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也是推开世界的门 | 故事FM
爱哲按:
最近这两年来,相信很多人和我们一样,总是期待着有一个任意门,带我们实现一次自由的旅行。于是,故事FM 和爱彼迎共同发起了「家的任意门」系列节目,以三期和旅行有关的故事,带你穿梭到世界上的某个角落。让那些从陌生人变成家人的暖心经历,温暖你的冬天。
家,对于大多数人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家是独属于自己和家人的私密空间。通常,邀请朋友来家中吃一顿晚宴,是招待亲密朋友的高规格。但是,你会打开家门,向陌生人呈现你生活的细节吗?
今天的三位讲述者,都选择将自己的家开放给世界,向他们展示自己日常生活的面貌,欢迎不同的人、不同的故事走入自己的家中。这个举动需要勇气,同时也充满惊喜,在此期间,他们对世界、对自己的理解又发生了怎样的改变呢?
开民宿,将世界带到老人眼前
我是陈周涛,是一个工作在上海,也曾是山里奔跑的孩子。
我们家人,尤其是我爷爷奶奶,他们一辈子就在山里,现在条件允许了,我想带他们出去看看,他们也不愿意。我带他们去过一些景点,我爷爷就觉得这个山跟我们家后面的山也没什么区别,他还跟我开玩笑说下次不要浪费钱带他们去了,「你明天跟我一起上山放羊不是一样的吗?」
所以他们都不爱出来,可我觉得很可惜,因为他们渐渐已经老了,我想如果带他们去看这个世界不可能的话,那我就把这个世界带给他们看。
2017 年,我们把我们家位于莫干山山脚的宅基地分出来了一部分,装修为民宿。刚刚开始开民宿的时候,我爷爷奶奶有很多担忧,他们在山里守着这个家过了一辈子,接待陌生人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他们不太确定自己的作息规律,生活方式能不能被客人接受。比如,我爷爷一早就要上山砍柴放羊,我奶奶很早就开始下地种菜、浇水,这些痕迹都是客人能够直观看到的,因为毕竟客人来到我家,我们是身处于同一个院子。
■ 陈周涛家位于莫干山山脚下的民宿
奶奶的菜
在小时候的印象里,我奶奶就穿非常普通的布衣服,脸上、身上有一点点胖,笑起来很慈祥、很可爱。她手上一直拿着篮子,头上戴着帽子,上山采茶叶,地里割草、种水稻,在厨房里走进走出。
我奶奶一生没有出去做过工,普通话也不怎么会讲,一辈子围着家和家人转,天天在家中下厨,照顾家人的一日三餐。所以我这种嘴巴从小就是被娇灌着长大的,我到了上海或者中国的其他城市以后,我觉得吃东西掉了很多档次。
有一次,我点了一只竹林鸡,上桌以后我一看颜色就不对。因为真正在竹林里面吃虫子的鸡,它的鸡汤应该是金黄色的,但是台前的是一个略微泛黄的白色的汤。吃起来肉质又非常松散,一筷子夹到嘴里是一种吃草的感觉。我喝着我心里会觉得很慌,就很怀念我奶奶给我做的鸡汤。
■ 奶奶做的私房菜
开了民宿后,我奶奶做的私房菜成了民宿的招牌,很多人在评论里说我们家做饭很好,越来越多的人就因为评论来到我们的民宿用餐。
有一个年轻的客人,嘴巴很甜,奶奶长奶奶短的,她第一次来我家非常热情,跟我奶奶聊这聊那,吃了我奶奶给她做的梅干菜扣肉以后非常喜欢。我奶奶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夸赞,但没想到这个小姑娘是真心喜欢。她可能一两年时间内,到我家来了四、五次,就是为了吃我奶奶的梅干菜扣肉,所以我奶奶每次都是帮她做好一份,还打包一份让她带回去。
因为我奶奶看不清手机上的字,所以客人的评价我都会一条一条放大了给她看,她就眯着眼睛一条一条地读,当别人夸她以后她会很害羞,但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她听的时候,我奶奶会感受到那是别人真心觉得她做得好,所以她会很开心。
爷爷的山
