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夫人 | 将要退休了，那些丝丝缕缕的感觉
图解：生命的另一个春季将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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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陌生的读友在后台索要“退休”文。写过三篇相关的文字呢，今发上这篇。
退休，是人生的一个生命拐点，是一个新的季节的开始，也是一个心绪有些“复杂”的过程。对这个过程的感受，因人而异。我试着梳理下自己的感觉，给这段生命留点印迹。
一
我是从何时开始进入退休过程感觉的呢？应该是上一年度的末期。因为生日较大，春节一过，就进入实质性的退休年轮了。那时便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地想过：春节之后，我就可以不上班了吧。这种想法确实闪过那么一闪——当然，春节后的班还是上了，并没有主动提前退场，因为我明白尽管生日已到，尚有若干程序要走，“走程序”，也并不从生日开始。但我心旌摇荡的准退休心态，已经走在程序启动之前了。
这种心态如何描摹呢？用句老生常谈的话，叫“船到码头车到站”。共产党几十年来经常做自我剖析——这也是始终保持先进性的重要原因之一？某场运动中或活动（三讲啊先进性教育啊等等等等）中以及年终总结中等，某一部分人爱做的一项自我剖析就是，有“船到码头车到站”的错误或消极思想。但事到我的头上，我倒觉得这种思想既非错误也不消极，而是一种客观作用于主观的正常反应。想想看，船与车，将要到码头或站了，你不得提前动心动身做准备吗？你不得要把行李等物品归整归整吗？当你提前做好了思想上行动上的充分准备，到码头到站后你就可以利利索索地下船下车了。因此，有这种“船到码头车到站”的思想反而比没有要好一些，它一点也不需要检讨。
我真遇到过一个缺乏这种“到站”思想的范例。她是一位领导夫人，其本身也是思路清晰水平卓然的正厅级领导，是我非常尊敬的大姐。她平时敬业严谨，早出晚归，工作繁忙。退休前曾有朋友善意提醒：快退休了，要适当减压减缓步伐并为退休后的生活做些准备了，不能再和以往那样马不停蹄夜以继日了。但她没把朋友的话放在心上，她顺着惯性依然早出晚归马不停蹄。可退休突然来临了，把她狠狠地晃了一下子，就像极速行驶的高铁（或其他车辆）突然停车一样，她起码有半年身心极不适应，甚至痛苦。她不是恋栈恋权之人，是忙与闲的巨大反差令她严重不适。当然也还有其他特殊情况，比如她高处不胜寒的身份、比如她工作地点的变动等，使得她在退休地的朋友较少。她用她的现身说法提醒我早做准备，千万别像她那样。好在我从来对船到码头车到站的思想不持反对或批评态度。到那山唱哪歌，到啥时有啥思想，这很正常。连疾驰的列车呼啸的飞机在即将抵达站点或目的地时都得减速嘛，不然就很危险。所以有此“到站”思想不仅正确而且科学。
话说我虽然节后依然上班，但也在算计：依照惯例，我大概最早三月最晚五月退出职场。果然，三月的某日，当时我身在外，人事处长来电了，说组织部已经研究了，会择时找我谈话。我想一只鞋子终于落下来了——程序开始了。本周内说不定哪一天组织部就会召唤我了。
自接到人事处长的电话始，我的心情有些触动。坐在办公室里，走在美丽的院子里，看着花团簇簇，柳枝摇曳，绿草茵茵，鱼儿在泉水里游荡，心中都是不舍，那种恋恋风情，难以言表。在此院落，整整三十年呢。对院落的眷恋，好像比对人的还浓一些。因为想见的人，啥时都可见，退休也不能阻隔。而对工作过的场景，不能再随时光顾了，甚至没有特殊情况，一般都不会再来了，不管它多么美丽诱人。平时午饭后三五成群在院内散步时，我们常自得地说，举国之内，除了中南海，珍珠泉可能是最美的机关大院了。但退休之后，与此院落，大致将从此别过。
于是，那两天，我和同事再游走那芬芳四溢的院落，便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同事为我拍照留影，我想把那些阳春三月里宜人的美景，定格在我的心头，我的身后，连同我的倩影。我还写了一首小诗，配上那些留影，发在朋友圈里，引来了一小片关注。
小诗如下：
三十年漫漫岁月/弹指一挥间/用一生最灿烂的颜色/献给这一片美丽的春天/秋季里，我来了/春天里，我将离去/记下满园的芬芳/带着生命的丰腴/再见了，天下最美的院落/再见了，我的兄弟姊妹/枝枝叶叶总关情/清泉幽幽润我心/循着诗和远方/开启新的春季……
有朋友留言问，离去？调走吗？何处高就？我说对，调走，去解放区。想必朋友已明白我的高就之处。
不管院落多美，景色多迷人，想想此生与它有三十年的情缘，也足堪欣慰，亦足够长久。于是，我将欣然离去，挥一挥手，带去一池清幽。
二
心动的感觉，有那么点小复杂的感觉，大约持续了三五天。然后我就投入到收拾虽空间不大但储存了不少物品的办公室。那些私人的书，需要留存的、准备送人的，分类放置。那些这讲话那讲话，哪来哪去吧。那些记载工作履历、参与处置的信访卷宗，一一保存好，等退下来后或许会整理一下那些众生的别样人生，以及我们介入其中的方式。还有一本一本的日记，翻着翻着就沉入其中，翻起了万端感触。还有一些早年的信件，以及用笔写就的很多文章。因为我刚刚到人大时曾住在办公室，住在办公院内。所以办公室虽换了若干次，但属于自己的东西也都跟着挪来挪去。如今，它们作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一些重要的人生印记，都将跟随我回家转了。
