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币国际化：货币战的历史启示丨财富书单28

原文首发 界面新闻

【本栏目由东方证券财富研究中心&博士后工作站与界面新闻联合推出，隔周更新。】

根据SWIFT数据，2021年12月当月人民币在国际支付中的份额首次超过日本，提升至全球第四。但这只是刻画“国际化”水平的一个指标。从2008年前后推动人民币国际化开始，到2015年811汇改之后的暂时停滞，再到近两年的再次发力，人民币国际化的成就有目共睹，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当然可喜可贺。还需要认识到，一方面，在清算支付方面，人民币较美元和欧元还有很大差距，简单的排名混淆了真实的差距；另一方面，在众多衡量国际货币地位的指标中，外汇储备占比可能会更有分量，而在这方面，人民币国际化更是任重道远。

国际货币地位的比较（2020年）

数据来源: BIS, IMF,SWIFT；ECB（2021）

数据说明：外汇储备、国际债务和贷款的最新数据为2020年第四季度。截至2019年4月的外汇成交量数据。SWIFT数据截至2020年12月。

“财富书单”由东方证券财富研究中心&博士后工作站与界面新闻联合推出，隔周更新。本期主题是货币霸权与国际货币制度。

壹

《关闭华尔街》

作者：西尔伯

出版：中信出版集团

推荐语：在一次采访中，弥尔顿•弗里德曼说：只有一场危机才能带来真正的变革。如同英镑和美元分别是在普法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崛起的一样，当下的地缘政治风险也可能成为国际货币体系变革的催化剂。

每次谈人民币国际化的时候，总有读者嗤之以鼻，认为连自由兑换都没实现，谈什么国际化。不可置否，货币自由兑换是重要，也确实阻碍了人民币的国际化进程，但鉴于南亚、拉美等国的教训，还是应该谨慎推进。关于人民币汇率制度和资本账户开放度的选择，起决定作用的不是主观意愿，而是客观条件，即有没有能力、有多大能力继续维持管理浮动，这依赖于经常账户收支，从而是由国民经济的结构（消费、投资等一系列因素综合）决定的。

从美元国际化的历史看，我们在国际货币问题上的一些常识可能还存在讨论空间。例如，经济实力并非金融权力的充分条件，金融权力推进进程可能不是线性的。过去进展慢不代表未来还是这么慢。

一战前，美国综合经济实力已经超过英国——美国GDP总量、人均GDP和商品贸易规模超过英国的时间分别为1879年、1906年和1912年，但英国仍然是最主要的金融霸权国家，美元或纽约甚至都算不上英镑或伦敦的挑战者。一者是因为在位者优势，伦敦的金融市场流动性较好，货币强大的网络外部性和使用者的路径依赖产生了锁定效应；另一方面是美国金融体制的缺陷，如单一银行体系、中央银行的缺失和频发的金融危机等。《国民银行法》不允许银行在海外设立分支机构,甚至不允许国民银行从事贸易信贷业务。在信用方面，金融市场是有记忆的。虽然美国在1879年确立了金本位，但美国国内支持金银复本位制的政治力量一直都存在，19世纪90年代银币自由铸造运动高涨，使得美元信用始终受到政治斗争的影响。

在《关闭华尔街》一书中，西尔伯的详细阐述了一战爆发之后的“货币战争”，时长四个月（1914年7月底-11月中旬）。这是美元夺权的第一枪——战争爆发后仅4个月，美元就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实现了首次夺权，1915-1917年美国参战期间，美国的金融权力可与英国媲美，再到20年代中期美元再次夺权，直到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中“官宣”。

货币是个有趣的问题，似简单，实复杂。19世纪一位英国自由主义思想家(曾四度出任英国首相)格莱斯通(W. E. Gladstone)爵士曾说过:“因专研货币的本质而受愚弄的人，甚至比受爱情所愚弄的人还多。

