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波：马克龙找回法国企业家精神的努力及启示

黄土地上望星空

窑洞文化撞击企业家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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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人10月12日在辛庄课堂公众号发表的拙文《法国人搞丢企业家精神的后果》（点击蓝字阅读文章），在国内企业家群体中即刻引起不小的反响，不少朋友还与我互动，专门探讨法国搞丢企业家精神的文化与制度原因，让本人很受启发。

　　由于拙文是从190年前法国经济学家萨伊的观点，更多地是从历史维度回顾法国人搞丢企业业精神的历史与文化原因及其后果，为此，并没有预留篇幅描述当下法国政府，特别是马克龙执政5年多来为法国社会找回企业家精神的各种努力。

　　为使读者朋友们更客观地了解今天法国社会的企业家精神现状，尤其近年来马克龙殚精竭虑的努力，特撰写此续篇，以便大家了解马克龙找回法国企业家精神的各种努力及其对中国社会弘扬企业家精神可能的启示。

一、为什么马克龙上台以来

法国企业家精神似有“卷土重来”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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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年多前，年仅39岁的马克龙，以超过65％的得票率成为法兰西第五共和国60年来最年轻的总统。

　　马克龙当选，曾在世界和中国产生强烈反响。无党无派的一介草民马克龙赢得大选，说明法国人确实人心思变，也说明马克龙在奥朗德政府内锐意改革的措施及其强烈意志得到了大多数法国选民认可，如允许商店周日营业的“马克龙法案”。
　　作为奥朗德经济顾问和后来的经济部长，马克龙一开始就是一个“混进”社会党政府的“另类”，他不停地向奥朗德频频提出改革建议，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建议与奥朗德存在理念上的巨大分歧时，“年少气盛”的马克龙便挂冠而去。当时法国《解放报》就以“个体企业家（auto-entrepreneur）马克龙”为题，在头版就马克龙的辞职发表特别社论。
　　殊不知，就是这个“个体企业家”，通过参选，不仅改变了法国的政治生态，也改变了法国的企业家精神面貌。　　马克龙上台后，到处倡导企业家精神，短短几年使法国创业者如过江之鲫，在2021年甚至达到百万人创业，为历史之最，比 2020年的历史最好时期（85万家企业）还要高出17.4%。　　对于法国企业家精神的回归，各种民调同样令人鼓舞，如2021年10月公布的“法国企业家指数”(IEF)，有30%的受访法国人表示有意创业。法国倡议（Initiative France）最新的民调则显示，高达47%的受访者有意在近期创业。在18-24岁的人群段，这个比例居然高达53%。　　值得一提的是，在今天的法国，青年创业不仅成为一种潮流或时尚文化（超过一半的年轻人向往创业），更是一种人生的选择，如65%的年轻人并不视创业仅是“为自己工作”，而是他们“改变世界”的一种有效的方式。为此，这些年轻的创业者对创业的行业选择及其相关的环保与社会责任问题非常在意。　　除了法国“创业意向”率成为欧洲最高的国家之一，一些量化指标同样令人鼓舞，如马克龙刚上台时他曾希望抵2025年法国产生25个“独角兽”企业，但今年上半年就已完成。为此，马克龙要求在2030年前法国拥有100家“独角兽”，其中10家市值超过100亿的“十角兽”(décacornes)和创立500家“深科技企业(deeptech)”。　　据“Tipalti”公司的2022年世界创新国家排名，法国的独角兽企业位于世界之六，在以色列之后，德国之前，这在几年前是匪夷所思的！
　　由马克龙支持，法国电信业巨头尼尔（Xavier Niel）投资2.5亿欧元，在巴黎东部旧火车站改建的Station F，占地34000平方米，是目前世界最大的创业孵化园，来自法国各地，甚至全欧洲和全世界的近千名创业青年在此工作。为支持这些创业者，苹果公司、微软及法国的LV、欧莱雅、道达尔、泰雷兹（Thales）等世界著名企业也在此设立创业点。　　今天，Station F不仅是法国全国“双创”窗口，也是马克龙鼓励法国青年创业的“最爱”，他经常在此发表演讲，会见法国和世界的青年创业者。　　记得2017年当选总统后的数星期，马克龙就在此向创业者们叙说了他当初辞职时曾如何打算与几个伙伴一起创业的，但一不小心，他创建的“前进党”居然一路高歌，在法国政坛上一跃成为一个新兴的政治力量。马克龙调侃到，他本意成为一名科创领域的企业家，结果跑偏了赛道，进入法国政治领域“创业”。　　此外，还有一组数字可以说明法国企业环境在近年来发生的巨大变化，如法国商业投资署今年3月的数据显示，2021年法国吸引外资1607个项目，同比增加32%。安永会计事务所表示，就外资项目数量而言，法国已连续多年是欧洲第一大外资接受国和研发投资欧洲冠军。　　显然，以上成绩的取得均与马克龙找回法国企业家精神的努力分不开。