今年正值小年,家家户户都可以去山上挖笋。五月份,有一波客人他们觉得来住民宿可以体验一下当地人的生活,于是就要跟着我爷爷上山去挖笋。但是我爷爷要挖他自己的,他觉得客人跟着他影响他效率,所以我爷爷就保持一个眼睛能够看得到他们的距离,冷不丁这组客人就不见了。
一开始,他跟我妈妈说的时候她还很淡定,但后来发现他们的手机落在了房间里没有带上去,我妈妈就开始着急了。客人的其他同伴就想要报警,当时我们也是能够接受报警的,但我爷爷说警察来了也没有用,因为警察肯定没有我们当地人熟悉我们后面那座山。尤其是我爷爷,他是常年在这座山上放羊、砍柴、种地,山上一草一木,一道一河他都清清楚楚。
后来,我爷爷喊了几个他的朋友,我们自己全家,妈妈、爸爸、叔叔阿姨全上山了,统一喊口号:「喂,是某某某家的客人吗?走丢了吗?」
其实那座山很容易迷路,因为我们山上只种一种叫淡竹的植被,你环顾四周的话,风景都差不多,我们那儿的地形结构很容易你上这座山,然后你以为你下山了,其实你可能走到另一个山谷里去了,然后你再上山的时候,发现你到了第二座山了,我小时候跟我哥哥也走错过路。
所以我爷爷当时就判断客人可能在隔壁村了。于是他就打电话给我妈,让我妈打电话问隔壁村的亲戚,让他在几个路口找人守着。然后我爷爷自己一个人翻了两座山,到了隔壁村的地方。果不其然,我妈电话打好大概半个小时,那边就来电话了,说客人已经在路上,有人开了一辆摩托车把这对夫妻从山脚接回来。
■ 陈周涛的爷爷
后来,这对客人知道我们动员了那么多人找他,非常感谢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爷爷。但是我爷爷没有说什么,只是偶尔他和朋友打牌时会吐槽:「民宿真是什么事都有,有一次我女儿居然让我去山里找两个活人。」
我想我能猜懂他的意思,他那时候是百分百自信的。其实,这和他在城市里很不一样,我爷爷是杭州人,后来才到德清的。可是他现在回杭州的话,他也找不到路,路都变了,楼也变了,城市可能更多给他慌张感,但我爷爷一辈子就在后面那座山里生活,就像他上山之前跟我妈说的一句:「不要慌,肯定能找到的。」
我觉得这是一个契机让我走进我爷爷的内心世界。我原来觉得只要人老了就会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是这件小事,让我看到那座山、那个世界我对爷爷的价值。
■ 陈周涛和爷爷
寻找理想的生活
我叫柚子,我目前是已经退休了的室内设计师。
我在大理找到了一个老式白族的房子,保存的特别完好。这个房子从它建好一直到被我找到中间几乎没有人住过,就保留着它最开始的那个样子。它不破旧,但你可以感觉到这栋房子很有年代感,当你走进去的时候,你已经开始构思了,尽管当时还是一半水泥地,一半草坪的样子,但是可以想象,如果把所有的水泥打掉,铺上草皮、种上树,种上花的样子一定是非常美。所有东西都是正正好好的,我当时就想:「这房子居然被我发现了,被我捡到了,我捡到宝了!」
■ 柚子的院子
所以,我决定租下这栋白族老宅,里里外外地把它翻修一新。我铺上了大片草坪,种上玫瑰、绣球、柠檬树和荔枝树,进入院子,满眼都是绿色,出了院子三分钟就能到达洱海边,听海浪的拍打声。
在大理的生活是很慢的,每天这里的人根本就没有谁跟你去内卷,这里的人十点、十一点才起来上班,或者不上班。当地人过得都特别闲散,我能从当地人身上,找到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就是他们身上那种闲散快乐——不是非得去追求什么,一件小小的事就能给他带来快乐的那种感觉。
■ 柚子的院子
逃离疲惫的城市生活
虽然我现在过着很闲的「退休生活」,但过去在杭州的设计公司工作时,却是异常疲惫。我在客户的需求和自己对专业的追求中努力平衡,想完成每个人都满意的设计方案。我希望自己和别人一样,可以适应高压力的工作和生活,但应该是 18 年的时候,我渐渐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
