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合集》第十三册拓本搜聚
2014年5月30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北京视察时指出:“中国字是中国文化传承的标志。殷墟甲骨文距离现在3000多年,3000多年来,汉字结构没有变,这种传承是真正的中华基因。”总书记把汉字的传承提升到了中华基因的高度。自甲骨文1899年发现以来,收集整理与研究工作至今已历120年,发现、刊布的数量已逾16万片,通过不懈的努力,甲骨学者已经对甲骨文和甲骨本身所蕴含的信息有了充分的认识。在甲骨学这门学科的形成和发展过程中,甲骨文著录书籍的出版,极大地促进了甲骨学的发展。
王宇信先生曾指出:“运用现代科学技术,坚持传统与现代研究方法相结合,进行多学科联合攻关,破解文字释读瓶颈,这标志着甲骨文研究进入了政府推动下的全面发展与弘扬新阶段。”逢此盛世,由王宇信先生担任策事组组长,文物出版社新近出版了《〈甲骨文合集〉第十三册拓本搜聚》一书,该书以拓本形式填补了《甲骨文合集》最后一册无清晰拓片的缺憾,是一部供甲骨学者研究必备的大型工具书。
细读该书,就不难发现有以下几个较为明显的特点。
《〈甲骨文合集〉第十三册拓本搜聚》是甲骨学界期待已久的后续之作。在《甲骨文合集》出版之前,甲骨著录材料的不完整和不清晰给学者的研究工作带来了不少困难。因此从1956年开始,由郭沫若、胡厚宣、王宇信等知名学者组成的编辑工作组开始了《甲骨文合集(全十三册)》的编纂工作。在经过了二十多年的辛勤耕耘后,这部录入了41956版甲骨的巨著终于在1982年由中华书局出版面世。
《甲骨文合集》并不仅仅是一部对殷墟甲骨文信息的汇编,也是对八十年来所出土的甲骨文资料进行系统研究的专著,它的分期分类是在对甲骨刻辞作全面研究后所进行的科学编排。就甲骨文研究而言,该书的出版不仅极大地改变了甲骨资料分散匮乏的局面,也推动了甲骨学全方位、多视角的发展,更为之后我国甲骨学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就历史学而言,作为研究商周史的重要资料,对我国古代社会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方面的深入研究也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但由于《合集》截稿时仍有诸多海内外的收藏甲骨还未以拓本形式公布,以致合集第十三册中的甲骨片仅有清晰度较低的摹本。此外,由于早年甲骨收藏家受限于时间或摹写水平等因素的影响,其中存在着不少错摹以及缺摹现象,尤其是外国学者早年的甲骨摹本更是错字频现,这一点可以说始终是《甲骨文合集》的缺憾之处。《〈甲骨文合集〉第十三册拓本搜聚》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出版的。
《〈甲骨文合集〉第十三册拓本搜聚》是对近40年来甲骨拓本资料搜集整理的总结。《甲骨文合集》出版近40年来,曾在书中以摹本形式面世的甲骨已经陆续公布了其拓本形式。如胡厚宣先生的《战后四书》,其拓本形式在《北京大学珍藏甲骨文字》(2008年)、《上海博物馆藏文字》(2009年)、《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藏甲骨集》(2011年)等书中陆续得到著录。海外所藏甲骨的拓本在《英国所藏甲骨集》(1985年)、《美国所见甲骨录》(1976年)、《怀特氏等收藏甲骨文集》(1979年)等书中著录的较为集中。此外,《俄罗斯国立爱米塔什博物馆藏殷墟甲骨》(2013年)等书以及一些海外学术刊物上也零散公布了甲骨拓本。这些著录工作以及研究成果为《合集》第十三册甲骨以拓本形式的整理出版提供了基础与可能性。
《〈甲骨文合集〉第十三册拓本搜聚》是一次认真严谨的校重工作。由于《甲骨文合集》收录的甲骨背景复杂,来源地遍及海内外,对于一些已经知道对重号的摹本,找到相应的拓片已非易事,更难能可贵的是,王宇信先生及策事组成员在编纂该书的过程中,并不是简单地对号入座,直接将相应编号的摹本替换成拓片草草了事,而是在前人对重成果的基础上对所收录甲骨拓本进行了全方位的整理核校,得到如下珍贵数据:对出《英国所藏甲骨集》拓片与《合集》第十三册重见891片;《美国所藏甲骨录》拓片与《合集》第十三册重见73版;《怀特氏等所藏甲骨文集》拓本与《合集》第十三册重见10版;《俄罗斯国立爱米塔什博物馆藏殷墟甲骨》拓片与《合集》第十三册重见26版;《上海博物馆藏甲骨文字》拓片与《合集》第十三册重见91版;《史语所购藏甲骨集》拓片与《合集》第十三册重见64版;《北京大学珍藏甲骨文字》拓片与《合集》第十三册重见42版;《甲骨文合集补编》拓片与《合集》第十三册重见40余版;《甲骨文合集》前十二册所收拓本与《合集》第十三册重见210片;《旅顺博物馆所藏甲骨》拓片与《合集》第十三册重见51片;《殷虚书契五种(下册)》拓片与《合集》第十三册重见2版;《殷契拾掇(三编)》拓片与《合集》第十三册重见3版;《冬饮庐藏甲骨文字》拓片与《合集》第十三册重见9版;《香港中文大学藏甲骨集》拓片与《合集》第十三册重见1版;《历史所藏南京博物院藏甲骨文拓本》拓片与《合集》第十三册重见10版。在前人已有对重的结果上,课题组将错号之正确片以及正确号数找出,使之与《合集》中的摹本及片号准确相对应。这将大大提高《〈甲骨文合集〉第十三册拓本搜聚》一书中甲骨拓片与其号数的精准程度,避免了错误和遗漏。
