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云专访｜内心诚实的斜杠顽童和他的“内建筑”哲学

在杭州最有腔调的创意园区东信·和创园，有这样一间很有格调的工作室——内建筑。最初的印象来源于它的名称，“建筑内，界定了空间关系发生的边线，内建筑，建筑在内部空间的延伸”。

内建筑的创始人之一——孙云老师带我们参观了这个充满记忆和故事的“建筑内”。严格意义上，孙云是一位室内设计师，服装设计师，也涉足家具，喜欢养花，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艺术家。作为具有斜杠人生的设计师，他最近又多了一个“新项目”——刚刚在和创园开业的64号楼“喜闻乐见”。

听孙云婉婉道来他的设计故事，从内建筑到“喜闻乐见”……

▼建道独家采访视频在这里

主编｜栗茜 采访｜谢东珊

文字/编辑｜沈颖  视频拍摄/制作｜郑凡琪、李欢峰

People

人物素描

孙云

内建筑设计事务所合伙人、设计总监

Hyssop，Cornerstone服装品牌创办人

1992年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

舞台空间设计专业

（“孙云”下称“S”）

01

建筑内，内建筑

空间的张力远远超过装饰本身

█  为什么取名内建筑？

S：内建筑这个名字是18年前取的，当时整个中国室内设计的状况是一个装饰的逻辑，而不是空间的逻辑。在这样的一个大的历史背景下，我们觉得自己在做的不只是所谓的装饰设计师在做的事，更多的是建筑师在做的事，所以取名内建筑。

建筑和室内是不应该分家的，室内实际上是建筑向内的生长，同样建筑是室内向外的生长。我们希望更多的人在思考设计的时候，想着怎么塑造空间，而不只是运用材料、装饰。因为，空间的张力远远超过装饰本身。

█  您自己的工作室的室内空间设计是如何诠释“内建筑”的理念？

S：在内建筑的工作环境中，我们没有刻意体现内建筑的理念，但这就是我们内在思想的外化。当你从一楼走上来，会在楼梯间里看到很多照片，是所有在工作室待过的人，他们会拍一张像“监狱”里的正面和侧面照。其实，这只是一个“玩笑”，也是对大家的一个旧记忆的留念。如果内建筑是一个在这个时代留下过丰功伟业印记的群体，那所有在这待过的人都是这个群体的一部分。

在工作室里基本没有装饰，我们也不热衷于摆很多所谓的陈设。但我会把一些个人爱好放在空间里。比如这个沙发用了30年了，原来是放在乡下的一个农舍里，后来那边被拆了，我就把家具搬了过来。对我来说，与空间的属性有最直接关系的是使用者，而非设计师。当我们做一个空的空间，会尽量让这个空间是中性化的，其背后一定包含使用者本人的特质。

我们特地在三层工作室楼板中间切了一个长条形的中空，这样我和沈雷老师在楼上办公时，很方便地能和楼下的设计师沟通，通讯基本靠“吼”。在老的工作室时我们也是这样一个长条形。很多人来我们工作室总觉得好像没变，其实就是因为空间带来的张力，让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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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设计风格

室内设计是一个灵魂设计，它必须诚实

█  您的设计很多时候给人神秘、诗意的感觉，这种极简和高冷的色彩和风格是否会产生一种距离感？如何考虑空间的亲切感与参与性？

S：这些评价可能是大众对于我们过去十年所做的东西印象使然。我们过去做很多暗黑、非常有力量感的设计——空间看上去很黑，用的材料都是重色，包括水泥、钢板、黑板漆、不上油漆的深色木头。对我来说，水泥和钢板都是天然材质，他们会随着时间而氧化，接触空气而改变，木头和石头也是一样。我们期待去做所有设计的时候都是不施粉黛、不做过多修饰的。

所以，在过去那个时代，人们觉得我们做的是很酷、很先锋的东西。随着年龄的增长、时代的变化，我们也做了很多有色彩的东西。其实我个人就很倾向于色彩的运用，我本身有一个服装品牌，就是非常有色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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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设计工作之外，您的爱好如何影响设计？