壹

《资本全球化：一部国际货币体系史》

作者：巴里·埃森格林

出版社：机械工业出版社

推荐语：国际货币体系将各国经济联系在一起，维护和稳定外汇市场秩序，致力于解决国际结算问题，并且在破坏性冲击事件发生时提供国际资金支持。如果没有完备有效的国际货币体系，各国将无法充分享受贸易或国际借贷带来的好处。不管这个体系的运作状况如何，要读懂国际经济运行机理，必须先对货币体系有充分的了解。

考察国际货币体系的历史，不能不谈到国际资本市场的发展。第一次世界大战（以下简称一战）前，还没有对国际金融交易采取管制，国际资本流动保持较高的水平；战争期间经历了体系崩溃，广泛实行资本管制（capital control），国际资本流动下降；第二次世界大战（以下简称二战）以来的30年，以放松管制著称，国际资本流动逐步恢复，20世纪40～60年代资本流动相当活跃；到了20世纪末，资本流动达到一个很高的水平，甚至远远高于1913年以前没有管制时期的水平。国际资本流动水平的U形发展轨迹似乎很难用于解释1971年以来从固定汇率制到浮动汇率制的变革。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钉住汇率制的实施呢？这是本书要讨论的一个问题。作者认为其原因是政府把稳定汇率目标置于其他目标之上，才会坚持实行钉住汇率制。在19世纪金本位制下，这类坚持与国内政治是无关的。到了20世纪压力开始显现出来，与19世纪时的情形迥异的是，政府被迫将汇率稳定目标置于其他目标之下。由于选举权受到限制，贫苦的普通劳动者很难撼动央行为维护钉住汇率制所采取的加息举措。工会或议会劳动党也还没有发展到足以反对政府将其他目标服务于汇率稳定目标的做法。中央银行（central bank）主导下的金本位制下的钉住汇率制基本上不受任何影响。政府因此可以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维持钉住汇率制。

所以国际货币制度体系的发展演变基本上是一个历史的过程，任何时期可供改革者选择的国际货币制度安排都与过去的制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过去的制度安排成就了今天的制度安排。如果不能很好地了解历史，就不可能理解今天与未来的演变趋势。

叁

《货币与强制》

作者: 乔纳森·科什纳

出版社: 上海人民出版社

推荐语：乔纳森·科什纳在本书中建立了一个关于“货币权力”的一般性框架，阐述了国家如何使用货币权力来实现安全或其他非经济相关目标的。货币权力是国家的一种有意识的行为，现实中存在大量的货币权力实践，国际货币权力的运用有三种方式：进行货币操控、利用货币依赖和实施体系破坏。货币操控是指采取行动影响目标国货币的稳定和价值，运用也最为广泛。货币依赖通常通过创建正式或非正式的货币区（货币集团）来体现。体系破坏是指一种货币安排受到破坏的威胁或者已经遭到事实上的破坏，典型的案例是60年代法国发起的讨伐美元汇兑本位制的运动。

那些追求区域性或全球性货币秩序领导地位的国家都是受政治考量的激励，领导国尤其是希望借助这种货币秩序来获得更大的政治影响力或者更强的经济自主性，也即通过它来抵御外部冲击或设置缓冲器以获得更多的行动自由。

本书中提出，相比于援助权力、贸易权力和金融权力，只有少数几个国家能够成为货币权力的实施国。这是因为货币关系比其他经济关系在等级结构上更加森严，因此只有相对少数的几个地区或全球主导国能够涉足货币权力。货币权力的实施机会有赖于一个相对良好的一体化的世界经济的存在，但经济开放的程度并不能完全决定国家面对制裁的脆弱性，即使是在一个相对封闭的亚体系下，利用货币依赖以发挥权力的机会也是存在的。

在未来的岁月里，货币外交将成为国际体系中更加重要的特点。冷战的结束、货币权力的分散和金融市场的成长这三个国际体系中的重大变化将为新兴国家货币权力的实施创造更多的机会。

