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超市里的这群老人,让我想起撒贝宁的忠告:不要随便把父母接到身边......
来源 | 闲时花开 ID | xsha369
最近看到一则新闻,我鼻子一酸,想起了父母。
前两天重阳节,上海的大润发超市举办了一个暖心活动——免费为随迁老人理发。
有网友在下面留言:
“什么叫随迁老人?”
随迁老人,开了20多年的大润发超市知道,但很多网友并不知道。
媒体报道随迁老人的话题时说:“据卫健委公布的数据显示,中国随迁老人数量近1800万。”
听到这个数据,我很吃惊。
年少求学时,我并不知道这庞大的数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如今,我为人父母,从乡村来到城市,从少年步入中年,在成长和岁月的馈赠里,才发现,这个看似边缘的群体,原来饱含着如此坚韧又深厚的情感。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代表了这个时代里中国社会发展变迁的一个截面。
随迁老人,就是离开自己家乡,去其他地方务工、跟子女团聚、帮子女带孩子的那部分老人。
这部分老人和其他老人很不一样吗?
他们又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在开头提到的那则有关随迁老人的新闻里,有两个数据,让我感慨万千。
一个是,大润发超市发布的数据报告显示,在超市随机采访的2300名老年顾客中,随迁老人占了33%。
他们主要的消费路径是:超市入口——打折的蔬菜和肉蛋区——收银台付账。
偌大的超市,他们从来不逛,他们来来回回的地方,只有固定的那么几个。
另一个是,近七成的随迁老人表示,来大润发,会跟相熟的店员唠唠家常。
哪怕随便闲扯几句“今天的大葱多少钱一斤”“今天的水果真新鲜”“您老气色很好呀”,都觉得很开心。
老年人为什么那么爱去超市呢?
如果没把父母接过来住,我可能也不知道答案。
10多年前,我还在读大学,放假回家碰到亲戚或者街坊,总会被叮嘱:
“大学生回来了,好好念书啊,上了班就是城里人了,以后把你爸、你妈接去大城市享福。”
每每听到这种话,我总是低着头笑一笑,内心几多愧疚和不安。
困于田地和村庄、忙于农活和牲畜的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操劳了大半辈子。
他们用无休无止的劳作和沉默,种下一季又一季的庄稼,收获一茬又一茬的粮食,犹如守护着他们此生最大的信仰。
播种,除草,施肥,守望……
顶着火辣辣的日头,行走十几里土路把粮食卖掉,换来皱巴巴的一叠钱,小心翼翼地藏在衣服的最里层,再盘算着我的学费和生活费还差多少……
那时,我对他们心怀愧疚,却无力给他们安稳。
工作的第4年,我终于把父母接到了身边。
那时候,我手头宽裕了一些,不再四处租房、窝窝囊囊,但一开始,父母死活不肯来。
最后,我以忙得无法吃饭为由,要求他们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他们才同意过来。
我给他们生活费,他们不要。但他们看见城市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又抱怨什么都贵,嚷着要回老家。
他们抱怨晚上睡不好,马路上的汽车太吵。
我给他们换了新的房间和被褥,他们又说楼上的邻居晚上11点还在走来走去。
那时,我工作特别忙,内心又焦虑又崩溃,甚至嫌弃他们怎么这么多事儿。
直到有天,我无意中发现:
我去上班后,他们就在家里坐着,是真的面无表情地枯坐着,也不开电视,怕费电;
楼下新搬来的老太太跟他们打招呼,操着一口浓重方言的他们,支支吾吾地开不了口,别人没听懂,连问了两句,他们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他们不去楼下商铺买菜,生怕人家缺斤短两,非要去相隔两公里的超市买,那里有免费的班车,当天卖不完的菜还会打折出售......
他们隔三差五地往超市跑,是因为那里有个售货员是我的老乡,他们能跟她聊几句家乡话。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
我的父母,是如此的孤独。
我自以为是的孝顺,或许不是父母想要的。
面对两代人之间的鸿沟,更为自私、固执的,或许是我。
我想给他们金钱和体面生活,却不知,他们需要的不过是日常的陪伴和温柔。
后来,父母在我家待了两个月后,我就把他们送回去了。
他们更熟悉的,是用脚步丈量了大半生的故乡,那才是他们的“王国”。
他们回到老家后,用炫耀的口吻,跟村里人讲在我这里看到的旋转电梯、吃过的进口水果。
却从不讲他们在城里的诸多不便,还有无比孤独的哀伤。
他们把悲伤吞入腹中,把尊严留给了我。
一转眼,这已是10年前的事了。
现在,我再回到故乡,已经很少听到“带父母去大城市享福”这种话了。
看到更多的,是安土重迁。
说起和子女去城里生活,不少老人摆摆手:“我不要去那鸽子笼里住,跟坐牢一样。”
然而,有一种父母是不会拒绝去城里的,那就是帮子女带孩子的父母。
年轻人带着孤注一掷的热血和梦想,来到大城市辛苦打拼,从青年到中年,终于结婚安家、生儿育女。
但是,辗转奋斗的不仅是我们,还有我们已经年迈,却又不得不背井离乡的父母。
当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把压力和负担一股脑儿砸在进城的年轻人身上时,房贷、车贷以及竞争的压力让80后、90后一刻不敢停歇,他们趔趄着迈入中年,为人父母,生养子女。
他们年迈的父母,不得不像候鸟一样迁徙到儿女们生活的地方,带孙子、做家务、买菜做饭,开始新一轮的奉献。
我朋友的孩子今年两岁,她父母从老家过来帮她带孩子。
她说她的父母永远都是拘谨的,跟本地的老人玩不到一起。
偶尔闲下来,她带他们去商场、公园,他们看到的,只有长椅跟喷泉。
家附近跳广场舞的老人、公园里拿着丝巾拍照的大妈,对他们来说,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的。
她说她妈以前在老家可喜欢跳广场舞了,晚上吃完饭,洗了碗,拎着扇子就出门了。
如今,在陌生的城市,妈妈再也跳不起欢快的舞步了。
这让我想起撒贝宁说过的一句话:“不要随便把父母接到身边,那不是孝顺。”
撒贝宁和妹妹都在北京生活,父母在武汉老家,二老时常说挂念子女。
小撒就把二老接到了北京,和自己一起生活。
但是,事情并没有朝着他想象的方向发展。
他原本以为,子女在身边,父母还有什么不踏实的?
