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京52层上空，金鹰美术馆的新展览“星象魔法”在3月上旬拉开帷幕。在距离地面200米的高空，做一场关于宇宙、星系等话题的展览，似乎格外适合。
策展人孙冬冬从刘慈欣的科幻小说受到启发，并结合了金鹰美术馆特殊的场馆结构，带来了15位艺术家的作品，包括陈飞、陈哲、郝量、何翔宇、胡晓媛、刘玗、刘月、仇晓飞、沈心怡、童文敏、王光乐、王郁洋、王梓全、徐累、徐渠。
展出的作品不但跨越媒介，还从视、听、嗅、触等维度，刺激着观众以全新的视角观看作品，展厅上空有盘旋飞舞的无人机，角落处还有缓慢发酵、散发浓烈气味的装置。
我们与策展人孙冬冬聊了聊，“星象魔法”背后的思考。
迈入展厅，观众首先会被一场无人机表演吸引目光。这些无人机就像人类用科技打造的流星，闪烁着光芒，从头顶划过。
这些小型飞行器学名穿越机，是无人机的一种，有着自己既定的轨道，由三名熟练操作的飞行驾驶员，在现场分别操纵一台。这件作品由90后艺术家王梓全特别为这次展览而创作，实体部分是散落在四周的圆环，闪着黄、红、蓝三种颜色的光，有的从天花板上悬吊而下，也有的从地面上升起，排列出一条轨道。高速飞行的无人机产生的气流，引擎发出的嗖嗖声，都为展览注入特别的体验。在装置和现场驾驶员的配合表演下，这些无人机如卫星一般，从观众身边划过，绕展场飞行，也联通起所有作品。通过无人机搭载的视角，无法亲身前往展场的观众，也能看到展览的所有作品——而且，角度刁钻，非常新奇。
这场带来丰富的感官体验的展览——“星象魔法”，一共展出了15位中国当代知名艺术家的近20件作品。从60后徐累，到70、80后中坚的仇晓飞、陈飞、郝量、王郁洋，到90后艺术家王梓全，这些艺术家跨越了代际，作品跨越了不同的媒介：在欣赏完油画、绢本水墨绘画之后，一转身，可能就会遇见富有科幻感的装置、新材料创作的特定场地作品。策展人孙冬冬介绍，展览的主题“星象魔法”，与金鹰美术馆特殊的场馆结构密切相关。不同于常见的“白盒子”展览空间，金鹰美术馆的展厅在一栋高层办公楼中。向外，充满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和钢架结构，“框”出了南京城市天际线；向内，中央电梯井将空间分隔，形成环形的观展路线。“看展时，观众围绕着一个核心运动，整个展览现场仿佛像太阳系那样的天体，散落在四周的展品，围绕着中心运转。”除了从展览动线上参照了星系的意象，刘慈欣的科幻小说《朝闻道》也为孙冬冬提供了灵感。《朝闻道》描述了人类追问宇宙真理的故事，一个自称从高等文明前来的“排险者”，允诺地球上的科学家们，只要他们愿意“献祭”，就能用生命换取他们毕生找寻的宇宙世界的终极真理。然而，在故事的最后，这位对地球无所不知的外来者，尽管能回答出恐龙因何而灭绝这类世纪难题，却在面对“宇宙的目的是什么”时，一时语塞。这个具有讽刺意味的情节令孙冬冬印象深刻：“小说的结尾好像在说，哪怕是知道所有科学理论的高等文明人，在面对关于心灵的追问时，也是无法回答的。”“我认为艺术和科学最大的区别在于，艺术更在意的是心灵的运动。我选取了这些重要艺术家的近作，希望通过作品唤起观众对人类当下和未来命运的讨论。”展览“星象魔法”，从王郁洋的装置《柏拉图的立方体》开始。出生于1979年的王郁洋，是国内最早以科技介入创作的艺术家之一，从2007年开始就尝试以编程、算法生成来做艺术。这件作品同样科技感十足，由白色的霓虹灯管，首尾相连，组成正十二面体几何结构。每个交汇点上，延伸出一根细线，带动灯管形状缓缓变动，向空间中的不同方向凸起。这个持续变换的正十二面体，象征的是宇宙物质“以太”（Ether），这可以追溯到古希腊时期。柏拉图认为，宇宙由五种元素构成，分别是火、土、水、空气，和“以太”，而每一个元素分别对应着一个正多面体。策展人认为，正多面体模型，体现了宇宙浩瀚无限的特质，最适合被放在展览开端：“它一方面象征着宇宙的理想模型，另一方面又处在不断运动中，充满了不确定性。”往前走，若隐若现的硫磺味飘入鼻腔，观众被邀请拿起火柴，在作品上摩擦，留下痕迹……这是王光乐的作品《红磷》，占据了展厅中央的一整个墙面。王光乐的代表作是极简主义绘画，而在这件作品中，他把“画笔”交到观众手中。在展览开始之际，四张高达四米的作品，平整、干净，正如一组浓郁而庄重的红棕色极简绘画。