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公益的你，了解什么是“干预措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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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干预措施”是什么？
了解公益项目，先看干预措施
“有效”和“更有效”的区别
说了这么多，究竟哪些干预措施值得关注？
结语
前言
大家做公益都希望促进真实的改变。可是公益项目浩如烟海，仅腾讯公益一个平台上就有数万个公益项目。我们怎么克服“乱花渐欲迷人眼”，选出最好的项目呢？
这时，我们需要一些信息捷径。在选公益项目的时候，一些常见的信息捷径包括：
个人主观兴趣；
网络流量热度；
知名机构背书；
熟人分享推荐；
信息透明程度。
这些信息捷径都无法有效反应公益项目的质量，因为：
在缺乏对社会问题的深度思考时，个人主观兴趣是比较粗糙的。好的公益项目很可能在你的现有兴趣之外，但兴趣驱动会导致你忽略这些良好实践，干扰着你做有效的公益的能力。
流量高、有知名机构背书的项目不一定好。比如“玩耍泵”（PlayPump）的例子。它曾经得到各国元首总统和世界银行支持，筹集了数千万美元，最终却彻底失败。
熟人推荐可能会增加你对项目的感性认识，但不能为项目质量的依据，就像投资股票，如果只跟着亲朋好友的建议走，大概率是没法赚钱的。
透明度高确实能保证捐赠没有被私吞或挪用，但这理应是公益的最低要求。真正重要的问题不是“钱有没有花出去”，而是“钱有没有花好”。
我们推荐你关注公益项目的“干预措施”。
“干预措施”是什么？
世界卫生组织曾为干预措施（intervention）提供了定义【1】：
“干预措施是一系列活动，通过改变事件原本的进程，来实现更好的结果（如人群的健康状况、预期收入、行为表现等）。”
我们可以把“干预措施”理解为一个解决方案。比如，“支教”就是一种教育类的干预措施，通过引入外部师资，帮助偏远地区的孩子们提高学习成绩、了解世界。“白内障手术”是一个卫生健康类的干预措施，老人因为白内障变盲，开展一台手术恢复光明，让生活得以重建。因此，干预措施的特点是针对一个现存问题，通过外部力量的实施，带来现状的改善。
任何公益项目都是对特定干预措施的实施。例如，“美丽中国”作为一个教育项目，实施的干预是招募、培训和补贴大学生进行支教，从而帮助中国乡村儿童。“健康快车”作为一个卫生项目，干预是把眼科医生、设备定期送到低资源地区，为农村老人提供白内障手术，帮助他们恢复光明。这些是直接服务类的公益项目。当然还有政策倡导、媒体传播、基础设施类的干预，也都是对现状进行某种干预，试图创造改变。
了解公益项目，先看干预措施
比起直接了解公益项目，你应该首先了解项目的模式，也就是它的干预措施。这不仅因为项目太多、我们需要用捷径来简化决策。同时，干预措施研究是验证项目效果的重要依据。
验证一个公益项目的效果十分重要，但并不容易。白内障、唇腭裂、先心病等疾病可以通过手术被解决，这些手术与治病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联系。然而在其他许多领域里，这种因果并不直接。假如支教。如果支教老师所带的班级一学期之后成绩提升了10%，我们如何确定这个成绩提升是支教老师的功劳，而不是其他因素（比如：学校营养改善、当地新的教育政策）使然？
判断一个项目是否有效，主要看它能提供什么样的证据来说明其对受助者的影响。不同种类的证据质量有别，可以依照其科学性、质量排布成一个金字塔：
如上图所示，项目背景信息（比如：受助者故事集）、专家观点是质量最低的证据，完全谈不上科学严谨。实验性研究稍好一些，这些证据能通过对照组与实验组的差异，论证干预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但受限于样本量和具体情境，经常无法回答可复制性的问题。系统综述、元分析等综合性的研究评价是最高质量的证据，这类研究大范围地分析已有的实验结论，克服单个干预措施研究的时间、地域限制，提出更具普适性的判断。
