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挖 | “云长去矣！”“关羽”扮演者陆树铭去世

他成为演员、出演关羽，一路走来都充满了戏剧性。

文|王仲昀

11月1日上午，著名演员陆树铭在陕西省人民医院去世，享年66岁。友人透露，陆树铭因心梗突然离世。

作为演员，陆树铭生前最为人熟知的角色，当属1994年经典古装剧《三国演义》“关羽”。身高1米86的陆树铭，当年成功演出了“美髯飘拂，威风凛凛”的范儿。直到今天，观众们每每提到关羽，就会想起当年的陆树铭。

陆树铭的一生，因饰演“关羽”而改变。他在自传里写道，“我塑关公，关公塑我”。“关二爷”成就了陆树铭的演艺生涯，也给他带来不少困扰。而他成为演员、出演关羽，一路走来都充满了戏剧性。

误入话剧

陆树铭常年生活在陕西，不过他出生在山东。1956年8月，陆树铭生于山东青岛。他在家里排行老四，有哥哥、姐姐和两个妹妹。小时候陆树铭和家人生活在工厂里，好动调皮的他，常常在外面玩得满头大汗，连饭都忘记吃。

1966年，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支援三线，陆树铭的父母带着五个孩子，举家从青岛迁到陕西渭南。

年幼的陆树铭展现出两个天赋，一是唱歌，二是打球。母亲在家里听戏时，陆树铭听得多了，没事来上两嗓子，邻居们听了都觉得挺像回事。后来参加西安话剧院面试，陆树铭还即兴来了段湖南民歌，让评委印象很深。

相比随性唱歌，陆树铭对打篮球投入了更多热情。随着年龄增长，他长到1米86，一路从渭南地区青少年篮球队，打到了陕西省青年篮球队。

1976年，已经20岁的陆树铭找到一份正式工作——航空摄影师。那会儿他每天与飞机打交道，在全国飞来飞去做测试，甚至去过甘肃酒泉的原子弹发射基地做飞机座椅弹射实验。

成名前陆树铭做过摄影师

专心拍照的陆树铭，似乎看不到和专业演员有任何交集。可是在很多著名演员的成名经历中都有类似的桥段：陪亲戚朋友去面试，结果对方没选上，自己被看中了。陆树铭也不例外。

陆树铭在自传《我遇关公》里写道：“一切自有天意。”1980年，爱唱跳的表妹拉着陆树铭一块去西安，参加西安话剧院的考试。陆树铭在走廊等候时，透过窗户往里看，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回头一看，一个浓眉大眼、脑门宽阔的人和蔼地对他说：“你是考生吗？”这个人就是当时在话剧院做演员的郭达。

郭达看陆树铭年轻，形象好，直接拉着陆树铭，不由分说地走进去参加面试。绕口令、唱歌、手风琴，陆树铭把“十八般武艺”展示了一遍，让面试的评委们记住了这个小伙子。误打误撞，他被招进了西安话剧院，成为一名话剧演员。

1988年，陆树铭在西安话剧院创作的话剧《苍凉青春》中饰演“二万子”。第二年，他与巩俐、张艺谋等合作出演了《古今大战秦俑情》，在片中出演“秦始皇”。话剧院的锻炼，在他日后的表演中留下了烙印。

成为关羽

1990年8月，《三国演义》剧组全国选角。刘备、关羽、张飞、曹操、诸葛亮等几大主角是重中之重，必须要总导演王扶林和五位执行导演都通过才行。

为关羽选角时，导演们先从全国数百名有相似度的演员中选出了36人，再做最后的彩妆比试，还是不满意。这一次又是郭达，向导演组推荐了陆树铭。

陆树铭原本还在外拍戏，因为天降大雨，不得不回家检查门窗，却突然在家门上发现了《三国演义》剧组贴的字条。剧组留言：已经在西安等待，让陆树铭速到酒店。

陆树铭赶到剧组，换好衣服和妆容，一照镜子，被自己吓了一跳：“简直跟小人书里的关羽一模一样。” 他推开试镜间，冲屋里的人一抱拳，“请恕关某姗姗来迟！”台下的总导演王扶林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长舒了一口气：“关将军到位了！”

陆树铭和《三国演义》导演王扶林、“张飞”李靖飞

当年拍摄这样一部巨制，从导演到演员都非常重视，丝毫不敢怠慢。剧组找到曹操的扮演者鲍国安，告诉他进组前要准备两个月。鲍国安就跑去问身边所有人，“曹操该是什么样？”

陆树铭进组后，对照《三国演义》，反复查资料，把剧本中关于关羽的段落、台词都工工整整地手抄了一遍，并贴满宿舍床头、墙上、浴室镜子。每天一进门，陆树铭面对着墙，眯着双眼，摸着下巴默背台词，揣摩关羽的人物感觉。