肆

《全球失衡与布雷顿森林的教训》

作者:巴里·艾肯格林

出版社: 东北财经大学出版社

推荐语：近年来被广泛讨论的美国制造业衰落、就业两极化（Job Polarization）、巨额财政赤字等问题，同当前以美元为核心的国际货币与金融体系密不可分。美元的世界货币地位及美元超发，不仅让美国民众享受了超过其实际经济状况的生活水平，还使其拥有对全球金融体系的超强影响力。另一方面，成为世界货币的代价也难以回避。随着上世纪90年代以来国际贸易的迅速扩张，各国对美元的需求与日俱增，其他国家有充足的动机低估本币，利用出口拉动经济增长。为了维持美元的世界货币地位，美国也会默许该行为，这导致美国制造业相对其他国家的价格劣势，逐渐处于不利的竞争地位。
与此同时，通货膨胀使美元的实际购买力不断衰减，因此，外国政府和金融机构的美元储备存在巨大保值需求。美国国债的高流动性和低风险，使其成为不二选择，同时得以维持极低利率，进而支撑了财政赤字不断扩张。巨额的美元保值与投资需求，也使美国拥有远超其经济体量的庞大金融业，制造业衰落、“金融荷兰病”使就业两极化的问题更为突出，也限制了长期经济增长。随着中国加入WTO，以上趋势更为突出。作者认为，美元主导的国际货币与金融体系，构成了全球贸易失衡的根源。当前体系同1960s的布雷顿森林体系极为相似，欧洲、日本等当时快速增长的经济体，依赖出口作为经济增长的引擎，防止其汇率对美元过度上升，高储蓄率不断转化为国际收支盈余；美国保持经常账户逆差，并通过国债为此筹集资金，其他国家央行购买了大量美国国债。
本书回顾了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历史，以及日本由钉住固定汇率转变为浮动汇率的历程及后续影响，最后预判了未来国际货币体系的演变方向。本书写于2010年左右，其中相当部分对人民币汇改及全球贸易趋势的判断已成现实。作者认为，中国工资水平上升将削弱出口竞争力，同时储蓄率下降，消费占比不断上升，经济增长的进口依赖度随之减弱。另外，随着金融市场更为开放，以及由市场决定的汇率波动上升，人民币升值和汇改为当前货币体系提供了平稳调整的可能性。各国汇率在危机期间的破坏性调整，终结了钉住、可调整汇率下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当前形势下调整已经开始，但短期内，美元的世界货币地位和全球贸易失衡仍将持续。

伍

《货币金字塔：从黄金、美元到比特币和央行数字货币》

作者：尼克·巴蒂亚

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推荐语：当今国际货币体系面临着历史罕见的彻底改革，货币的未来充满不确定性。尼克·巴蒂亚（Nik Bhatia）所著的《货币金字塔》为读者提供了一张理解货币世界的世界地图，作者将货币定义为一个分层的系统，采用“分层”的框架和历史真实事件，阐述了各层货币的原则和生成机制，并对各层货币之间的关系进行了分析，一方面可以帮助读者更好地了解当今世界金融体系的运作机制和未来走向、领略货币世界的演变全貌，另一方面也可以帮助投资者在各层货币之间进行更优的资产配置。
马克思对混合流通时期的货币问题的研究，其实就是货币分层法。只有认清货币的层次，才可以清晰地把握现实存在的货币流通规律。按照历史发展的顺序，《货币金字塔》一书具体分析了四种分层货币体系。第一种即我们所熟知的金本位制，第一层货币是金和银，第二层货币是商业银行发行的汇票以及其他票据，不同层级的货币发挥着不同的作用。第二种与央行制度的建立相关，央行垄断了第一层货币，同时也垄断了第二层货币的发行权（基于央行资产负债表），商业银行等其他金融机构在第三层货币供给领域发挥作用。第三种分析了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情况，第一层货币是黄金和美国政府债券，第二层货币是美元，第三层货币是英镑、瑞士法郎等其他国家的货币，第四层货币是各国商业银行为主体发行的货币等等。第四种基于“货币的文艺复兴”，第一层货币是比特币/美元，其功能与黄金相似，第二层货币是央行数字货币、比特币存款、稳定币等，第三层货币是基于原子交换机制的稳定币。
此外，该书讨论了货币的超越主权问题，这对于正在努力争取人民币国际化的我国来说，这方面的研究很让人受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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