二、马克龙究竟开了什么“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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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克龙从2017年5月上台以来，短短几年就让一度被丢掉了的法国企业家精神“失而复得”，那么，他又究竟开出了什么“良方”？

　　本人觉得，如要总结的话，似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毅然取消“巨富税”。　　如前文所说，巨富税曾是左翼奥朗德政府的最主要政治标识，为此曾吓跑了许多法国大企业家。在法国，所有政治家都知道这个税不好，但从1982年密特朗推出此税后，近40年来左右总统走马灯似轮流坐庄，谁都不敢动，包括右翼总统希拉克和萨科齐。　　为标明其找回法国企业家精神的坚定意志，马克龙一上台就“冒天下之大不韪”，拿巨富税开刀。他首先大造舆论，强调他不相信“法国人嫉妒富人”；其次是为财富正名。他形象地比喻成功的企业家就如同登山队员，登顶成功“是因为他们有能力”，法国人民应该祝贺他们，而非向他们“扔石头“；最后他强调75%的高税率并没给政府增收多少钱。
　　马克龙批评“巨富税”使法国企业家“要么离开法国，要么通过财务组合逃税”，并在国际上给法国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称回避此问题是一种“法国式的虚伪”。　　但出于政治谋略和避免过度刺激法国左翼选民，马克龙也做了相应变通，他只对地产价值（包括游艇、豪车等）超过130万欧元的财富所有者征收巨富税，并对税种调整为“不动产巨富税”，而不再对金融储蓄与投资的资产收益征收“巨富税”。
　　如此，在既保护大企业家利益的同时，他又鼓励富人们将财富用于在法国经济建设的直接或间接再投资，而非享受或挥霍，也算是一种妥协做法或艺术。　　（二）改革劳动市场，明确提出“创新企业之国”。　　如前文所述，法国人搞丢企业家精神，并非一个“巨富税”，而是由其复杂的历史、文化、高福利经济体制等一系列原因所造成的，特别是法国政府对劳动市场的各种规范，使“劳动法”只是为了法国人“保护就业”，而忘记了“创造就业”。　　于是，马克龙上台后的第二件事就下令改革法国《劳动法典》，其中给予雇主“解雇自由”和设立强制的解雇补偿金上下限均属“史无前例”，此举使法国企业家更愿意创业和雇用他人创业。新法还对充满劳资对抗文化的工会权利等作出新的规定，从而为改革法国僵硬的劳动市场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与此同时，为鼓励法国人创业，马克龙还明确提出了将法国打造成“创新企业之国” （Start-up Nation）的口号。在他的鼓励下，法国的“自雇”型个人企业从近一二十年只占新建企业不到一成一跃像坐上“火箭”，如在2021年近100万家企业中，个人企业就占六成。　　为鼓励青年创业，马克龙还在2020年将非商业性服务业务的个人企业年营业额上限从2008年的32600欧元提高到了72500欧元。从2022年5月15日起，又把原先的几种不同的独立劳动者体制和有限责任个人企业合并成一种统一的“微型企业”，并可自动享受一种个人财产保护制度。
　　换言之，“微型企业”已类似于有限责任公司，如此，创业者万一创业失败，其个人财产将不会受影响。　　（三）给创新企业家站台。　　马克龙不仅给法国人创业“松绑”，还一直充满热情地为法国企业站台，有关做法同样“可圈可点”，如：　　1、鼓励法国初创企业“走出去”。　　作为奥朗德政府的财经与数字经济部长，马克龙在2015年1月曾亲自带领120家法国初创企业参展著名的美国拉斯维加斯的全球消费电子展（CES），给他们站台。　　当选总统后，马克龙的支持力度更大，法国初创企业参展数量不断增加，获奖产品愈来愈多，特别是让美国和国际投资人改变了对法国初创企业和创新能力的偏见，从而不仅打造了法国初创企业的品牌，也使法国企业能够从美国高科技资本市场融资，大大强化了法国初创企业的国际影响力。
