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对话作为方法|一篇帮你打开公益盒子的问答放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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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01 驱动有效公益生态
02 如何倡导,如何连接
03 我们如何发展
04 寻找“榜样”,建立标准
问答放送
01
如何驱动有效公益生态
益盒对未来的愿景是什么?
何流:我渴望创造一种新的有效公益生态。在这个生态里,新一代的捐赠者受到社会影响力驱动,关心项目的科学性,追求最有效地帮助他人的方式。同时,能有一批公益组织依靠科学、有效、讲证据的方法实施项目。如果我们能够促成这个生态形成,我认为公益盒子第一阶段的使命就完成了。
长期来讲,随着有效公益生态的出现,细分领域会随之诞生。就像在沙漠里,我们先种几棵“有效公益”的小树苗,找到一些捐赠者为他们浇水,慢慢就有一片绿洲吸引更多的同行者,然后去种更多的的小树,去浇更多的水。慢慢地沙漠里就能形成一片湖泊、一片绿洲,可能我们就可以换个地方乘凉了。到那时,应该有更厉害、更专业的人来迭代、颠覆我们的工作,毕竟,将事物“从零到一”地做起来和“从一到一百”所需要的技能是不同的。哪怕我们能够最终成功,也只是起到种种子的作用。
资助者圆桌论坛(CDR)提倡“服务中国资助者,探索有效公益,推动社会问题的解决”,更多聚焦社会问题,核心业务是去帮助大额资助者做公益项目资助的对接。益盒和像CDR、ABC公益这样的组织的区别是什么?
何流:我们与ABC有很大不同。从理念上讲,我们只专注在“有效公益”领域,ABC涵盖更广义的公益慈善。从业务上讲,ABC是咨询公司,通过咨询赋能公益组织,而我们不对公益项目做咨询赋能。从运营模式上讲, ABC是志愿者咨询师的模式,我们主要是全职团队。
我们内部讨论过是否可以服务于公益项目,是否也可以尝试做公益项目的赋能,最终决定面向捐赠者而不是公益组织,原因有四点:
一、利益冲突。如果我们从公益组织端收费,无论收的是什么费用,再去做项目推荐的时候难免面临利益冲突。哪怕我们自己很小心地端正态度,也避免不了利益冲突的外表,这有损我们的公信力。
二、我们自认为没有能力做赋能工作,我们的技能主要还是在学术研究、案头分析、理念倡导,我们没有能力对项目的模式提建议。
三、赋能虽然是国内公益界一直在讲的东西,但是效果经常不好。高质量的赋能需要直击内心、改变底层结构,很难靠标准化的方案实现。
四、很多公益项目还没有达到被赋能这一步。公益项目的质量取决于项目模式。如果一个公益项目最初的的干预就不是有效的,即使赋能也没法帮期走得更远。我们认为只有采用正确的干预,再去探讨如何赋能,才能把事做得更好。
相比而言,我们和CDR更接近,都寻求用有效公益的方法支持捐赠者。CDR的研究包括对国内项目的数据处理、干预措施的研究,包括我们熟知的儿童早期发展领域、养育未来的案例整理等,都让我们获益匪浅。
但是我们和CDR仍然有所不同。首先,CDR的目标人群主要是机构,包括基金会以及一些慈善信托,我们更偏重捐赠者个人;其次,CDR的业务是咨询、培训,我们主攻有效公益的倡导;第三,我们的重点工作是为捐赠者推荐好的公益项目,这只是CDR工作的一部分,但应该不是重点。
咨询和倡导在价值定位上有很大区别。现在公益圈里有很多组织在做咨询服务,更强调有什么样的服务,帮助目标客户实现愿景。
而益盒严格来讲是在做倡导。我们认为捐赠者应该从社会问题出发,受社会影响力驱动,关心验证有效且可行的干预方法,支持正在实施科学干预的公益项目。这种价值取向会决定我们做的事情是倡导型的,更强调有效公益的理念。我们更多地是通过研究得出结论,并寻求大众特别是捐赠者对结论的支持。
02
如何倡导,如何连接
有效公益类似循环经济和环保工作,都缺乏案例和用户心智理念的培养。我们无法让大众迅速接受理念,而需要一点点地引导,哪怕往前走很小的一步也可以。一开始用一些不那么完美的方法,比如蚂蚁森林,公益的效率可能不高,但用大众接受的玩法形成影响力。
何流:影响公众确实没法一步跨太大。在公益圈里,大家进入的程度都不一样。我们无法一口气把原本不参与公益的人立刻变成了解有效公益知识的人。对不同阶段的公益者要采取不同策略。益盒目前的目标人群应该是已经在参与公益、但希望把公益做好的这一群人。我相信今天来的大家应该之前也都有一定的公益经历,才会想要一起探讨我们如何把这件事做得更好。
很多企业并不理解公益,但是他们又对公益影响很大。我现在在设计一些倡导活动,希望能够获得支持,但是却没有很好的办法。益盒在促进企业理解公益上有什么好的建议?
