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癫婆丨社港村姑·原创土文首发

作者简介

村姑，真名杨芳。
湖南省浏阳市社港镇人。
读书无多，颇爱写文。
定下人生目标——用心写文，以情软字。
Email邮箱：[e-mail]

村姑种的田

        如今每到黄昏，比我小点的凤会到楼下，长声吆吆地喊“芳芳，芳芳，散步去！”我关上电脑或扔下书就往楼下冲。不会招呼她说来了啊，因为我蹬蹬蹬的脚步声和开门声早已经传到她的耳朵里了。

       有一次，墈上几个与我们年龄相近的男子在我家楼下聊天，他们说“呵呵，两个癫婆吃了饭没事做，去散步。尽做空事，有那神劲不如去陈家山岭上挖几块土，肥还减得快点。”

      凤回应“关你们的屁事，我们又没有吃你们家的饭。吃了我们自己的饭，散我们自己的步。我自己的丈夫都不讲什么，要你们讲？”那几个男子被凤的话呛得哑口无言，只好打着哈哈说“这个凤癫婆好厉害，这个凤癫婆好厉害...”

       我不搭言，只朝这些人做鬼脸，恭喜他们撞在凤的舌枪上。凤反手拽过我，拖着我就走。

         凤散步，每次都穿得中规中矩。她跟我一样，长着个水桶腰，一个老母牛式的大肚子，走起路来双腿迈得像水鸭，一把老蒲扇抓在手里。我们俩往一坨站好，很多人说我们是俩姊妹。俩姊妹就俩姊妹，这不比贼到人家的墙上挖眼——丑！若我们是两姊妹一点不丢人现眼。所以我不否认。见我不否认，凤就打哈哈，挺欢喜的。

        我比凤要痞点，经常短衣短裤赤脚。凤看到我打赤脚，老问硌不硌啊，硌不硌啊？她一问这个问题，我就想起韩国一部电视剧，女主角抓起一只辣椒往嘴里送，坐在她对面的男主角问辣吗？她朝他笑，说不辣，还故意咬了一大口。男主角听到她说不辣，马上拿了一只辣椒送往嘴里。镜头转换到女主角嘴里吃着辣椒，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我没有掐大腿，也没有故意往石头上踩。我如实说有点硌，但还好。然后我告诉她，赤脚散步有好处，比如组上的的秋老子，一年有三季打赤脚，七十多岁了，没进过医院的门，没吃过一粒丸子。凤想了想，鸡啄米般点头。我劝她也打赤脚，她的头比手中的蒲扇还摇得起劲。

村姑的练字台

       路上，散步的不止我俩。河对岸的男男女女像蚂蚁牵线样的来来往往。凤说，芳芳，你以前见路上有哪个鬼脑壳散步吗？没有吧？如今生活好过了，不缺衣缺食的，大家也懂得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我将脸凑过去，盯着她看。凤被我盯得不好意思起来，别过脸问我看什么，是不是她脸上有字？

       我伸出手，在她脑门上摸了一把，顺势还故意把她的头发弄得带许许凌乱。然后蹦开笑着说：凤，你好聪明哦，刚才那几个家伙还喊你我癫婆。我是癫了些，你是真的不癫啊。瞧瞧你刚才讲的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哪个癫婆会讲出这么高水平的话。

        凤呵呵笑，笑过她板起脸，说你少拍马屁，小心拍在马脚上。我嘴里说“你有马脚吗？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说话间双手已像蛇一样钻进她的一个胳肢窝。凤最怕这一招，笑软下去一屁股坐在在滚烫的地上。我连忙将她拽起来，把她肉屁股上的灰拍掉，一前一后继续散步。

村姑种的菜

       凤走路，喜欢低着头，我就在她旁边念“抬头的妇人，低头的汉，人家的家务想一半。”念完我说凤你好要不得，居然想人家的家务。凤用鼻子朝我哼了一下，说我又不是汉子。我说你不是汉子，不想人家的家务，但你低着头看不见周围的风景。我拖过她的身子，指着四周，说这样绿，咱们来对山歌吧，凤说好，于是我唱第一句，“哎.....六月什么花开最好看嘞.....哎溜溜啰？”凤对“哎.....水中莲花最好看嘞.....哎溜溜啰.”我们蹩脚的山歌声引来其他人的关注，凤怕丑，要我莫唱了，她也不对唱了。凤不唱了，我也就没了味。

       于是凤安安静静地跟我讲他的儿子，一个马上要考大学的儿子。讲他好懂事，知道父母挣钱辛苦，在学校省吃俭用。讲他在学习上遇到不懂的地方舍得找老师。凤讲她儿子的时候，夕阳照在她脸上，像镀了层金粉。我又赶过去，在她脸上轻轻掐了一把说“凤，你的脸型像观音菩萨，将来肯定会有福报！”听了我的话，四十多岁的凤眉眼儿弯成了新月，面颊上落了两朵天上的红云。嗬嗬，还害起了羞，好像我刚才说的话是句情话。我大叫起来，“凤，凤，当年你家波矮子来相亲，你脸是不是红了八九十遍？”

        凤没有回答我，不错眼地看着我，“芳芳，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与你散步吗？”

       我说知道，因为咱们是两个癫婆，癫婆必须癫在一坨。

        凤被我逗乐了，拉起我的手，用力晃了晃“哈哈，咱们是两个癫婆，对，两个癫婆！”

       “别晃了，再晃把我胳膊晃断了，到收谷子的时候没人背谷。”我佯装生气。

        “我帮你背！”凤嬉皮笑脸。

       “嗤！你家波矮子常年在外打工程井，跟我家二米汤一样，到真收谷子了，他们一个一个都不回来。背谷，晒谷都是咱们的事。到那时，里外都要你，你是夜里不睡也忙不过来。

       听我这一说，凤把抓着我胳膊的手松开。

       而我却在这一瞬间，看到秋收的那一幕，我和凤像往年样在各自的田里，跟在收割机屁股后面，扶起从收割机上扔下来的谷袋，不管它是一百斤，还是一百多斤，扛起来就走，直到几千斤谷子都到了屋。这中间我还看到自己有一袋谷扛几次扛不起来，坐在谷袋上直喘气。待气歇匀了，再去试还是扛不起来。又像往年样跑回家盛碗冷饭，几口吞下去。再回田里，这回争气，谷袋没怎么费劲就上了肩。

      每年扛谷，我们全身没有一根干纱，头发凌乱，一只裤脚高，一只裤脚低，那样子真的是癫婆。

      如今散步，我们想当癫婆，就得唱歌。于是，在我的鼓吹下，凤像我一样，走起了十字步，亮出了嗓门唱起来："吃过饭，没事干，大蒜地里转一转。农民苦，农民累，干点农活真受罪.......”

      身后，真的有人在朝我们喊话“嗨，你们两个癫婆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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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田种土，读书练字，交志同道合朋友，扯天南地北故事，不羡神仙安于清贫，如此生活，也还惬意

——浏阳社港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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