奢侈品牌自发的审查也变得越来越严格，对他们认为不尊重的事件大声疾呼。若干品牌都因产品违反“一个中国”政策或被认为具有冒犯性而受到广泛批评，让习惯了旧模式的国外奢侈品有些焦头烂额，我们会严格地审查品牌网站的地区划分，看香港和台湾有没有被划归在中国领土内。做生意的方式变了，爱国主义的热潮倒逼品牌对中国地区更加重视，这是中国消费者真金白银砸出的革命胜利果实。

SAMUEL GUÌ YANG

那么当爱国主义成为卖点时，消费这件事本身是否依然值得警惕。企业以中国文化为卖点推销自己产品的时候是否是借文化之名来行消费之实，我们消费的是传统的符号、内容甚至价值观，实现的是商家和资本的盈利目标，被爱国主义和民族情绪包装的消费主义依然是消费主义，这艘忒修斯之船的本质从未改变。如果简单将流行时尚和青年人的文化认同、民族认同、传统认同划等号的话，就很有可能坠入某些大资本力量营造的消费主义泥淖中，从而忽略了问题的关键：到底是文化在吸引我们满足自身的民族情怀，还是资本通过符号在吸引人去更多地消费

MS MIN 2022春夏系列

时尚是真实的，爱国主义也是真实的，但时尚爱国主义一词则值得更多的思考。同样的设计在不同的社会语境下可以代表截然不同的含义，而充沛的爱国热情也可能堕入消费主义的陷阱。中国设计与中国制造已经走出挣扎追求认同的时期，发展到了一个更成熟和平和的阶段，消费者们用钱投票，也早已选出心中所爱。爱国主义不是一句需要被反复说的口号，也不是一面猎猎作响的大旗，而是一颗种子，默默地抽芽、开花，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长成一颗挺拔的大树。

撰文：Yvette Lee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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