何流:我们现在的策略就是尽量直接找高层。我理解在一个庞大的机构里面去改变观念是一个特别不容易的事,所以你在公司做的这件事其实特别伟大。做CSR其实非常不容易,我们也和很多企业打交道,发现很多企业中层是很纠结的,尤其是CSR经理们,一方面觉得自己做的事是有影响力的,另一方面却得不到企业的支持。其实企业也是一个三角形的金字塔结构,尽量找顶端的人会更有效。
我来自一家跨国企业,希望让公司基金会支持一些国内的公益项目。我该如何挑选、阐释这些国内项目,让项目与国际对接,让全球的员工都可以共情并且持续性地参与其中?
何流:说到怎样让更多的人加入去推动同一件事,我很喜欢 Adam Grant的《离经叛道》中提到的观点:团结大家的往往是方法,而不是理念。很多社会运动其实是会分裂的。比如说20世纪初,英国女性争取投票权这件事,一方认为应该实施暴力,另一方面认为应该采取温和的策略,后来这两方就分裂了。最后英国女性获得了投票权,很难说是哪方促成的。因为理念一致但是方法不同,大家很难走到一起。因此Adam Grant说,要想团结大家,要用方法去团结,理念不一样反而没关系。到我们这里,人家不支持有效公益没关系,他愿意支持白内障就可以。理念上,我们可以进一步讨论,但是我们可以一起推动具体事情。
03
益盒如何发展
益盒会发布关于去年的全年总结以及新年的目标和计划吗?
何流:总结和计划都已经发布。我们最近成立了一个治理委员会,像是一个公益组织的理事会,邀请外部伙伴、长期支持者,一起探讨共同守护公共价值的方案。我们注册的是公司,但是追求社会使命,我们希望用治委会的结构来规范治理。公益组织治理也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我们想,既然要求别人规范,自己就要以身作则。治委会文件里有去年的总结和今年的规划。
益盒现阶段的产品规划是怎样的?
何流:目前的重点是做网站。作为一个机构总是需要一个网站,而且我们有很多成果和内容可以放在网站上,作为沉淀信息的一个平台。
光有公众号显然是不够的,它的关注度流失太快了。大家只在发布的时候关注,这就使它更像是新闻,很难留存高质量的内容,供大家重复阅读。但是公益盒子的倡导渠道需要可以沉淀一些内容的地方。
公众号很难做捐赠倡导。我们写了很多文章,阅读的人很多,也有不少人说要支持我们,但是公众号几乎没有给我们带来什么捐款,所以我们就在想要不要拓宽一下“产品”。
我们之前主要在做倡导,在汇聚关注我们的人,但并没有转化成捐赠行为。考虑到或许我们缺少交互环节,我们一开始想通过小程序的形式来实现,但是小程序由于资质、端口、便捷性等问题很难做。另外最初我们对产品定义比较模糊。用互联网语言来讲,我们的产品用户粘度比较低,因为大家不会每天都去捐钱,这不像足球资讯或者外卖平台,需要每天使用和浏览,所以即使我们做一个小程序,方便大家每天浏览,似乎也没有必要。所以觉得不如做一个网站,对于实现交互更可行。
公众号上的内容主要面向大众捐赠人,益盒是否也会做一些面向大额捐赠人的定制服务?
何流:我们的服务是推荐经过分析、确定有效的公益项目,由捐赠者选择是否捐赠。给大额捐赠者提供的选项比大众稍多一些,因为有些研究项目很有价值但无法众筹,只能私下募捐。偶尔会有捐赠者希望在具体方向上获得建议,但是我们目前不做定制化分析,因为很多捐赠者的出发点是个人兴趣,而非社会影响力,这跟我们的战略不相符。
益盒是我非常喜欢的机构,我希望有机会支持益盒团队的发展,也希望益盒的能力能够在我们现有的项目中得到应用。益盒是否可以考虑设计一些针对企业诉求的产品?
何流:欢迎大家给我们捐款,也欢迎大家采纳我们的捐赠意见。但其实我们也不指望用这个来赚钱,这是一个公开的信息,大家认可、支持我们就好了。最好的支持就是给我们推荐的项目捐款。
今天这种闲谈的形式是很棒的,以后是否可以增加一些科普频道?分享一些你们最近的研究,包括对公众号文章的解读,或者分享一些国际上比较优秀的公益案例。也可以进行一些专题的分享,我们再进行一些交流和讨论,会有更多的收获和启发。
何流:多做研究之外的面对面的分享应该会很棒。我们写一篇文章、做一个研究投入许多精力,但是大家基本上几分钟就读完了。所以如果能有一些互动,大家提出问题,聊一聊,我觉得也很好。
益盒没有想过做一些公益项目评审的大赛?