后来,他才明白:
从熟悉的家乡来到陌生的大城市,父母失去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和熟悉的生活环境、人际关系之间的强链接。
随迁老人来到城市,虽然和子女团聚了,但精神反而陷入了更大的荒芜。
他们弄丢了过去熟悉的事和人,在巨大的恐慌里,他们承受着极大的孤独,却又不愿和子女说,怕给他们添麻烦。
关于随迁老人,我曾经做过一次街采,有个大妈的回答令我印象深刻。
她说她来上海带孙子,儿子周末也会带她看东方明珠、静安寺、人民广场,但平常,基本就是在家围着厨房、客厅、阳台和孙子转悠。
她所在小区的老人,大多都是上海本地人,上海话她听不懂,自己的普通话也说得不好,没法沟通交流。
她常常自己给自己打气:“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带孩子,一家子聚在一起不好吗,不要想东想西了。”
她压抑自己的情绪,试图适应新的环境,却还是发现自己格格不入。
有时候,她挺羡慕上海这边的老人,他们不怎么帮子女带小孩。
“自己的孩子,当然要帮忙了,否则心里头怎么过意得去?”她这样宽慰自己。
多少随迁老人像她一样,一边隐藏起真实的需求,一边强做出欣慰的表情,只为能给子女减轻点负担。
看过一个关于随迁老人的纪录片。
当主持人询问这些老人都有什么烦恼时,社区服务经理这样讲:
随迁老人的困局,作为子女的我们真的看得到吗?
我妈再一次进城,是帮我带孩子。
我要打车,她拒绝;我硬拽她到了餐厅,她看着菜单上标注的价格,弱弱地说:“要不我们还是回家做吧。”
我们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10多年前的那种僵局里。
她待了两个多月,就开始有些焦躁了。但她又隐藏起自己的感受,不敢直接说我,时常独自在那儿生闷气。
但在我的记忆里,她以前一直是一个豁达爽朗的人。
因为关注随迁老人,我渐渐也学会了包容母亲。
对她来说,来到城市,世界突然变得很小。
以前在老家她有邻居和老姐妹,白天一起干农活,晚上串门、聊天。
在城市里,她什么都没有。
后来,我还是让她回老家了。
不过仅隔了一个月,她又跑来帮我带孩子了。
她怕我太累,她想做点什么,好替我分担。
她把这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当成晚年的本分。
坦白地说,像我们这种在大城市扎根的外地中年人,过得的确很辛苦。
职场内卷、鸡娃教育,还有每月的高额房贷,甚至还会面临被裁员的风险……
大城市对于年轻人来说,是希望和梦想;而对中年人,只剩义无反顾地往前拼命奔跑。
可拼命奔跑的同时,也不要忘记身后的父母。
他们年迈、节俭、固执、倔强,却紧紧跟在我们的身后。
他们不是怕被甩开,而是想看看如何以年迈之躯,使出最后一点儿劲,再推我们一把。
哪怕一点点。
我们无法彻底改变父母对大城市的诸多不适应,但我们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更多。
比如,带着他们去和小区的物业、保安打招呼,骄傲地说“这是我的父母,从老家来,拜托多多关照”;
带父母去跳广场舞,让他们认识更多年龄相仿的朋友,不再活在城市边缘的阴影里;
当着外人的面,多表达对父母的肯定,让他们获得价值感,比如,可以说:“还好有父母在我身边帮忙,不然我可怎么办!”
父母陪我们长大,我们要陪他们变老。
我们踩着父母的肩膀,来到更大的城市,也要给他们更多的耐心和守候,让他们晚年舒展、健康。
我妈很宠我的孩子,有一次,我故意问她:“妈,我和我娃,你更爱谁呀?”
结果,我妈想都没想就说:“那当然是你,因为你才是我的宝儿。”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我妈不假思索的回答,我竟然流了泪。
随迁父母,不变的是爱。
重阳已过,但爱永恒。
为了1800万候鸟般的随迁老人,愿你们点亮【在看】,和更多人一起关爱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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