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吃美食,或许是为了慰藉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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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突然很想席卷一顿地道的湘菜或者涮羊肉。
搜了一家网红店,兴冲冲前去,却丝毫不是想象中的氛围和味道,只好败兴而归。回来后,心头依然空落,只好和大洋彼岸的姐姐交流了一些感受,她说话一针见血:“我们渴望的美食里,蕴藏着热爱的感觉和热爱的人,所以食物不光要满足味蕾,还要满足心灵。要尽兴,当然可遇不可求。”
她说的,貌似有点道理。
我记得有一部纪录片,名字已不详,大抵是拍摄谷物生长的,当时觉得极有震撼力——随着德国作曲家理查·施特劳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乐曲声,百谷撒向广袤的田野,麦子从地里抽出细芽,豆子破壳迸出,最终被做成甜点,酿成美酒,一代代延续、进化着古老的文明基因……导演的姓名也不记得了,但他说的“食物的三个级别:果腹、口舌之欢、慰藉心灵”,让人印象深刻。
果腹已然是过去式,满足人们的口舌之欢,成了食物目前所承载的主要使命,但对一部分人而言,如果同时能够慰藉心灵,才算是给予了美食最高级别的礼遇。
以美食抵达心灵,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其实,人间食事,从某种维度来讲,本身就是在纷纭的日常中找寻最真实的自我。
不过一碗人间烟火
眼下,年刚过完。中国人的新年,以除夕开篇,元宵收尾,这期间,盛大的迁徙和团聚,餐桌上的丰饶,故乡的味道,成为了人们心中挥之不去的情愫。
说到吃,想必不少人会联想到江苏高邮的汪曾祺。汪氏何许人也?他就是自嘲为“老饕”的京派作家,那个跟他的父亲“多年父子成兄弟”的文人。
汪曾祺晚年的业余爱好:做菜
汪曾祺在散文集《人间草木》中说,“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把食物和人生联系起来,这是他作为作家的敏锐和清醒。其“饮食散文”,的确写得精致入味,写得妙趣横生,这个人,一说起故乡的食物,就如同中了魔道一般,含情脉脉,深情款款,把口腹之欲和高雅文学,揉得头头是道,连气氛也烘托得恰到好处。
少年时候,我在北大南门外的一家二手书店淘得一本《蒲桥集》,这是他的首部散文集。很幽默的是,他在序言里说自己写散文是“搂草打兔子——捎带脚”,一翻阅,发现“捎带脚”的文字也不简单,文风雅洁,少有雕饰,人事、风景、掌故、文化,皆有情致。那一天,大概我看的是关于“初春新韭,秋末晚菘”的那一篇,看罢如同滋味入喉,现在都能回味起当时的新奇与美妙……
文人的“食事”,蕴藉的是他对故乡与过去岁月的深情,是游子萦绕不绝的乡愁。他疏朗清淡的笔触,信马由缰间,写尽了人间五行八作的世俗人情,把他对这人世的热爱和慈悲,揉进了一饮一食,于怡然自得间,发现了周遭的世界,也发觉了他自己。
“人生如梦,我投入的却是真情。世界先爱了我,我不能不爱它。”这是汪曾祺作为“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最后一个士大夫”的灵魂独白,在对食物的描摹中,他实打实地倾注了自我的人生志趣与美学追求。
汪曾祺绘画作品《南人不解食蒜》
一次只买一颗巧克力
把食物吃出了美好高贵之感,让心灵得以熨帖的人,我能想到的首推日本女作家森茉莉。
森茉莉不太出名,不过也被人称过是日本的张爱玲,当然这很勉强,她俩的共同点,不过是出身都算优渥而已,而过后的际遇,一个把生活描得千疮百孔,一个过着“至死是少女”的生活,实在没有可比性了。
至死是少女的,就是这位森茉莉。她的父亲名气大一些,名叫森鸥外,如果连森鸥外也听着陌生的话,我们大概知道一个叫夏目漱石的人,是的,森鸥外是与之齐名的日本文学泰斗。
这个人,不仅是文学家,还是陆军军医总监,有过赴德留学的经历,小时候的茉莉,住在布置得像德国城堡一样的公寓里,穿着欧洲寄来的花色繁复的毛衣,下午茶时间,有人用银杯端来黑咖啡和进口糕点,往往是森鸥外吃一口,再喂女儿一口。
童年时的森茉莉与弟弟
新井一二三(不得不解说一下这个名字,一二三竟然是生日日期),一个用中文写作的日本女作家曾说:“小时候的茉莉,是天天睥睨着全东京过日子的。” 不过庇护的日子总会过去,父亲去世后,有段日子,森茉莉穷窘到独居在十平米上下的寓所,连吃饭写作都在床上进行。
不过她可不潦倒呢,她的少女感,恰恰就体现在无论顺境逆境,她始终都抱持一种坦然面对命运赐予的大无畏心态上,每日穿着开衫、半裙、条纹袜,愉快地去书店看书,携着猫儿去郊外散步,去舶来品店购买最精致的进口巧克力,哪怕每天只买一颗!
