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勁瑰麗”之商代玉器線條
背景
雖然自古以來從司馬遷的《史記·殷本紀》到民國時期羅振玉、王國維、董作賓等文史學家就有對甲骨文和商代的研究。但國家層面系統的對商代進行研究卻直至1996年“夏商周斷代工程”的開展而進行。2000年出版的階段成果報告中，終於對商王世系及其年代有了初步的結論。
商代時間簡表
商王朝鼎盛時期，其勢力範圍東至大海，西達陝西西部，東北到達遼寧區域，南部至安徽、湖北兩省。但隨著國力的消長，歷代商王曾多次移都，領土幅員因此也有所變化。
婦好墓隨葬
在商代，玉屬於高級材質，是敬天拜神、裝飾儀表之重器。因此精美玉器多出土於高規格墓葬中，而半成品或原材料則出土於建築或作坊遺址。從考古發掘看，商代玉器主要出現在河南安陽殷墟墓葬群，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婦好墓。除此之外，湖北黃陂盤龍城商代墓葬群和山西靈石旌介商代墓葬群以及山東前掌大商代墓葬群也是重要的商代玉器出土遺址。然而由於年代久遠，絕大多數高等級商代大墓盜掘嚴重，因此難以確定玉器數量和較為完整的法度。
商王武丁時期玉龜局部
《禮記》：“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後禮。”這裡的主要關係既是天神、地祇、人鬼。
商王武丁時期 殷墟婦好墓出土 玉神面局部
而商代玉器多用於祭祀禮儀的用途，也賦予了它制式化風格的特點。商人根據玉器使用的場合、宗教規則，會對玉器的紋飾做明確的規定。
殷墟婦好墓出土人頭像
商王武丁時期 玉鳥
商代玉器的線條之美——剛勁瑰麗
商代各式翅羽紋簡例
講到商代玉器的線條美，這裡要先提一下翅羽紋。《詩經》：“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從古代的傳說和文史資料推測，商人認為祖先契是其母吞食燕卵而生。因此玄鳥也就是燕子對於商人有著極不一般的意義。而象征燕子的翅羽紋也成了商代禮器中最重要的圖形單元。當然還有一部分學者認為翅羽紋或代表了宇宙中生生不息、千變萬化的“元氣”，或說“翅羽紋”就是“神龍”的圖像。
商代翅羽紋設計實例
由於商代玉器制式化的特點，玉器的圖形基本上是由各種基本的紋飾單元，通過變形、調整方向、疊加等方式組合而成。可以說如果你分離出了圖形中的基本紋飾單元，商代玉器的斷代工作就完成了一半。另外除了翅羽紋之外，商代使用的紋飾單元還包括菱格紋、盾形紋、旋渦紋、三角紋、臣字眼等。
翅羽紋在青銅器中通過疊加組合成圖案示例
翅羽紋在青銅器中通過旋轉組合成圖案示例
商代各式紋案母體零件圖表
商代玉器末端收尖的處理手法
商代玉器呈現出“剛勁瑰麗”的視覺效果，即線條轉折方硬，末端收尖，剛勁有力的特點。這是因為，在商代玉器和青銅器多用於宗教祭祀和相關神權交互的儀式上。根據甲骨文的記載，祭祀是商王和高等級貴族最重要的日常活動。各種神祇，先人皆為祭拜的對象，因此裝著祭品的各種青銅器也必然符合莊重儀軌的需要，以燎、瘞、沈（就是用火燒、土埋、水淹）等方式祭獻給“帝”（商代信仰中大BOSS）或其他神祇的玉器、以及祭祀時生人身上穿戴和裝飾在一些重要物品上的玉器也必須符合這些重大場合“莊嚴肅穆”的儀軌要求，而這就是“剛勁瑰麗”特點的由來。
玉鳥羽尾線紋處理手法
在對曲線的處理上，商人用不加修飾的短直線“化方為圓”自然形成“硬”曲線來突出剛勁的特征。
兩線相交的“歧出”效果處理手法
在圖形線條相交的地方，商人會用“歧出”的手法，故意讓兩根線條疊加，形成互不相讓的層次感。
玉梟羽翅陽線處理手法
對陽線紋的處理上，商人用寬砣結合圖形線條相交法將線條周邊打磨去除，突出陽線的高度使其剛直硬挺、充滿生氣。給人以視覺上原始野性，在陽線的折轉處亦復如此。
圓形鳥眼的處理手法
而玉器的設計之於其他的創作一樣，單一的技巧並不能完整的體現出古美術的追求平衡的陰陽和諧態勢。因此除了剛強的線條以外，商人亦會同時搭配圓形弧線等配合其中。使之成為穿越古今的藝術作品。一件高等級的商代玉雕作品，除了讓觀看者能夠通過圖形認知美感，更能將遠古信息通過全息的感知傳達至身，往往令人心曠神怡。
商王武丁時期 玉神人
古玉器的線條，紋飾如同書家的筆跡一般。同一位書家縱然書寫文字不同，筆畫也自有法度，但其間用筆技巧卻是相同。行家往往可以通過其間奧妙判斷是否為同一人所書寫。古代玉器也是相同道理。從多維度去考慮古美術，其間會讓自己突破現有的觀察視角，並用全新的思維方式去考慮自身，並且從容面對生活。這是美學的意義，亦是一種修行的法門，同時也是盡山開設公眾號的初心。願大家美好平順！
參考資料：
《敬天格物 中國古代歷史玉器導讀》 台灣國立故宮博物院出版
《商代玉器》震旦藝術博物館出版
《中國田野考古報告集 考古專刊 丁种第二十三號 殷墟婦好墓》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編著 文物出版社
《王后 母親 女將紀念殷墟婦好墓考古發掘四十週年》科學出版社
《中國古代玉器藝術》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殷墟出土玉器選粹》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故宮玉器精選全集》鄧淑蘋主編 國立故宮博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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