　　2、打造法国版的CES。　　当选总统后，马克龙下令创建法国版的CES，叫“Viva Tech”（技术万岁），并连续五年亲临现场，发表鼓励法国人创业和欢迎国际高科技技术在法投资的重要讲话。　　在他的支持下，“Viva Tech”已成为当前欧洲规模最大的数字与创新技术展会，每年世界上最著名的高科技企业掌门人如马斯克、苹果公司的CEO库克等都会悉数到来。　　需要强调的是，每年“Viva Tech”展期不仅吸引了全世界各国的高科技公司、创业家和投资人，也大大提高了法国创新在世界上的影响力。为此，展会在改变世界对法国人“浪漫”与“散漫”那些先入为主的看法同时，也使马克龙的“创新企业之国”的宏伟目标越发接近。
　　3、强化国家创新支持的机制化。
　　在这方面，马克龙是从创新品牌和创新资金两个角度入手的。　　所谓创新品牌，就是在鼓励法国人科技创新的同时，马克龙专门搞了一个“法国科创”（La French Tech）的品牌。　　这个“法国科创”，与其说是品牌，不如说是一种法国“双创”运动，或一个由法国政府主导，将初创企业家、投资人、政治决策者聚集在一起的创新生态圈。
　　虽然“法国科创”是开放性的，但其加盟要求很高，只有符合相关技术标准后政府才给予“法国科创”的称号。目前，加入“法国科创”生态圈的城市在法国和世界上已近100个。　　政府通过授予“法国科创”成员的称号，直接为这些创新企业“保驾护航”，甚至在国际化过程中为其“开疆拓土”，如向优秀的成员创业公司提供资金、办公场所、对外沟通、人脉关系建立和市场开拓指导等。
　　此外，“法国科创”还为非欧盟区初创企业员工、创业者和投资者提供四年（可续签）的来法工作签证，以促进法国与世界创业者之间的合作交流。从2018年，“法国科创”还发起人工智能科研、创业和投资领域每年评选中法20位40岁以下的创新人才的活动。还有一个Next Tech China的计划，每年支持10位法国创业家来中国交流。　　在财政支持方面。
　　虽然法国国家投资银行（Bpifrance）最初是由奥朗德发起成立的，但马克龙上台后使其在法国人创业方面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如通过提供政府财政补贴、可偿性的预付款、货物出口保险和其它企业发展融资，以及向企业发展提供各种咨询、陪伴服务和企业员工培训等，使其成为一家真正“属于企业家的银行”。　　截止目前，该行已直接资助法国企业205 亿欧元，直接投资40亿欧元项目和向法国企业提供担保银行贷款71 亿欧元。　　在资助方面，该行可以无担保或以补贴贷款形式为初创企业提供10至50万欧元资金，“特别情况”甚至可达100万欧元。　　此外，银行每年要举办一个叫BIG (逼格) 的全法企业家年会，如同在前面谈到的那样，马克龙也会每年出席，给年轻人创业站台加油，让现场近5万名青年企业家High得不行。　　4、做法兰西第一“招商引资员”。　　马克龙在对内努力找回企业家精神的同时，对外不忘积极招商引资，引入世界的企业家精神，最有代表性的例子是他利用每年瑞士达沃斯经济论坛前夕，邀请世界500强企业掌门人先来巴黎，出席由他在凡尔赛宫举办的“选择法兰西”（Choose France）投资峰会。　　马克龙对这个他首创的活动非常重视，每次峰会期间，他本人、相关内阁部长及法国企业界领袖等都会出席峰会，并与外国投资者举行数百场双边投资会谈。　　在2022年1月的峰会上，21家外国企业宣布投资超过40亿欧元，并创造1万个就业机会。据介绍，此前的四届的活动已有55个投资项目，签约金额80亿欧元和创造就业1.3万个。如此，从马克龙设峰会五年来，法国至少已吸引120亿欧元的投资项目和创造2.3万个就业岗位。其中，中国企业远景能源在法国里尔投资29亿美元生产电动汽车电池的项目，曾引起法国媒体的关注，董事长张雷还会见了马克龙总统。

三、找回企业家精神也是一场文化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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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克龙找回法国企业家精神的努力可圈可点，在其努力下，法国的各种创业指标明显好转，据《2020法国科技创投报告》显示，巴黎已超越柏林成为仅次于伦敦的欧洲第二大“科创之都”。与此同时，法国居高不下的失业率也从马克龙上台前的10.0%下降2021年底的7.4%，为2008年以来的最低水平，其中青年失业率更是达到1986年以来的最低水平。

