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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于 3月18日 下午 12:45 被检测为删除。
特写｜唐人街，为生存而挣扎
早在2020年1月，当中国爆发了一种新型冠状病毒的消息引发了恐惧后，纽约市唐人街的一些餐馆和商店店主已经发现他们的业务大幅下降。不久后，针对亚裔社区的仇恨犯罪急剧增加。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杨玉华在旧金山的唐人街长大，每个周六，她都会和一大家子人一起吃点心，她的父亲是一名酒业商人，在华人社区里非常有名。“当我和爸爸走在格兰特大道上时，”杨玉华说，“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名字。我是带着真正的小镇感长大的。”
但一场疫情让杨玉华意识到，尽管她已经在纽约生活了40年，但她从未真正与纽约的唐人街产生过同样的联系。杨玉华说：“我对我拥有的这一切有点想当然了。我一直觉得，只要我需要什么，比如买菜或去某个餐馆，唐人街就在那里。”走在唐人街荒凉的街道上，杨女士担心这个标志性的社区可能会永远消失。纽约远不是唯一一个受到影响的亚裔社区：从旧金山到波士顿，在美国各地的唐人街，以及日本城、韩国城和小西贡，都可以找到同样门庭冷落的店铺。
如果你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历史悠久的社区会消亡，看看华盛顿的唐人街就知道了。在华府，唐人街始建于19世纪，30年前还拥有着大型超市、商店和数十家传统餐馆，为大量亚裔居民提供服务。如今，这个社区已今不如昔，连锁餐馆和商店取代了中超，中餐馆屈指可数，亚裔美国居民也比从前少多了。
2021年的纪录片《三个唐人街的故事》（A Tale of Three Chinatown）的导演丽莎·茅（Lisa Mao）称它为“死去的唐人街”，这并非巧合。
“移民的经历充满了挑战，”茅女士说，“这些是被隔绝的社区，人们被迫生活在被认为不太理想的地区。但一旦这些社区越来越受欢迎，就很难再与开发商抗衡了。”
事实上，纽约唐人街的邮政编码如今与时尚的SoHo和翠贝卡共享，这给亚裔企业主带来了真正的问题：邮编10013的社区被认为是高收入社区，因此陷入困境的餐馆没有资格通过小企业管理局（Small Business Administration）获得经济损失灾难贷款，而其他疫情救济项目似乎更有利于大型公司。杨玉华提到了亚洲主题连锁餐厅P.F. Chang’s获得的数百万美元的工资保障计划贷款，她说：“他们的销售额翻了一番。与此同时，在唐人街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比如有47年历史的合诚茶楼（Hop Shing）和有42年历史的喜喜饭店（Hoy Wong）不得不关门。这些都是传统粤菜餐厅，你再也无法复制他们的烹饪方式了。”
再说一遍，如果这听起来很夸张，其实不然。在疫情之前，唐人街仍在经营的餐馆就已经面临劳动力老龄化的问题。在纽约勿街合利大饭店（Hop Lee）这样的老牌餐厅里，掌勺的大厨往往五六十岁，正是他们多年的经验，才带来了食客只可意会的“镬气”——从炒面到炒荷兰豆，只有老道的厨师才能掌握的绝妙火候。
从2020年3月初开始，杨玉华通过视频采访和记录在唐人街发生的事情，她的新事业得到了海报之家博物馆（Poster House museum）的支持。在博物馆馆长茱莉亚·奈特（Julia Knight）的鼓励和摄像师丹·安（Dan Ahn）的陪同下，当疫情正开始在纽约市蔓延时，杨玉华前往唐人街与企业主交谈。视频可以在posterhouse.org和graceyoung.com上观看。
周梅（Mei Chau）经营餐馆超过25年，拥有一家迷人的马来西亚-法国餐馆Aux Epices。她是杨玉华第一批记录下来的人之一。2020年3月15日，周梅乐观地认为，公共卫生危机将是短暂的；六天后，在全州范围内的“居家令”生效后，杨玉华再访唐人街时发现，周梅表现得情绪低落，对她的员工所受的影响深感担忧。由于针对亚裔的暴力袭击事件不断增多，这些员工害怕走出家门。