S：没有一样东西是不会相互影响的，就如同我喜欢收藏中国古典家具、喜欢旅行、也做服装。尤其是服装设计这件事对我的室内设计影响非常大，我甚至都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年轻人。

这并不是说我努力让自己年轻，而是当我进入时尚领域的时候，那种扑面而来的新思想和大众对新时代事物认知的跳动脉搏都会影响到我。因为做服装设计的人必须踩在脉搏上，它的变化太快了，平均三个月跳动一次。就像心脏如果半年不跳，整个时装圈就会出问题。如果有什么东西是非常先锋、紧跟当代艺术的，实际上就是服装设计。所以当我做服装的时候，我的眼界被完全打开，我的心会重新进入年轻态的快节奏韵律里，接受很多非常新鲜的事物。相反，室内设计会比服装慢很多，建筑则更慢。

█  有人用内心诚实、超越当下、有节制而又松弛评价您的设计，您如何在今天的市场需求中继续保留自己的设计追求？

S：我非常喜欢这三个词，如果做设计不是从心发出的那就是耍流氓。因为对我来说，我不是在做一个道理正确的设计。很多人做设计只是道理正确、尺度正确，材料正确，节点正确，所有的东西都是正确的，结果出来一个非常难看的东西。

室内设计是一个灵魂设计，它必须诚实。你是一个怎样的人，表达出来的空间就会怎样。如果是一个内心污秽充满龌龊的人，我相信他做出来的空间即使有再多的道理正确，最后表达出来的也还是一个不诚实的空间。一个乏味的灵魂无法设计出有趣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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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设计的边界

最难逾越的是思考方式

█  如何阐述设计不同细分领域之间的关联度，比如服装设计、舞台空间设计、室内设计？

S：设计本身没有界限，它唯一的鸿沟就是技术，而技术的鸿沟是最容易逾越的。我们从一个行业进入另一个行业的时候，最难逾越的是思考方式。

我在大学时学的是舞台设计，那时苏联的舞台设计体系和建筑体系是联系在一起的，施工图、表达手法是一样的，所以戏剧与建筑生来就是一对孪生兄弟，戏剧是一种动态的建筑。因此，在我的很多设计里都会有一个动态的空间。我希望空间会因人的行为而发生改变，一个固化的、被装饰好的空间是乏味而无趣的。

上海香守潮汕港式火锅 

其实服装和建筑都是空间，我一直在说用建筑的方式设计衣物。建筑是一个空间，当以人的尺度走进这个空间的时候，这个空间是包裹着人的，会对人的行为产生决定性影响。就像你走进一个超豪华的5星级酒店时，行为会被约束，而如果进入一个放松的环境，本性就会被释放。但服装的不同在于它是一个贴身的空间，这个空间使得人的身体被表达。

CORNERSTONE 作品

█  用建筑的思考方式来制作衣物，建筑与衣物是同类的，如何将空间的设计理念传承到衣物？Cornerstone服装品牌背后是怎样的设计理念？

S：Cornerstone有三个特别的语言，悖论、建筑与重生。悖论指的是材料、色彩、结构、表达方式、廓形形体的悖论。我们希望通过矛盾的统一来达到某件衣服的张力。我们的每件服装所具有的张力都不是偶然设计出来的，它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每一季设计我都会做一件当代艺术，并给它配上一段思考文字。这一季我们做的是“折叠的时间”，是通过一个建筑概念思考时间。我用一块鹅卵石和一大块从工地里拆下来的混凝土残块，把它们套进名为时间漩涡的钢结构里，让它们在时间的漩涡里、在历史的漩涡里运转。它们代表着两个不同的时间概念，一个是经历千百年塑造出来的鹅卵石，一个是在一瞬间凝固的混凝土。二者虽然强度一样，但有着完全不同的故事。“时间的折叠就是千年如已过的昨天，一瞬间也可能是永恒”，这是很有意思的哲学思考。