何流:我们不做大赛,因为我们的筛选是定向的。益盒的方法论比较注重干预,我们是在好的干预的基础上找好的项目,而这些好项目我们一般会主动接触,然后进行推荐,不太需要公开报名。当然如果哪些项目希望跟我们交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益盒小助手”。
推广有效公益的理念任重而道远,因为这意味着一定程度上的自我否定,对过去的否定,对现实的否定,很多人不愿意做这件事。目前看来,推广有效公益理念还是需要一个像我们这样的社区。虽然大量的社区成员我并不认识,但我相信大家都是带着相对单纯的公益理念,想把公益做好,多一份心就多一份力,公益的未来需要靠大家。
04
“有效公益”需要
寻找“榜样”,建立标准
所谓“有效公益”,接受评价的对象是干预的手段,还是社会问题的解决?怎样理解有效?
何流:做公益有两种做法,一种是所谓“治标”,另一种是“治本”,尝试解决一个社会问题。大家都想解决社会大问题,因此,很多人觉得前者不是有效的公益,后者才是。但是“治本”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由小见大。白内障手术,3000元可以让一个白内障患者复明;防疟疾的蚊帐,3000至5000美金就可以避免一个儿童死亡;全人类都接种了天花疫苗,我们消灭了天花,一两亿美元解决了一个自古至今的问题。这些大问题要从小的干预开始,经过推广、有所改变,许多改变汇聚在一起,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有效干预多了,社会问题就解决了。如果社会问题没解决,说明要么干预手段不有效,要么方法虽然有效,但是使用的范围还不够大。
益盒公众号上的失败案例大部分都是国外的,但是其实目前国内公益项目时间周期很短,做得不太好的项目也很多,相关内容却很少见。益盒以后会不会展示一些国内公益的失败案例?
何流:你这个问题提得很好,显然对公益很有观察。我们之前写过一个失败案例,是非洲的一个案例叫PlayPump。南非的一个工程师觉得非洲缺水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想设计一种水泵,水泵上面是一个大转盘,可以通过小孩在转盘上面玩耍来驱动水泵。这个项目的创意吸引了国际发展援助组织和社会各界的兴趣,筹到了几千万美元。但是后来发现这个项目是失败的,因为小孩根本不去玩,最后还是当地妇女去转动水泵,而且水泵坏了也没人维修,最后还不如常规水泵有效。
至于之后我们会不会出失败案例集,我的考虑是,第一,在缺乏评估的情况下,很多项目无法判定其成功或者失败。第二,公益有两种评价机制:
一种是反向的,通过监督手段维护行业,英文叫watchdog,找到不合规、不合理的案例进行抨击,以此来树立公益行业的公信力和标准;
另一种是正向的,通过鼓励、奖励手段,寻找优秀案例,树立榜样、建立标准。
我们偏向于后者。我们不把自己定义为一个行业的监督者,而是倡导者。监督虽然非常重要,但我们更希望侧重于建设新秩序,而不是打破旧秩序。同时,公益组织跟我们分享信息是基于对我们的高度信任,这种信任的建立也是要依靠尊重隐私来维持。
我之前做心脏除颤项目时发现,虽然心脏除颤已经得到广泛关注,但没有机构能够评测项目的效益,具体来说就是投入多少设备、能够救治多少人,节约了多少国家医疗资金。现在做评价工作的大部分是医疗机构、政府机关等,局限在专业范畴内,很难从更综合的视角去考虑,尤其是在公益产出的评估方面。
李治霖:我刚才随手查了文献,发现这个事在公共卫生领域是有人做的。有证据说明除颤仪在公共场合布置是能够提高患者发病后的生存率的。此外甚至还有成本效益的文献,说如果除颤仪5年能被使用一次来挽救救命,就意味着能以3万美元的价格挽回一年的健康寿命。这说明至少在卫生健康领域,干预效益应该是有人研究。所以我觉得这种评估,对于做卫生经济学和做公共卫生的机构来说不是问题,其实就是收集观察结果。
何流:感觉这件事在技术上不难。但是实施起来,需要有长期资金、足够大的样本,并与政府配合获取信息。如果能收集数据、有一个良好的实验设计,从技术上这些都能实现。但是如果真要实施起来,我估计不只是有钱、有技术就能解决好的。
录音整理、校对:李正阳
编辑:Sabina、Zoe、何流
排版:陈思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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