森鸥外的子女。右起:森於菟(长子)、森茉莉(长女)、森杏奴(次女)、森类(次子)
笔耕不辍的森茉莉,把奢侈的巧克力当做慰藉心灵的美味,吃出了仪式感,甚至有人恶评她的文章时,这个少女感十足的人,只要舔一口巧克力,就把怒火压制下去了。
问题来了,她为何不一次多买一点呢?不不不,太贵了,不能多买,况且如果买两颗,就会干掉两颗,买三颗,就会干掉三颗……不过她可不会亏待自己,稿酬丰厚时她就吃大餐,捉襟见肘时,她也会去向房东落落大方地讨要黄瓜皮,做出一盘别出心裁的盐拌沙拉调剂生活。
在对美食的期盼和热忱里,森茉莉的心灵始终轻盈而俏皮,从来懒得迎合和随众,甚至说她父亲的文章也就如此而已,她没有辜负人们对她“至死是少女”的评价,活得津津有味。
晚年森茉莉
记忆里的味道
“好吃”不是文化名人的专利,凡人对食物也有带着个人痕迹的姿态,比如我自己。
我实在也是个贪吃的家伙,但是不动声色,甚至表面看,清心寡欲,鲜少愿意去应酬,不得不去时,也是余光一扫,有个大概轮廓,然后礼节性点个卯,潦草动动筷子。实际上,我对食物很热爱,也很挑剔,这是童年在湖南生活时,留下的“后遗症”。
关于故乡的儿时光影,写过一点怀念祖父的文字,不过,那篇文章的主角是我的祖父,祖母是一带而过(详见文章:人到中年,心安处仍是爷爷守护过的童年)。其实,我对祖母的感情同样深厚,据说连我的父母都羡慕,当然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隔代的亲近,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祖母对人对事都极为虔诚和讲究,在食材选取和烹饪手法方面,极有天赋,她的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的艺术品,从小吃到大,我的嘴巴就“刁”了起来。祖父的闲暇时间很多,这些老知识分子除了书卷气很浓以外,还有点泥土气息,他会按照祖母的指示,把能种植的食材,按照时令耕耘下去,然后在最鲜美的时候归于餐桌。此外,外购食材方面,祖母是个特会花钱的人,总是大手笔地采办,面面俱到。我的童年记忆,真的是被餐桌美食所折服的一段岁月。
祖父母来北京小住时,家里经常会聚集一批湖南籍的叔叔,那是父辈们的同事,这些平素文质彬彬的工程师们,看到满满一桌子故乡的美食,总是眼里冒光,毫无斯文可言,好几次我亲眼看到他们端起碟子,把最后一点悉数拨进碗里,吃得兴味盎然。
1999年年底,我因意外在海淀医院住院一周,回去后,祖母精心做了一桌儿时爱吃的美味,我这个病后初愈的大孩子,吃得太着急,竟然眼泪汪汪地打起嗝来。他们面面相觑,心疼极了,其实,我只是感觉好吃极了,太久没有这样大快朵颐了……
回想祖母对我的教育,绝无厉色,绝无空洞之语。小时候,她同父异母的大妹妹看到我说:“这小孩,神色长得像她姑奶奶。”姑奶奶是名女兵,长相周正俊美,这个评价让人意外。祖母闻之笑笑:“她并不像,她只是个长相普通的孩子,但是她有自己的优点。”这话如今看来,也是客观公允,既不会让人盲目自喜,又不会让人妄自菲薄。
有段时间,才二年级的我,很向往老师的手上戴的腕表,祖母看出我的欣羡之后,从不做粗活的她,竟然带我去采摘山胡椒卖给回收站攒钱购买。“你喜欢的东西,要学会靠自己去获取,不必向任何人伸手。”现在想来,这大概算是老派女性独立意识的觉醒吧,后面读到易卜生剧本里的“娜拉出走”时,我总会想到祖母这句话。
待我自己成为母亲之后,看到乏善可陈的餐桌,我总是为我的孩子感到遗憾:“太可惜了,我只会吃,不会做,你们是享用不到我童年的美味了。”祖母垂垂老矣,我的母亲和姑母的餐桌,已是逊色不少,再好的食材也做不出那至味,到了我这一代,不说也罢,但为了尽到母职,凭着记忆里的味道,依葫芦画瓢,倒也能捣鼓出一些孩子们爱吃的食物来。
总之,调子起高之后,我自己的肚腹就难以满足了。前几年,每当扎进厨房忙乎晚餐时,我就会脑补那些好吃的东西,然后立马打电话给祖母讲述,她在那头也是无限唏嘘:“孩子你只能空想,奶奶老了,做不成了。”去年冬日,我又馋虫侵袭,习惯性摸出手机时幡然顿住,那头已无人接听了啊。
这移动通讯,终究是信号欠缺,覆盖不到另一个世界。
不过,也不必感伤,皮克斯在《寻梦环游记》里已经说了:离开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更何况,血脉和成长历程里传承的人生基调,从来也未曾改变,这记忆里的味道,永不会消散,它会在烟火岁月中历久弥醇,让每一个平凡的日子,更加温暖,更加值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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