很遗憾，公益组织通常只能提供金字塔中、底层的证据。在我国的公益领域，做过实验评估的项目屈指可数。绝大多数项目的发起逻辑是创始团队（包括创始人和初始资方）结合个人经历、专长、人脉与价值观的综合判断，并不是根据证据、选择执行有效的干预。同时，一个严谨的实验评估的成本动辄耗时数年、耗资百万，一般公益组织无法承担。这就使得我们几乎不可能通过直接分析公益项目了解项目效果。
幸运的是，学术研究已经产出了许多金字塔高层的证据。发展经济学、实验经济学、循证医学、教育经济学等学科已在中国历经了十余年的发展，学者们已经开展过不少干预措施的效果研究（包括一些国家财政拨款、医疗机构主持开展的公共卫生项目），对各个干预措施真实世界证据的系统综述、元分析并不少见。通过检索学术文献，我们能获得关于干预措施是否有效的高质量证据，从而快速把握采取各类干预的公益项目的有效性情况。
高质量的研究有时候会产生残酷的事实。环顾全球的实证研究，大量的证据表明各个领域中都存在大量的无效干预。David Anderson在2005年就曾写过，“在全球经历了严格评估的项目里，有75%的项目都表现出了弱效果、无显著效果和负面效果”【2】。在过去十年中，新的分析指出：
发展经济学研究里，60-70%的RCT结果是无效的，而只有1-2%的项目会进入RCT评估阶段【3】。
教育科学协会（Institute of Education Sciences）2002年以后进行的90个RCT中，近90%的教育项目有弱效果或无积极效果【4】；
全球50-80%的医疗项目即使过了二期临床试验，仍然无法通过三期临床的要求【5】。
上文说到，公益项目是对干预措施的执行。如果大多数干预措施是无效的，而且公益项目缺乏证据指引，那我们有理由认为，大多数的公益项目是无效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看干预措施的研究，而是一个个评估公益项目，那么你大概率遇到的都是无效的项目。这就像发掘金矿，如果你不经研究、走哪儿挖哪儿，你大概率挖不到金子。如果你先阅读一些地质学的知识，知道金矿出现在哪里的概率比较高，再有的放矢，那么你成功的可能性将会大大增加。关注干预措施能帮我们“避坑”，提高项目筛选效率，在最好的证据基础之上，看见潜在的有效捐赠机会。
“有效”和“更有效”的区别
其实，光讲“有效干预”是一种误导。
干预有“有效”和“无效”之分，也有“有效”和“更有效”之分。如果预算无限，那么只要干预“有效”，实施哪个干预都没关系，都能取得无限的成果。但是现实中我们面临着预算限制，这时我们要考虑的不仅是项目是否“有效”，而是什么干预“更有效”、甚至“最有效”。社会问题多且紧迫，捐赠资源却非常有限，我们需要认真思考什么样的干预能带来更大的社会价值。
“价值/成本”的比值又称“成本效益”，表达的是单位资金所创造的社会价值。即使在有效的干预中，成本效益的差距也可能是成千上万倍的。比如在教育领域，现金补贴和除虫药片都是“有效”的，都能提升农村儿童的上学时间。但是，同样是1000美元，用来发现金可以增加0.2学年的额外上学时间，用来除虫却可以增加139学年的上学时间，效果是现金的695倍【6】。
卫生健康领域也有类似的情况。下图展示了世界银行对全球上千个卫生健康干预措施的成本效益排名，同样是花费1000美元，用来资助排名最末端的“手术治疗卡波西肉瘤”的话，仅能提高0.02年的健康寿命。但同样的资源如果用来发放防疟疾蚊帐，能够为社会增加超过300年的健康寿命，两者之间有上万倍的成本效益差别【7】。
成本效益的巨大差异要求着我们谨慎对待有限的捐赠。我们应该优先支持那些成本效益最高的干预和项目。这是益盒筛选干预的逻辑起点。
这里我们也要说明，在确定优先干预时，效果证据显然不是唯一的考虑因素。有些干预虽然效果极好，比如防疟疾蚊帐，但我国已经没有相应的社会问题，因此不需要这个干预。有些干预虽然效果好、存在社会问题，但是没有公益项目实施相关干预，那捐赠者也很难采取行动。因此，选择干预应该综合考虑至少下列四个因素：
有高质量证据的支持；
验证具有极佳的成本效益；
针对一个现存的社会议题；
有公益项目在实施。
这也是公益盒子一贯分析干预时的视角。你可以在这篇文章中了解更多。
说了这么多，
究竟哪些干预措施值得关注？