当第一位观众拿起一根火柴，在巨幅的作品表面摩擦生火，微弱的火苗瞬间被擦亮，展厅中蔓延开一阵燃尽的硫磺气味。当越来越多观众在作品前擦亮火柴，原本空无一物的作品表面，留下了各种摩擦的痕迹，宛如彗星划过的尾巴，也为平淡的画面增添了丰富的细节。这件作品似乎总是能自然而然地把观众吸引过来，无论是点燃火柴时摩擦的声响，火焰在手上的温度，空气中的气味，这些物理感官的丰富体验，在观众的内心留下感性的一笔。越往展览的深处走，会闻到一股愈发浓郁的发酵气味，由刘月的装置作品《起源》带来。刘月用特制的粗麻绳，在展览的一角，拉出了一面倾斜而下的网，再将不同材质、不同大小的球体，根据网格大小安置。斜面上端，是闪着银光的金属球、粗糙的篮球，到了下端，既有塑料质感的大瑜伽球，还有填满的麻袋。在网格的经线底下，还有着一滩滩白色液体——它们正是作品气味的来源，刘月将面粉、石膏和水泥相互混合后，浇在了麻绳上，混合物受到重力的作用，缓慢向下滴落。随着时间的流逝，石膏会保温，水泥会储水，而面粉则会干燥、龟裂，并在微生物的作用下逐渐发酵、挥发出气味。在不同材料的共同作用下，刘月的作品向观众展示了从二维平面到三维空间的转化。在此基础之上，流体状态的变化，还为作品增加了时间维度，呼应展览所探讨的宇宙命题。策展人孙冬冬介绍，“星象魔法”展览筹备了将近一年。在此过程之中，不少艺术家都特地为展览重新定制、调整了作品。艺术家徐渠就是其中一位。孙冬冬提到，徐渠之前做过一系列跟地球、地图及太空有关系的平面作品，他也一直很关注与宇宙相关的观念和话题。在确定了“星象魔法”这个主题以后，孙冬冬与徐渠交流，决定将他停留在方案阶段的作品《触碰》，为了这次展览制作出来。“星象魔法”展览现场
这件作品由两个黑色的大型机械臂组成，一个从墙面上向外延展，另一个则立在地上。两个机械臂的末端，各自连着一块屏幕，一大一小，紧紧地贴在一起。在较大的那块屏幕上，观众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有关宇宙、星辰的画面。在孙冬冬看来，两个机械臂轻轻触碰的形态，让人联想起文艺复兴时期，米开朗基罗的著名壁画《创世纪》。“只不过在徐渠的作品里，上帝的手和亚当的手，都被象征着现代科技的机械臂和屏幕所替代了。这些前沿的科技、设备，代替了人类本身，去探索未知的宇宙。”徐渠的作品从科技角度，讨论人类的未来文明，而刘玗的影像装置《假使叙述是一场洪水》，则从历史、传说的角度，讨论着人类的命运。
《假使叙述是一场洪水》的灵感，来自许多文明中都有的“大洪水”记载。在这些上古传说中，洪流曾冲刷过人类文明，由此塑造了有关人类死亡和重生的传说。刘玗在影像中，用文字的形式，重新编织了关于“大洪水”的故事，并运用投影，将影像打在了屏幕前的土偶雕塑上。在变换的光影中，静态的土偶仿佛获得了生命。不停闪动后又消失的文字，也宛如思想上的“洪水”，冲刷了观众对于这些传说故事的想象和认知。如果说宏观的宇宙、天体、星系，是展览“星象魔法”中的一条明线，那么与人类社会紧密关联的“全球化”，则是展览的另一条线索。何翔宇的雕塑作品《Mia》，塑造了一位眼帘低垂，身形纤细的小女孩，形象来自艺术家朋友的女儿，一位中德混血。女孩的长头发盘在脑后，穿着短上衣和牛仔裤，光着双脚站立，面容透出忧郁。这具用不锈钢打造的混血女孩雕塑，从最个体化的角度，讨论了全球化中的身份认知。走过淡蓝色的墙，来到墙的背面，是徐累的大型工笔绘画《世界的重屏》，长三米，宽两米，被放置在黑色的木架上。画面以徐累标志性的蓝绿色主导，描绘了多个连绵相接的屏风。近看，每个屏风上的画面各不相同：有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科学实验室，也有充满了东瀛色彩的书屋，还有传统的中式书房。书籍、笔墨、折扇、浑天仪、棋桌、望远镜，不同文化中的器物散落在画面里，却又意外地和谐。徐累受到了中国五代时期名作《重屏会棋图》的启发，以屏风形式串联画面，汇聚全球不同文化中象征着文明与文化的器物，实现了文化的融合，亦真亦幻。展览“星象魔法”的初衷，就是以不同代际的艺术家的视角，阐发对宇宙、世界和人类的当代认知，以作品为切片，构建关于文明的星系。编辑：骆紫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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