《〈甲骨文合集〉第十三册拓本搜聚》是甲骨学与科学技术紧密结合的一次实践。该书编写体例大致可分为两部分内容,首先是拓本部分,即对原《甲骨文合集》第十三册所著录甲骨的拓片进行搜集整理并按其编号一一对应。在对甲骨拓片的搜集整理工作上,该书资料齐备完整,内容翔实,各大甲骨文数据库、学术刊物的相关资料的出版功不可没,其次得益于当代印刷技术的进步,第十三册拓本的字迹也较以往更加清晰明了。《拓本搜聚》工作的前期,策事组在海内外陆续出版的一批公布有甲骨拓片的著作中查找与《合集》第十三册摹本相重的拓本,这一复杂繁琐的工作便是与“《甲骨文合集》精印版的整理与研究”的课题穿插进行的。尤其是在《合集》前十二册、《合补》的拓本与《合集》第十三册所收录摹本的校对重片的过程中,策事组成员韩江苏教授的“甲骨文图文数据库”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同时,《〈甲骨文合集〉第十三册拓本搜聚》一书也将会为国家项目“大数据、云平台支持下的甲骨文字考释研究”提供最基本、最可信的图片资料。
《〈甲骨文合集〉第十三册拓本搜聚》释文部分与《合集》保持了一贯的风格。一本好的甲骨著录书贵在为研究者提供清晰、准确的第一手资料,因此在文字释读方面,拓本搜聚策事组工作严谨认真,字型把握准确有据。对于拓片原文缺字或缺笔画现象,策事组尽可能地加以补足,并在字外加“[ ]”表示;原拓确实模糊不清或有残缺的,则在确知缺一字处以“□”表示,缺字不详处以……表示。此外在其他细节上,该著作也成绩斐然。如勘误辨伪方面:针对一版上文字真伪相参的情况,如本书编号84、166、292、1464等甲骨,虽保留拓本原状,但在释文部分只将真正殷商文字释出,并标明“他辞为伪刻”。在对《甲骨文合集》第十三册原版摹本的补充纠正方面,如有缺反面或缺臼者,而此次所收甲骨拓本齐备,则共编一号,如本书编号105、138、1504等。如原版漏摹,如本书编号1260漏摹“丑”字,则在释文中标出漏字,并在书后来源表再次注明。
《〈甲骨文合集〉第十三册拓本搜聚》对已缀合甲骨资料作出了明确的判断。缀合一直是甲骨学研究的热点,研究成果可谓层出不穷,但水平也良莠不齐,因此《第十三册搜聚》中只收录密接缀合的甲骨拓本,凡遥缀者都不在图版上表示,但在该书缀合表中仍按原缀合号标明了其为某人遥缀。该著作针对所收录甲骨拓片缀合不合理或可疑遥缀的情况,如本书编号149+171、166、463、609等甲骨,在释文中均有说明,且在书后缀合信息表中以“成立”“勉强”“可商”“不可信”“不成立”等不同程度统一加以反映。对于第一册与第十二册中已缀合的拓本中与《合集》第十三册摹本有重复的,该书则只收录了第一册至第十二册缀合版的局部拓片,并在材料来源表中说明。当第十三册摹本为其他著录书重见拓本缀合之局部者,该书仅选用其所缀之局部拓本,其全版缀合情况也在缀合表中进行了说明。此外针对多片缀合不合理者以及字迹不清的缀合情况也都在缀合表中注明。这些工作充分体现了作者的严谨和一丝不苟。
《〈甲骨文合集〉第十三册拓本搜聚》也是一部形制规范的甲骨学著录。除基本内容之外,该书装帧简洁大方,拓本拓制原则明确,可供研究的信息完整、清晰、醒目。页面布局设计合理、科学,全书根据甲骨的实际大小,尽量把一块甲骨的正、反、臼拓本放在一页之内,研究者能够一目了然地看到一版甲骨的所有信息。全书释文考证精确、简捷、明要,书中将甲骨正、反、臼拓本及释文等一并发表,使甲骨资料更具全面性和科学性。
当然,该书也并非尽善尽美,由于条件所限,《〈甲骨文合集〉第十三册拓本搜聚》的欠缺之处也在所难免。如《甲骨文合集补编》拓片与《合集》第十三册重见的数量尚未精确到个位;《合集》第十三册2480片摹本对出1622片拓本之后,仍有852片摹本没有对出。这主要是因为目前海内外仍有一部分零散的甲骨没有以拓本形式公布,导致最终未收入书中,的确令人遗憾。
总之,该书是一部高水平的甲骨学著录著作,如果说近40年前出版的《甲骨文合集》是甲骨学发展史上继往开来的一座不朽的丰碑,那么,《〈甲骨文合集〉第十三册拓本搜聚》的出版,也将成为我国甲骨著录宝库中一颗璀璨的明珠。
消息来源:文物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