不过，如何把握关羽神韵中的凝重和神秘，他也花费很长时间才终于有所眉目。更年长的鲍国安指点过陆树铭。拍关羽立刀达旦守在门外那场戏时，他对陆树铭说：“大陆啊，你拿刀这个姿势，能不能把胳膊放下来。我觉得关羽不大可能一宿都架着一把大刀。你的表演是戏剧的感觉，好看但不符合客观真实。你就把胳膊这样放下来，自然地握着刀就可以了。”

“刚开始大半年都找不到感觉，就是一个躯壳。”经过反复练习后，在拍摄一场戏时，陆树铭突然感觉自己把握到了关公的“脉搏”，甚至坐在那儿都让人感觉到头皮发麻，“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陆树铭饰演“关羽”的标志“丹凤眼”

剧中关羽的马戏非常多，陆树铭为此没少从马背上摔下来。其中最严重的一场戏，刘关张三人一起骑马过河滩，陆树铭的马却意外踩在一块大鹅卵石上，人仰马翻。鹅卵石直接硌到了陆树铭的胯骨。

“那一瞬间觉得一口气倒不上来了。”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陆树铭还是不能动弹。剧组从部队专门请来一位医生，给陆树铭治病。医生让陆树铭趴在床上，拿了一根数十厘米的粗针管，把陆树铭腿里的脓液抽出来，还找了根小木棍给陆树铭咬着。陆树铭疼得直喊，医生却说：“喊什么！关公刮骨疗伤都没事!” 陆树铭苦笑，“医生，我不是真关公啊！”

实际上，拍摄的三年时间里，陆树铭在片场确有一种关羽“转世”的感觉。每到关羽出场，陆树铭穿戴整齐迈出来，全场“将士们”就会齐声高呼：“关将军到！” 

在很多观众心里，《三国演义》这部剧在“关云长败走麦城”之后已经结束了。拍“败走麦城”戏前，漫天飞雪，陆树铭和制片主任在雪地里焚香祝告。想起关公遭际，陆树铭悲壮难抑，泪流满面。一回头，他发现漫山遍野的“士兵”，已经跪在雪中。

1994年，《三国演义》在央视一套首播，46%的收视率创下纪录。陆树铭的关羽，鲍国安的曹操，还有唐国强的诸葛亮，这一批老演员在当年贡献的集体演出，让观众时至今日仍有一种观感：“他们就是长这样的。”

角色困扰

出演关羽后，陆树铭收获了巨大的知名度。这种知名度成就了他，也在某种程度上限制了陆树铭在未来的发展。没过多久，《水浒传》也开始选角，陆树铭去剧组自荐，导演表示关羽的形象已经过于深刻，就此作罢。

影响更为深远的是，从那时起，陆树铭发现，无论是庙里的雕塑，还是其他艺术、游戏作品里的关公，都长得越来越像自己。画家汪国新见到陆树铭后表示：“我画关公，就是以你为参照。”专画关公的画家金伟展说，如果不是有陆树铭，自己笔下的关公形象不会有那么好。

陆树铭在家排行老四，可身边很多人从此都叫他“二哥”、“二爷”。时间长了，他对此都是嘿嘿一笑。等到60岁时接受采访，有人问他：“梦里的关公长什么样？”陆树铭说：“就是我这样。”

后来《大话西游》剧组找陆树铭演“牛魔王”，很久没有演戏的他同意了。没想到开始化妆后，陆树铭就后悔了，“答应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会把人搞得面目全非”。

化完妆的陆树铭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形象，彻底傻眼。最后他在片中的形象已经面目全非，很多观众无法接受这个妖怪是他们心中的“关二爷”。

旧人重逢

2019年初，《三国演义》迎来开播25周年纪念日，演员、导演和工作人员齐聚一堂。最让人动容的一幕是，扮演赵云的张山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李靖飞登上舞台。

当年拍戏时，为了更好地融入角色，演员们整天生活在一起。刘关张三人，在剧组形影不离，生活中也以“大哥、二哥、三弟”相称，培养了深厚的感情。

当年饰演张飞的李靖飞，近年来因罹患脑溢血身体不便，治病花销很大。此前在2015年，陆树铭就曾为“三弟”组织过募捐。这些年陆树铭接过商演，甚至去婚礼现场当司仪、为企业剪彩，还直播带货卖酒，有人说他“为老不尊”，但他坚持为“三弟”治病出力。

在那次25周年纪念活动上，李靖飞谈到“二哥”的帮助，他说：“如果没有二哥，我会继续在消沉的情绪里沉溺，直至孤老终生。现在我想等病好了，还要和他们一起拍戏。”

如今“云长去矣”，李靖飞再也等不到“二哥”。

资料参考：南风窗、时代人物、陆树铭《我遇关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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