到2020年5月，随着外卖业务难以为继，加上债务不断增加，Aux Epices只剩下一名员工，它成为了早期疫情的受害者，永远关闭了厨房，这个社区也失去了东南亚叻沙等标志性菜肴。
现在已经退休的周梅在唐人街的家中说：“我们是一家由女性经营的餐馆，但没有人愿意乘地铁上班。作为亚裔女性，独自出门不那么安全了。这种情形真的会让你感到很难过，因为这是一个伟大的国家，但它正在被撕裂开。”
巴士多越南面（Pasteur Grill and Noodles）是仍在唐人街站稳脚跟的餐馆之一，就在过去熙熙攘攘的坚尼街（Canal Street）旁边。现年62岁的丹尼斯·钟（Dennis Chung）从1995年开始经营这家餐厅，供应传统的越南美食，包括十多种不同的越南粉和柠檬草炒龙虾。他的工作时间很长，“我每天回到家后都是洗个澡就睡觉，”钟先生说。
对他24岁的儿子托尼（Tony）来说，这家餐厅一直是他的第二个家。托尼正在攻读生物医学硕士学位，打算上医学院。他指着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说每天下午他和姐姐都在那里做作业。但正是在疫情期间，托尼更深刻地认识到父亲的成就，以及维持餐厅生存的重要性。
“这家餐馆是我们家唯一的收入来源，”托尼说，“但不光如此，它也是我们个人认同的来源。”在托尼看来，一碗越南粉不仅是肉、蔬菜、米粉和牛骨汤的集合，还代表了越南在侵略、殖民主义和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历史。
“我们正在通过我们的食物讲故事，”他说。“唐人街的三家越南餐馆已经永远关门了。如果这里所有的越南餐馆都关门了，那唐人街的这个部分就彻底死了。”
怀着同样的担忧，杨玉华最近开始联系餐饮业的朋友，邀请他们参加一项名为#LoveAAPI的社交媒体活动，鼓励他们分享自己最喜欢的亚洲餐厅和商店。
第一个加入这项活动的厨师是电视节目主持人兼烹饪书作者萨拉·莫尔顿（Sara Moulton）。她是纽约人，童年时她认为唐人街是一个充满生动色彩和风味的迷人去处。“我一直很喜欢唐人街，”莫尔顿说，“但这些年我也看到随着周围的社区变得更时尚，它和小意大利都在收缩。”
对莫尔顿来说，最近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午餐时间走在唐人街空荡荡的街道上，这是一次发人深省的经历。在那里，她尤其担心针对亚裔美国人的仇恨犯罪急剧上升，去年8月，当她邀请杨玉华参加在曼哈顿中城举行的一场活动时，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变得格外现实。
莫尔顿说：“玉华告诉我，她很想来，但需要提早退场，因为天黑后回家不安全。我们说好由我陪她回家，好确保她的安全。我心想，‘像我这样一个5英尺高的人，居然在做保镖，这个问题是不是太严重了？’”
美国各地唐人街社区的历史与19世纪的种族主义政治直接相关，由于当时立法禁止亚洲移民获得公民身份、拥有财产，并且只能在指定地区居住，排斥问题在这些社区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新冠的影响使唐人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脆弱。
《美国唐人街：五个社区中人的历史》（American Chinatown： A People’s History of Five communities）一书的作者崔崇尧（Bonnie Tsui）认为，这些社区值得所有美国人的支持，不分种族。
“唐人街的特点一直是历史、文化和活力的延续性，”她说。“这当然有一种怀旧、一种浪漫，但它也非常实用。它在不断发展进化。这是一个为社区服务的地方——而这个社区本身也在发展得非常多样化——也为其边界以外的社区服务。”
对杨玉华来说，一刻也不能浪费。
“当人们看到勿街的Trader Joe's开张时，他们会说，‘哦，不，我们不知道我们会失去唐人街，’那时他们才会意识到这些地方有多么重要，”她说。“但这些商铺就像你的祖父母一样。他们一直都在那里，而你却把他们视为理所当然。现在他们需要你的爱和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