干预措施分析是公益盒子的核心研究项目之一。
目前，我们已经完成了卫生健康领域的干预扫描，并筛选出了17个干预措施，这些干预措施都满足上文中的四个优先干预的条件。我们相信，如果你想要有效地捐赠，支持能够最有效地改善健康的公益组织，那么这份干预榜单值得你查阅。
在榜单上，有些干预措施你可能在别的场合听过。比如白内障手术。
白内障是一种眼睛晶状体发生浑浊的眼科疾病。人眼中的晶状体就像是一个相机的镜头，当晶状体变得不透明，光线被混浊的晶状体阻扰、无法正常投射在视网膜上，我们的视野会变得模糊，严重时甚至完全失明。
在中国，白内障在所有致盲原因中排名第一，33.9%的失明都是白内障造成的。引发白内障的主要的原因是衰老，这意味着任何人都可能成为白内障患者。中国60岁至89岁人群白内障发病率是80%。2019年，中国需要手术矫正的白内障患者总人数约为1859万、理论患者人数过亿。【8】
好消息是，白内障手术是一个非常具有成本效益的干预措施。一台白内障手术的原理是移除患者原有浑浊晶体，重新植入人工晶体。从效果上说，中国近五年来白内障接受手术后整体脱盲率平均在98%左右，且并发症发生率较低，能显著帮助患者恢复视力与正常生活【9】。一台手术的价格也相对便宜，在经过医保报销后，公益组织资助一位患者完成手术的成本往往只需要一千元，算上筛查与来回路费，也不过是两三千元【10】。
你或许遇到过一些公益组织做白内障手术，但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它。可能你的第一印象是“这个病离我很遥远”、“这种公益看起来很传统，不够创新”、“做手术只能‘治标’、我要能‘治本’”。其实在了解白内障手术之前，我们也不曾想过，治疗白内障这种“老生常谈”的项目会是有效捐赠的去向之一。但是，研究刷新了我们的认知。三千元帮助一位盲人重获光明，或许确实不算“创新”，但及其“有效”。任何一位想要助人、实现影响力的捐赠者都应该认真对待这样的机会。
白内障只是一个例子，这不是一篇白内障筹款文，这里想说明的是我们的历程。通过扫描高质量的证据，我们重新认识了许多项目的重要性，看到了经济划算的社会效益，并接受科学方法和理性带我们去的地方。当然，科学是个不断求知、更新想法的过程。我们在继续研究健康领域的优先干预，以及更多领域的干预扫描，期待日后和大家分享。如果你想了解更多类似地干预措施和背后的健康议题，欢迎移步阅读我们的分析文章。
结语
公益是一项利他的事业，以改善弱势群体的生命福祉、促进社会公平为目标。而干预措施是公益改变世界的抓手。重视干预措施的有效性，意味着我们关心的不仅是捐款”有没有被私吞“，而是项目给他人带来了什么利好，能否有效地帮助别人。如果一个公益项目的干预措施无法帮到别人，哪怕它再有名气、有钱、执行团队再可信、透明，为它捐赠也都是浪费社会资源。而且，如果项目的影响是负面的话，捐赠者还可能持续地伤害弱势群体，完全就是适得其反了。
白钰老师曾在和益盒的访谈中援引过经济学家Norbert Schady的一句话，“没有证据就没有改善”（What is not measured cannot be improved），我们深以为然。将干预措施的有效性证据置于公益的核心，是把受助者置于公益的核心的表现，这是让公益回归行善的初心。想要追逐社会影响力的每一个你和我，都应超越那些“噪声”，听见内心对“助人为乐”真诚的呼唤、看见公益干预的效果，并作出已知可行的最好决定。
我们的读者一般都是公益的爱好者、关注者。希望读完这篇文章，你会更多地对公益项目发问，“项目 的干预措施是什么？”、“有什么依据说明项目有效？”。当足够多的人发问，一个求真、求实的公益文化就会出现，催化一个新的、追求科学有效的公益生态的诞生。
PS：给你说个小秘密，“公益慈善”和“干预措施”的拼音首字母都是“GYCS”，看来公益和干预有某种天然的缘分。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评论作者：李治霖 何流
编辑：Zoe
排版：陈思晓
文章图源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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