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古代的中国人来说,天下就是边关和中原,对婆罗门来说,天下就印度本土,对印第安人来说,天下就是他的村子和狩猎的远山。直到三个帝国打破了天下的界限,把全球串联起来,构成了“世界”。
这个武力不但来自于蒙古马的吃苦耐劳、蒙古人从汉地和中亚学到的军事技术,更依赖蒙古人使用了大家从未见过的先进战术“骑兵集团大规模突击”。
中原地区的汉军只能据城而守被各个击破,东欧的重骑兵打不过追不上活活被风筝死。四大汗国建立以后,蒙古人想尽了一切办法给帝国续命。比如说,他们不准东欧的仆从国建立关卡要塞和堡垒,建立城市也必须在平坦的地方易攻难守。又比如说,忽必烈在朝堂前栽种“誓俭草”,以让怯薛亲军们不要忘记尚武精神。
但是,武力的保质期非常短暂,三代人死光,基本都骄奢淫了。而蒙古人的先进突进战术,也就是层窗户纸一捅就破不难学会。元朝末年,张士诚能在高邮城下击破百万元军,徐达能在骑兵集团的正面交锋中钢破赵敏哥哥王保保的马上精锐。依靠工业革命释放的强大生产力,英国人建立起了全球最强大的船队。
商船沟通世界,把交通物流成本降低到忽略不计,在互通有无中带来了巨量的财富。舰队船坚炮利“以海制陆”,彭总说,“海岸上架起几门大炮就能控制一个国家”。鸦片战争时,英国人攻破了南京下关,掐断了京杭运河这个南北漕运财政大动脉后,清廷就立刻得认输投降。一方面是不断升级造舰技术,主炮口径从280mm升级到305、356、406。另一方面是限制对手的造舰吨位,《华盛顿海军条约》《英德海军协定》规定,日本只能拥有英国海军总吨位的60%,德国不得超过英国的35%,主炮口径不能超过280毫米。1914年的皇家海军阅舰式,密密麻麻的钢铁丛林,着实“吓尿”了一帮国家。
然而,英国毕竟是个岛国,撑不起高消耗的军备竞赛,再加上技术的迭代非常迅速,飞机发明以后,英国人赖以为豪的战列舰和“炮舰外交”战略被扫进了垃圾堆。在东南亚,日本鱼雷机抓着英国的新锐战舰威尔士亲王号一通乱揍,小鬼子骑着自行车占领了马六甲。等1956年的苏伊士运河战争后,英国人连红海都保不住彻底丢掉了中东,霸权交给了美国。我们目前见证的,正是人类历史上第三个世界性帝国,广义的美国时代。与蒙古依靠武力、英国依靠海权不同,美国控制世界使用的主要方式是货币。二战后,各国货币与美元挂钩,一方面是美国制造国防和科技能力强大,20分钟就能造一辆谢尔曼坦克,另一方面是美国控制了全球60%以上的黄金,美元以此作为储备发行,受到约束,必须讲道理。
但1971年布林顿森林体系瓦解以后,美元就变成了无锚印钞,美国人只要印刷白纸,就能从世界各国源源不断的换来商品货币以及真金白银。美联储成了世界的央行,也由此拿捏了全球经济,它可以根据美国的利益来印钞或者收水,一遍遍的割其他国家的羊毛。正如尼克松时代的美国财政部长康纳利说,美元是我们的货币,却是你们的麻烦。70年代以来历次全球动荡的直接原因,无一不是美元利率的动荡。
同蒙古、英国一样,美国为了保证自己霸权也费尽了心思。其中最核心的一条,就是要求能源粮食和生活消费品必须美元结算。傻大木、卡扎菲等人以前在中东北非兴风作浪,美帝根本不管,但一涉及到想用欧元结算石油,美国立刻出兵斩草除根。依靠沙特等国的平价原油、美国乌克兰俄罗斯的粮食、中国大规模的廉价小商品,美国连年来压低了自己的通胀和物价,并向全球提供了低配的公共服务。现在呢?美国印钞早就印上瘾了,权贵集团巧取豪夺,疫情期间更是扔出7万亿美元来救市,超过其建国200年的总和。美联储加息并在全球制造动荡,就是要全世界的资本去接盘。但是,没有人接得起美国这个盘,美国超过30万亿美元大关的国债,超过于英法日德中国等后面30个国家的年度GDP总和。
所以,不管你英国日本德国是不是美帝的盟友小弟,通通都得拉来垫背输血。当一个霸主涸泽而渔亲自破坏了规则时,就已经丧失了信用。既然纸币就是纸,它代替不了商品,美国的CPI飙升到8.5%就非常正常了。印度买俄国的煤炭,使用人民币交易,人民币结算在国际社会已经跃升到美元、欧元、英镑后的第四位,占比还在不断扩大,也很正常。沙特不甩美国的意见,邀请中国去建设他们投资5000亿美元的未来之城,你就更好理解了。
当世界霸主带来的价值和受益,已经日益弊大于利时,没有人愿意让美元永远成为自己的麻烦。讲到这里,有些同学可能会想,美利坚这个世界帝国会一夕崩塌吗?并不会,从蒙古到英国,衰落都是百年计算的,即使是今天,美元结算量仍然占到全球40%左右,在相当一段时间之内,它仍然是世界的主要货币。
然而,世界与天下的最大冲突,就是世界性帝国,总是希望各地的“天下”要变成他的附庸。
比如说蒙古人要中原变成他的牧场,英国人恨不得都是他的殖民地,美国利益集团要随心所欲的刮所有人的财富,连自己的底层都不放过。
底特律工人的“天下”,与华盛顿精英的“世界”格格不入,才出现了川普的“美国优先”。“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所以,任何世界性帝国,一旦裂痕绽开,挽歌就会无可避免的奏响。
善骑者坠于马、善水者溺于水、善饮者醉于酒,善战者殁于杀。蒙古人玩弄武力,最终死于武力,英国人玩弄海权,最终死于海权,美国人玩弄货币,最终要死于货币。
在这个世界帝国缓缓死于货币的时代,芸芸众生势必面临着又一次剧烈的变革和财富再分配,它的影响一样以百年计算。想必这种深刻的变化,各位已经从自己的工作生活和生意中深刻的体会到了。这时候,再去探讨什么学历薪水、职位考证已经是舍本逐末,你需要深度思考的,是自己的发展路径何方,自己的核心能力在哪,家庭的财富该如何配置,未来五到十年,你靠什么发展和立足。这些,只有纵贯人类历史,百年依然不变的,那些底层代码和根本逻辑才能帮到你,让你穿越风浪,站稳脚跟。
过去,世界就是天下。现在,天下的归天下,世界的归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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