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的脾气

Original 徐敏青衣仙子

韩美林：伏案作画

真正的艺术家是有脾气的。假的我们就不说了。

扩大而言，但凡有尊严者，都有脾气，有本事者，都有个性。南宋的文天祥，元蒙许他高官厚禄，迟迟不肯杀他，他却坚持求死，决不屈膝。结果一群降将叛臣看不下去了，觉得天天被他打脸，纷纷联名要求皇帝杀他。李太白不喜欢朝九晚五，更喜欢酒馆买醉，云游天下，吼一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就给长安拜拜了。

要在这种人身上找媚骨，那是提着刀头找错了庙门。

我们今天要说的两个人，也是难得的直性子，一个是画家，一个是表演艺术家。先说画家。还记得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吉祥物福娃吗？这些福娃的造型，分别融入了鱼、大熊猫、藏羚羊和燕子，个个天真烂漫，憨态可掬，它们都是韩美林设计创作的。

韩美林非常喜欢动物，在他的笔下，但凡飞禽走兽，无不入画。他的动物画，独具一格，如小猴子小狐狸、小驴小马、小鹰小鸡、小猪小鹿，全都像孩子般单纯可爱，善良无邪。从某种意义说，动物就如同他的家人，情感深厚。

韩美林在他的散文《生存》中，记叙过这样一件事情。

有次，他去广东一个穷县。人家知道他是大画家，看见他来，高兴得不得了，就想着把他怎么伺候好。私底下也有个小算盘，等韩老师吃高兴了，喝高兴了，住高兴了，兴许大笔一挥，刷刷刷给县里画几幅动物画，岂不让县里傲视群雄，蓬荜生辉？

别看这是穷县，接待上级首长、名家大腕那是有丰富经验的。韩美林一上桌就发现，招待他们的那顿饭里，主人可是毫不吝啬，有金雕、山瑞、猫头鹰、山龟、野兔、珍珠鸡，热气蒸腾的汤锅里，一只大秃鹫的脑袋，正在上下翻腾……

韩太太清楚丈夫的脾气，晓得他要毛，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深怕他把桌子给人家掀了。

韩美林憋了一肚子火，扭头出了饭厅，来到那座用贷款修的“罗浮宫”的院子里。县里用这样的野味招待八方来客，没有一个不是吃得嗝气翻天心满意足的，所以第一把手特别尾随出来，问韩大师吃得怎么样？

韩美林恶眼恶鼻子的冲他吼了一句：“我操你妈！”

四个字犹如雷霆之怒，震耳欲聋。在韩之前，不知有过多少次这样的招待，野味一次又一次地端上桌来，让来宾大快朵颐，心情舒畅。唯独这一次，韩美林怒了，骂了，而且是毫不留情的骂了。

韩大师这一声断喝：“我操你妈！”简短精炼，一句顶一万句，字字如同精确导弹，直击命门，骂得痛快，骂得过瘾，骂得准，骂得狠，骂得那些狗娘养的惊心动魄，印象深刻，睡不安稳。

从此以后，这位第一把手再要手夹野味，眼前必然出现他妈被操的阴影。

面对邪恶，道理无用。最好的做法不是文质彬彬讲道理，而是直接国骂爆粗口。

下面一个人，是京剧表演艺术家裴艳玲，中国戏剧梅花奖三届得主。身为女性，心直口快、敢说敢做，一旦发飙，同样振聋发瞶。

却说某年，主办方盛情邀请裴艳玲到上海观看新编京剧《梅兰芳》，座位在5排1号。从一开始，裴就生气，观众都进场了，交响乐队还在乐池里咿咿呀呀的调音，足足搞了20分钟。终于等到开演了，让人感觉所谓新编，越看越不顺眼。实在憋不住了，决定中途离场。恰好第三场幕间有个静场的片段，裴突然起身，背手昂立，全场为之肃静。裴大声骂道：“x你妈！”这可是练过功的嗓门，顿时声震全场。众人还在惊异，裴艳玲已经扬长而去。

裴艳玲后来回忆说：这不是个讲理的年月，我不愿意说话。我觉得好，就参与，觉得不好就不参与。你非让我说，我就骂娘。骂你了！怎么了？

谈到戏曲改革，裴艳玲感慨地说，没有人不想创新、出新，但前提是，你要知道你身后有没有“粮库”，有没有创新的“资本”。老祖宗留下来的那些戏，就是“粮库”，就是创新的源泉。学戏，做什么事情，就得踏踏实实，没什么捷径可走。

裴艳玲：为戏而生

裴艳玲说：我不指望政府能扶持戏曲，人家慈禧老佛爷在的时候，不管；国民政府那时候，也不管；日本人在的时候，也不管，戏不是好好的吗？你管，你还抓得挺紧挺具体，你有权，谁敢说你的不好？江青倒是抓了戏了，狠狠地抓了十年，全国人民都跟着唱，结果把戏拦腰唱死了。

说到某种现象，裴艳玲很气愤：昨天还是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的，今天提拔当了管文艺的小科长，他他妈突然全懂了，到了剧团指手画脚：这这这都得那么那么来。你他妈懂什么呀？可是没办法，一当官，什么都懂了，脾气也长。

裴艳玲说：《赤壁》（京剧）是什么东西？那是他妈戏吗？你说你探索，用得着你探索？好比写字，你照着规矩好好写不就行了，你他妈胡乱这么一刷，说自己是探索。有这么探索的吗？

裴艳玲也在反思，她说：现在我喜欢骂人，我觉得不骂不行。戏曲界他就算是堕落，咱给他阻挡一下也成啊！要不怎么办？眼看着祖宗那点儿东西当着你的面被活活地糟蹋干净，你还不出声儿？凭什么呀？你别看我现在骂人，可是我觉得自己活得不如以前纯粹了。

话说得有点无奈，但却句句发自肺腑，全是真话、实话。归根结底，她讲的最多的是，抨击欺师灭祖、轻视传统；抨击胡编乱造的所谓创新。京剧界就有那么一些人在“创新”中得到生存，他们生存了，京剧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