CORNERSTONE 折叠时间装置

上上季的主题是“宿主”，这是出于对社会问题的思考，当时刚发生疫情，病毒侵入我们的时候，我们就是它的宿主。一些生物学家会告诉你，你想吃什么不是自己决定，而是你身体里的菌群和病毒在决定，有时候甚至连你的思维方式都会受到这些影响。我们成为病毒和细菌的宿主，它们同时也在改变我们。同样，我们所居住的地球也是我们的宿主，我们正在影响地球、影响社会、影响我们所处的小群体。所以，在那一季里，你会在翻开我们的衣服时看到有一个特别不协调的东西在上面，口袋的边缘会一直延伸到背后，很多不协调的东西就好像是另一个生物体在左右宿主。

CORNERSTONE 「宿主」系列

█  最近的项目喜闻乐见是怎么来的？如何将对设计的执着拓展到商业平台的运营？

S：这段时间我全身心投入在64号的喜闻乐见。我们赋予它了很多生命力和创造力，让它自己去思想，去成长，变成一个健康的生命体。

之所以做喜闻乐见，是因为这么多年我们做过很多商业项目，整个过程中也有很多自己的思考。现在几乎所有的商场都面临同样的难点，大众不愿意走出去消费，坐在家里就可以买尽天下。那么，商场真正的意义是什么？商业空间到底能给我带来什么？

于是，我们十一位成熟的设计师共同的梦想是创造一种新的商业模式，一个小而美的、独立存在的小型“商场”。我们懂生活、懂商业也懂设计，知道什么样的品牌未来会走得更远。我们会吸收这些品牌，同时也创造一些品牌。

在喜闻乐见，你会看到火锅店里还嵌入很多其他店铺：酱料店、卤味店、重庆很好吃的包子铺，还有楼上杭州排名第一的西餐mamala，以及三楼庞喜老师的去寮茶馆。甚至还有一些看似不相关的内容，比如理发店，大师傅曾经给李嘉诚剪头，还有旧货铺、设计书店、咖啡、画廊等。

喜闻乐见 

见涨火锅店 

mamala西餐厅

04

室内设计行业

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

█  国内室内设计的发展非常迅猛，是否存在一些行业内的问题？

S：室内设计的快速发展是因为有巨大的市场需求，虽然从表面上看它的入门门槛并不高，但事实并非如此。在未来的两三年就会凸显这个巨大的矛盾，整个的市场的状况也不会再像过去。其中有两个原因，第一是疫情可能带来的经济疲软，第二是所有的业主和甲方都趋于高度成熟，不再只满足于一个漂亮的效果图。将来会有海量的室内设计师和室内设计公司被淘汰。

█  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设计师加入这个行业，他们带来了一些新的风格和想法，对此您怎么看？

S：年轻人会带来一些新的思想、新的东西。我和沈老师非常看重年轻人的想法，会花很多时间和年轻设计师沟通，了解他们的痛点、思考、需求和渴慕。

现在那么多年轻人投身到这个领域，如果只是为了一份工作那大可不必。但如果真爱室内设计就要做好准备，用一生去为这个行业工作。设计师要对自己足够的诚实，如果只是想做一份工作混混日子，那很快会死在沙滩上。因为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偶然的，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是设计师的诚实带给他更多偶然的东西，但其实都是必然。

孙云和沈雷

内建筑团队

█  您做过很多类型迥异的项目，有什么最想做却没有机会做的项目吗？

S：最想做的是“未来的家”。

我现在的家是高层中的两层，很大很舒服，有很多生活场景可以在这里实现。外面有一个露台，可以经常晒太阳、吹吹风。我家前面正好是一个只有三层楼的城中村，远处的房子都不超过七八层，在露台上可以看到很远，看到整个晨曦。

未来，我还是期待能设计一个“从建筑到室内再到景观”的家，只是一直没有机缘。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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