　　然而，马克龙在法国找回企业家精神的努力也并非一帆风顺，马克龙一心想把法国变成“创新之国”的理念在不少政敌看来是“离经叛道”，至少丢掉了法兰西民族“平等文化”和“杀富济贫”等的“国粹”。他将企业税5年内从33% 降至25%，资本收入税率统一为30%，这种对企业的“轻徭薄赋”也是左翼选民不愿意看到的，特别是取消巨富税的做法曾一度遭到近七成法国民众的反对，马克龙也因此一夜间被贴上“富人”总统的标签。120名法国议员甚至还在报纸上发表联名公开信，点名批评马克龙，并要求他将取消巨富税后的受益者名字及免税金额公布于众。　　法国著名经济学家、《21世纪资本论》的作者皮凯迪批评马克龙犯有原则性错误，要对今天由法国贫富悬殊造成的民粹主义蔓延负责。
　　马克龙的亲商友商政策同样也遭受到“黄背心”抗议运动者的谴责，他们批评马克龙只关心富人的利益，不关心穷人，对“黄背心”的艰难生活“不闻不问”！　　从一定意义上讲，马克龙找回法国企业家精神是一场“文化大革命”，让浸淫在平等文化中的法国人接受“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事实。出于惯性，法国人对马克龙热衷企业家精神，鼓励创业与竞争的做法也或多或少有所保留，如退休金改革，2019年曾爆发了“宇宙级”抗议游行，导致巴黎公共交通持续四周瘫痪。　　最近，马克龙又想启动养老金改革，让法定退休年龄按照其竞选时的承认那样延长到65岁。虽然他最终以宪法第49条第3款赋予政府的权利，强行在议会不经辩论予以通过，但他还是在10月26日的电视采访中表示，其改革是渐进式的，不会一步到位，给工会吃颗定心丸。
　　马克龙兢兢业业，一直在努力为法国人寻回企业家精神，其改革“大刀阔斧”，动作和动静不可谓不大，然而，法国的税赋实在太高，如2020年法国强制性征税率是47.5%，仍然居欧盟27国之首，分别高过德国和荷兰6和7个百分点和爱尔兰的27个百分点。　　马克龙的困境是，他不把这样高税率压下来，法国的用工成本就不会从根本上解决，法国就不可能在白热化的国际竞争中具有一席之地，也就不可能从根本上彻底改变造成法国企业家精神缺失的客观环境。但如果推进的太猛，他就会遭受到工会，甚至全社会的反弹，毕竟法国式“大锅饭”已经经年累月了，因此，在这场“文化大革命”中，马克龙是否有胜算，实属“未定之天”。

四、马克龙给我们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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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马克龙为法国找回企业家的努力还在路上，但他至少可以给中国社会弘扬企业家精神带来如下二大启示。