其实我平时也比较内向,不是特别会去跟人家沟通,但是那段时间就彻底不想跟任何人沟通了,不管是家人或者是朋友还是同事,我就把社交这件事情缩得越来越小。
那时候,我们团队里的小伙伴都是比较热情奔放的,所以平时我在他们的感染下也能跟他们玩到一起。但是有一次聚餐,我莫名其妙地就觉得融入不进去,我觉得他们的声音离我很远,就像是我被罩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我听不见他们说话,我就觉得自己的情绪好像有一点奇怪,我就去了厕所,特别想哭。也就是那几天,我发现自己身上总是会有青斑,但是我根本回忆不起来怎么会有这块青斑。医生跟我解释说这大概率是抑郁症导致的,你一定是碰到哪里了,可是你对这段疼痛的记忆消失了。
离职的那天,应该是疫情还有点严重的时候,我在地铁里一个小小的角落站着,所有人都戴着口罩,车厢里也很闷热,就感觉空调的风永远吹不到我身上。我在,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手机,戴着口罩,车厢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突然感觉所有人都像行尸走肉,没有灵魂似的,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最后一天从地铁一直到公司这段路上,我坚定了我要赶紧辞职的念头。这天下班的时候,也许在同事眼里这是非常平淡的一天,明天还会看到我,可我知道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可能会很久,或者说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
■ 大理的海边
打开房门,打开心门
我在快三十岁放弃了原本的人生计划,离开大城市,搬去大理,重新出发,也是因为有了这个看似冲动的决定,才有了现在这栋古色古香、有花有草的白族大院。
开民宿期间,我也接待了一些和我一样渴望逃离城市生活的年轻人。我会和他们聊天,分享我自己的经历和经验,我也会推荐一些大理的地方给他们,因为我觉得大理治愈了我,我从到大理的第一天一直到现在,我每天都觉得是来对了,我好像真的没有后悔过,每天都挺值得的。
在大理生活一年多的时间,我的一些躯体的症状基本上都消失了,我不会只有悲伤的情绪了。我觉得很多东西我都暂时放下了,以前身在岗位的时候,因为周遭的环境、人,会让我觉得我必须是一个不停旋转的齿轮,不能停下,但是正儿八经辞职到这边之后,我觉得东西仿佛一瞬间不重要了,虽然还是会看到很优秀的同事,可我觉得那已经是回不去的过去了,并且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很开心,人生已经这么难了,开心是最重要的事情。
■ 柚子和老公在大理的家中吃火锅
回家的感觉
我是刘东卫,叫刘姐就好了。我现在在深圳市福田区,现在我等于说是退休了。
我女儿大学就去了美国读书,因为我这边属于深圳的中心区,虽然在中心区,但是又很安静,并且交通特别方便,所以我觉得她这个房间要空置一年,有点浪费,在女儿的建议下,我决定把这个房间租出去。
一间有人情味的房子
我女儿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住在这个卧室直到出国留学。打算出租的时候,我也没有做很大的改动,只添加了一些懒人沙发、地毯等等,但保留了女儿自己挑的上床下桌的组合家具。