收拾这些东西是一个不太容易的过程。看到一封信就读起来了，发现自己写的一篇旧作就看起来了（其实自己都忘了还写过那些文字，比如竟还有一个中篇小说），看到一本好书也停止了收拾就读起来了。总之如此这般导致收拾办公室的效率低而又低，久久地收拾不完。
有一天去食堂吃饭，常入座的那个女士“专席”的人老远招呼说，来呀来呀。我说好啊好啊，吃一顿少一顿啦哈。吃饭时我抱怨办公室太难收拾了。她们客气地说急什么啊，慢慢收拾呗，又没人撵你。我说是件心事啊，收拾不完心不净啊。不过我也可以以办公室没收拾完为由多留几天是吧。她们说对收拾完也说没收拾完。说完都哈哈大笑。
也有部属们及其他小朋友们说帮你收拾吧？可惜谁也帮不了我，分拣啊分类啊放置啊一切全得靠自己。遂辛辛苦苦地一个人收拾了很多天。
三
三月接到人事处长电话之后，我就进入深度退休倒计时状态。一边游览大院拍照留念生出缕缕不舍，一边收拾东西收拾起过往的工作及生活，一边等待着组织部谈话。大约半个月之后，组织部终于召唤了去。进了组织部的办公室，年轻的M副部长笑容可掬地说：魏主任这么年轻就退休啊！我笑曰，是啊，趁着年轻退。他说没办法，得按档案上写的办。我说对，要面对档案。说完我们都哈哈大笑。除了这些玩笑的话，他还说了些例行公事的话。最后我说，不好意思，我就要到达自由之地了，你们还得继续辛苦。他们再次笑起来。
图：珍珠泉院内海棠园的牡丹开
要离开职场了，有一份不舍，有一份释然，有一份对未来的希冀，也有一份回味与叩问：工作数十年，你做过什么，你付出过什么，对事对人，你的良心是否欠债？你的一生是否过得心安理得？于是，我又写了几句小诗梳理心境：
阳春三月去
人间四月来
季节悄然更替
恰如我离却职场后的回归
开启新生活
带着职场历练过的一抹春晖
莫说你把青春献给了谁
莫说芳华留在了哪里
我愿深情回望
是谁润泽了你的青春
是啥让你的芳华更丰腴
年轮只是某个维度的事实
何时都可以开启另一个春季
回首近四十年的职业生涯
倏忽而过如白马过隙
叩问岁月也扪心问己
可否留下几许足迹？
还有你洒下的缕缕善意
要清理办公室了
凝望那一摞摞卷宗及笔记
将来写几本信访纪事？
写写信访人的艰难和冤屈
写写信访干部的铁肩担道义
几十年就做了几样事儿
最刻骨铭心的
还是漫长的信访岗位经历
在权力机关的诸项工作中
体现人大监督工作的信访
竟是上苍给我私人订制般的工作平台
它安放下了我当年报考警校的圣洁初心
在此地
矢志不渝的信仰得以承载
追求公平正义的理念可付诸实施
全力助推一些疑难案件的化解
有什么比终结他人的悲苦更使人释怀
幸亏做过天下第一难的信访干部
不然人生多苍白？
不知不觉三十载
依依不舍将离开
最美机关是人大
美轮美奂何处寻
三十年水乳交融度芳华
珍珠滴滴润我心
总有一些不舍在心怀
总有一些恋恋如梦萦
看那泉水清清鱼儿游
轻拂花枝摇曳杨柳依
漫步小路弯弯对青竹
举目亭台楼榭满园春
丝丝缕缕都是爱
枝枝叶叶总关情
岁岁相伴别亦难
花前泉畔留芳踪
一页春秋今翻过
诗与远方任憧憬
若说职场是一段人生
职场外也另有风情万种
性本尚自由
尘网也困不住
万树葱绿百花绽
白云悠悠气定闲
从兹畅辽阔
心如飞鸟遨苍穹
图解：看那泉水清清鱼儿游 轻拂花枝摇曳杨柳依
四
岁月悠悠，春意尚在妙曼摇曳，怒放的蔷薇已催醒了夏日的迷梦。在五月的芬芳里，随着尘埃飘落的过程，我们的“主任会议”召开了，那个法定的程序中，有关于我退休的议题——另一只鞋子终于掉下来。会后尚有几个小程序，“尘埃”就会翩翩落定了。
甫进人大时，我年方30。如果说四十年、三十年的人生恍若白驹过隙，那么未来的岁月不也一样而且更加匆匆吗？而且，从精力、体力、身体状况而言，毋庸讳言，退休以后的人生已不是一段袅袅上升的浪漫曲线。当然，它也可以依然悠然依然浪漫和丰富多彩。但那些全然属于自己的日子，从任何一个角度讲都更加弥足珍贵。因为你要刨去衰老疾病力不从心的日子——天知道那样的日子要占去多大的比例，而好日子到底有多少。
所以我对M部长所说的“趁着年轻退休”是笑谈但也是实话。你若到65、70退不就更老了吗——这样说有点坐着说话不腰疼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味道，但却是鄙人的心里话，不管你信不信。
总之我将以欢愉之心如鸟儿飞翔于长空了。
前几日相会于一个灵魂相通的陌生书友，他一口气力荐了一批好书。我相信他的眼光，我会尽快把它们揽入囊中。读一本好书，就如站在了高山之巅，那种空灵的感觉，那种一览众山小的明澈，是我今生最美妙的享受。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何其快哉美哉！感谢上苍，赋予我某些天生的情趣，愉悦着我的身心。还有一些其他的美好兴趣，会充满我宝贵的时间。量力而行吧。把日子过好，祈人间美好。
——写于退休那年的5月20日，星期日。至此，退休文尚未下达，“尘埃”还在近地面的低空飘啊飘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