　　（一）政治家也是企业家。　　本人在2021年10月在北大出版社的《远见：戴高乐领导力与大变局时代的启示》，专门谈到戴高乐领导力中的企业家精神。从本质上说，政治领袖都应该是政治领域的企业家。1940年6月18日，戴高乐在法国沦陷和贝当政府宣布向德国投降的第二天就在伦敦伦敦发表《告法国人民书》，这种强烈的担当和不惧风险的意识就是企业家精神最好的诠释。　　如果将戴高乐当年在伦敦建立的“自由法国”视作一个初创企业的话，戴高乐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政治企业家。在法文中，事业也常常与企业（entreprise）一词相互使用，从事entreprise的人就是entrepreneur（企业家）。
　　换言之，政治家是否就是国家治理的企业家？　　我认为是这样的。从戴高乐在国难当头在伦敦领导的抵抗运动到创建第五共和国，再从战争废墟上建立了战后法国的现代工业到实现“30年经济景气”，戴高乐就像一个“企业家”那样在苦心孤诣经营着他所挚爱的祖国。　　马克龙执政5年多来，处处以戴高乐为榜样，从全球化世界的现实与维护法国利益的最佳方式来“经营”法国。　　如果从上面马克龙找回法兰西企业家精神的努力看，无论是在宏观经济政策的制定，还是到相关产业的微观技术化管理操作，我们将他称之为国家管理的“企业家”并不过分。　　我们试以马克龙处理新冠危机为例。　　他不仅通过8次全国电视讲话中给陷入恐慌中的法国人民以信心，在处理疫情的整个过程中同样充分显示其企业家素质。在疫情刚爆发时，他就在第一时间决定使用国家财政“不惜一切代价”（quoi qu’il en coute）保护法国各行各业。从巴黎的餐馆老板到出租车司机，人们迄今还在向我表示，如果不是马克龙“不惜一切代价”政策，他们早就破产了。　　法国是世界疫苗之父巴斯德的祖国，还有欧洲首屈一指的药厂赛诺菲，但法国没有及时开发出有效的mRNA疫苗，成为安理会五国中唯一疫苗生产“白丁”，受到了法国公众和媒体的强烈批评。
　　然而，富有企业家务实精神的马克龙，他马上要求法国卫生部紧急进口美国辉瑞的疫苗。在他看来，在拯救法国人生命面前，没有什么“法国爱国主义”可言，也没有感到此举会损害到法国民族的任何自尊或国家荣誉。　　同样作为企业家，他反而通过法国疫苗生产的短板来推动欧盟国家统一向美国辉瑞采购，从而以欧盟大宗采购的有利条件不仅大大提高了定价权，也缩短了交货时间，并进而深化了欧盟国家在公共卫生领域的合作。　　（二）弘扬企业家精神不仅需要好的政策，也需要好的沟通。　　马克龙像一个独行侠，努力为法国人找回企业家精神，但他也时常遇到各种困难，如第一任期伊始，他对一些法国青年缺乏创业勇气很不满意，随口告诫他们应有“穿过几条街”的努力精神。　　换言之，他希望法国年轻人，特别是失业青年要像企业家一样一不怕苦、二不怕难。
　　然而，他的这番“恨铁不成钢”的话不仅让这些青年人反感，也被左翼政党和媒体过分解读，纷纷指责他缺乏对失业青年的“同情心”。为此，他不得不作出澄清，甚至道歉。在今年5月的连任竞选时，他非常感慨地说，5年的施政让他知道如何“更好地爱法国人”。　　马克龙的经验说明，弘扬企业家精神，既要有好的创业激励政策，更要有好的创业沟通方式，如此青年人才不会“躺平”，才会充满激情地投入企业。　　然而，不管怎么说，一个39岁的青年，毫无从政经历与经验，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能为个性鲜明，且将“平等文化”视作民族基因的法国人找回企业家精神，这本身就是一个具有企业家色彩的奇迹。　　从政治家或社会学角度看，马克龙的努力也赋予了今天的政治家们一种社会或政治企业家的新职能或新要求。
　　在一定意义上，国与国间的竞争本身也是国家治理者间的企业家精神之争。环顾当今世界，国家治理者们争先恐后鼓励企业家精神，争当他们国家的“第一招商员”或“第一推销员”的例子比比皆是。　　从本次马克龙连任成功看，他得到了绝大多数法国企业家，特别是青年创业者的支持，这说明他几年来的努力没有白费。马克龙懂得，法国社会的进步，抑或实现法兰西民族的再次伟大，激发社会的企业业精神是必不可少的。　　在历史上，法兰西最辉煌的时代也是社会释放企业家精神最全面最彻底的时代，甚至那个时代的领导人都具有强烈的企业家精神，如推动法国文艺复兴的国王弗朗索瓦一世、建立法兰西太阳帝国的国王路易十四、再到一代枭雄拿破仑和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缔造者戴高乐将军。　　在上述法兰西领袖的身上，我们看不到那种拘泥与守旧，看不到任何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而是一种务实、担当、敢冒险的彻头彻尾的企业家精神。　　1832年11月14日萨伊在巴黎逝世，离我们今天正好190年。诚然，为找回190年前萨伊为法国人定义的企业家精神，马克龙的努力还在路上，但他至少已懂得，只有坚持不懈才会离目标越来越近。

　　徐波，外交法学士、经济学博士，法国“吴建民之友协会”主席，前职业外交官、上海世博会中国政府总代表助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员。80年代中起进入外交界，在法国学习和工作十七年，著有《中西欧投资关系研究》《转型中的法国》《戴高乐领导力》《从上海到巴黎，我眼中的新中国》等十多部中法文书籍。徐波目前在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法国欧洲商学院和巴黎中央大学分别讲授中国企业国际化经营、欧洲企业Doing business in China等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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