她是那种很外向很活泼的性格,从小就喜欢爬高上低的。小学的时候,她经常带同学回来玩,同学也很喜欢这种床,我记得有一次我回来,看着这个床上面坐了 5 个小朋友,都把腿从床上悬下来。包括书架也是她上初中之后自己去网上买的,自己组装的。她的教科书、漫画,包括考托福用的教辅全都留在这个房间里,可以说这个房间装满了她的喜怒哀乐,所有青春时光的记忆。有一次,一个将近40多岁的房客来住了以后很开心,他说,他感觉又回到了青春时代,又回到了读书的那种朝气蓬勃的那个年代。
■ 房间里保存着女儿从小到大读的书
我开了民宿以后,隔三差五就会有跟我女儿一样大的年轻人来住。我接待他们就像是对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有一个从上海来深圳出差的孩,在我家总共住了三次。我记得她有点驼背,我就让她靠墙九点站,她也很听话每次回来看电视的时候,就很自觉地靠着墙面站去了。我记得在她第三次来的时候,我发现她长高了,她说,「刘姐,你知道为什么吗?你教我的九点靠墙站,我每天都站。我走路的时候,也把这个姿势带到走路里面,可能背就直了,人也就觉得高了。」
包括她最后一次在这儿住的时候,我女儿也回来了,她也是那时候第一次见到我女儿,但两个人还很投缘。我们就三个人一起去看电影,游泳,逛街。
我觉得是因为这些年轻人的存在,才让我显得没有那么「low」。比方说年轻人说一些什么东西,好像到了我这个年纪很多词已经真的听不懂了,有代沟了,也是因为他们,我跟我女儿还是一直很谈得来的。
■ 刘姐体验跳伞
漂泊城市里温暖的家
其实和在旅游城市开民宿不同,我发现我接待的很多房客都不是来玩儿的,他们到深圳是出差、考试、找工作的,我就想到我女儿也是在外打拼。
我记得刚刚开始开民宿的时候,有个女孩子来了以后我就觉得她好像鼻音很重,像是有点感冒。我就问她是不是感冒了,衣服带够了没有,她说就是带少了,那两天有点冷。我就赶紧把我的毛衣借给她穿,还给她做姜汤。
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我觉得我在外面遇到难事,我也希望你能帮我。换位思考下,别人在外面有这种难的地方,我能够帮助的,我是很愿意去帮助的。还有一个应该是所有当妈妈的心愿,希望我对别人的孩子好,那么别人也会对我自己的孩子好。
还有的时候,我看到这些房客,不仅会想到我女儿也会想到年轻的自己,从小城出发,希望在一个冷漠又不熟悉的大城市有自己的立足之地。所以我也花了点心思,给房间做了点小小的装饰。
一开始我是觉得这个房间有一堵墙太白了,想做一点装饰,就看中了一颗有机玻璃做的幸福树,可以贴在墙上。但我有天坐在那儿休息的时候,就忽然有个灵感:「我为什么不能给它改个名字?我为什么不能给它改一个名叫许愿树?」
因为我这边离我女儿读初中的第三高级中学也就 5 分钟的距离。这个地方经常会被设为考场,有考托福的,考教师资格证的,还有一些行业内的考试,很多人是为了考试住我家。他们只要来到这个房间,我都会告诉他们这是一棵许愿树。
也确实是这样,在我这儿考试的人没有一个没考过的。有一个人在我这儿住了好长时间,他要考助理会计师,他说这个很难考,他同事考了好多年都没考下来,他住我这一考就过了,真的挺神的,然后他们就真的是很开心,其实我也觉得很开心,就觉得有一个愿望,有一种仪式感,你可以在这许个愿,然后结采一片绿叶,希望你的梦想成真。
刘姐在自己的家中,通过许愿树这样一个巧思,为房客带来温暖。实际上,每一间民宿,每一个家,每一名房东都是独一无二的。如果你也在旅行中遇到过这样或是独特、或是有趣、或是暖心的房东,欢迎在评论中告诉我们。我们将在 12 月 27 日选出三位参与互动的听众,每人送上价值约 300 元的爱彼迎旅行基金。
本期节目也将在爱彼迎官方播客「气垫床与早餐」同步更新。
现在至爱彼迎 APP ,搜索「好久不见」四个字,回味只属于你的旅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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