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力保供，路在何方？（长江宏观 于博 等）

作者：于博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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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观点

电力短缺原因何在？今年以来用电需求走高、水电发力不足，火电“压力”激增。火电出力拉升动力煤需求，但动力煤供给弱于往年，造成供给紧张。动力煤价格攀涨，然而在“市场煤+计划电”的机制下，煤电企业无法通过提价改善经营，电力保供的动力被显著抑制。

政策短期关注动力煤供给，长期聚焦电价改革。电力保供的短期重点在开源节流。开源主要有三种方式，一是释放国内供给；二是扩大煤炭进口；三是以长协合同的形式锁定发电供热企业的冬季用煤需求。节流则根据用能保障顺序安排现有电力供应。政策长期则聚焦电价市场化改革，将促进电价和发电成本更顺畅地挂钩，同时兼顾了电力供给与双碳目标。

政策落地后，实体经济受何影响？实体经济短期或有三方面影响：动力煤涨价趋缓；电价带动原材料价格走高，助推PPI续升；企业经营的可预期性改善，经济增长重回轨道。长期来看，电价改革将有助于同时巩固燃煤企业经营和新能源产业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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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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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电力保供，路在何方？

9月东北地区发生拉闸限电，浙江、云南等地也相继发生电力供应短缺问题，引发全社会广泛关注。国庆假期前，发改委及能源局系统积极发声，多措并举推动冬季发电供暖相关保供工作；国庆假期后，国家能源委时隔2年召开会议，推出包含燃煤电价市场化在内的多项重大政策，支撑能源安全与电力保供工作。电力是现代经济发展的必要条件，电力保供的效果将对实体经济产生直接影响。

在双碳目标的长期指引和能源价格高企的短期约束下，政策是如何平衡长短目标，采用了哪些工具，来促进电力供应的稳定性呢？本期周报小专题将通过复盘现状、解析政策、推演影响三个步骤，为投资者分析梳理电力保供的政策脉络，推演其对实体经济的影响。

电力短缺原因何在？

首先，在剖析政策之前，我们需要了解为何出现电力短缺，政策想要解决什么问题？

从长计议，火电投资占比逐年降低，在电力供给中的角色有所转换。十三五以来，能源体系清洁化要求的不断深化，新能源电源新增装机容量占比不断提升。在新形势下，火电占绝对主导的局面将逐渐弱化。而在未来，火电在整体电源结构中将主要发挥两大作用。一是，由于占比具有绝对优势，火电仍是我国的主体电源。二是，由于水电和新能源往往“靠天吃饭”，而核电要求保持稳定输出，因此在清洁能源出力不足时，火电就成为填补边际供给缺口的调峰主力。

今年以来，用电需求走高、水电发力不足，火电“压力”激增。由于今年上半年经济仍处于复苏阶段，用电需求增速与工业增加值增速基本保持同步增长。然而，今年降雨较往年普遍偏北，长江流域下游出现明显的枯水特征，水电出力明显不足、占比低于往年，火电填补空缺的压力较大。

火电出力拉升动力煤需求，但动力煤供给却未能跟上。从下面两图可以看出，虽然今年1-7月电力行业动力煤消费量显著高于近4年同期，但国内动力煤总供给却维持在和2020年将近的水平。这反映出，动力煤供给相对紧张，供需出现错配。

动力煤供给增长不足的成因有三。一是，今年内蒙、青海等地多次发生煤炭安全事故，事故发生后安监部门往往以产区为单位展开安全检查，使得重点煤炭产区内其他企业生产受影响；二是，十三五以来，各地清退兼并煤炭落后产能过程中，成功清理了大量煤炭表外产能，使得煤炭总产能和实际供给均有收缩；三是，去年以来我国逐步停止进口澳大利亚煤炭，由此产生的动力煤进口空缺填补缓慢。

动力煤价格不断攀升，远超同期大宗品涨幅。在供给增长跟不上需求增长的格局下，动力煤价格连创新高，截至10月15日，Q5500K动力煤价格已累计上涨191.1%，远超CRB现货指数和CRB工业原材料价格指数的涨幅。

电厂煤炭库存却屡创新低，反映“市场煤+计划电”抑制煤电企业保供动力。火电需求走强作为原因，形成了动力煤价格上涨的结果；动力煤价格上涨作为原因，又形成了煤电企业发电动力减弱这一结果。而后者的因果机制关键在于“市场煤”和“计划电”之间的不匹配。

长期以来，我国实行工商目录电价制度，而煤炭价格早已走向市场化。而为了减轻企业经营成本，目录电价长期仅向下调整，使得发电企业的上网电价也仅能向下调整。即便是2019年之后，煤炭标杆价制度被“基准价+上下浮动”的价格机制所取代，政府也明确承诺2020年电价仅向下浮动，而不向上调整。

这一政策虽有利于用电企业，但在煤炭价格高企的背景下，发电企业亏损日益显著。“发一度电、亏一度电”使得客观上发电企业电力保供的动力被显著抑制。从秦皇岛港和电厂的库存情况能明显看到，动力煤走高的背景下，发电企业补库动力并不强，而是采取压低库存的方式，尽可能压低经营的边际亏损。最终，造成了电力供应短缺的结果。

政策短期关注动力煤供给，长期聚焦电价改革

国庆节前后，政策积极发力，托举电力保供。国庆前，针对东北地区出现拉闸限电的情况，发现问题后，国家发改委运行局在节前针对发电用能保障和煤炭供给两方面部署了紧急安排。国庆后，伴随国常会和国家能源委员会会议的召开，更多涉及价格制度、长远规划的政策陆续出台。

总的来说，政策短期从动力煤入手，长期则重在电价。短期来看，如何保障电力系统迎峰度冬和北方供暖稳定至关重要，因此政策将动力煤供给作为突破口，形成了一系列开源节流的方案。而长期来看，政策旨在改变“市场煤+计划电”所造成的激励扭曲，促进电力系统激励相容，保障电力供给能和双碳目标等远期政策目标相融合，形成良好的互动机制。

分开来看，先看短期，电力保供重在开源节流，其中，开源主要有三大举措。

一是，扩大动力煤国内供给，产煤大省产量增速、煤炭调运状况亟需进一步改善。在扩大国内供给方面，内蒙古、陕西、山西作为三大产煤大省，需要在保障安全的情况下进一步扩大供给。三季度以来，仅有山西省保持原煤产量持续增长。而煤炭调运情况同样重要。国庆前夕，发改委已联合国家铁路集团发文，承诺保证长协煤的铁路运力。作为大秦铁路的终点、煤炭中转的关键港口，秦皇岛港的铁路到车量可以反映动力煤扩产和拉运的积极程度。可以看到国庆后，拉运情况有所转好，但仍低于近2年同期，反映出动力煤供给仍待发力。

内蒙古产能核增已经落地，动力煤供给紧张或逐步缓和。据国家发改委要求及内蒙古能源局安排，10月底前，内蒙古将批复释放9835万吨/年的核增产能。其中，露天矿的核增产能占拟核增产能的80%。这一批产能的批复及恢复生产或将有效填补年末动力煤供需缺口，缓解动力煤供给的紧张局面。

二是，扩大动力煤进口，李克强总理已与蒙古国就深化煤炭贸易合作达成共识。10月12日，李克强总理与蒙古总理举行视频会晤，明确指出：“希望开展多元化的能源合作，乐见两国扩大煤炭贸易规模，实现互利共赢。中方鼓励和支持两国企业按照市场原则和商业规则积极开展合作，以长期合理稳定的价格保证能源供应链通畅安全。”自我国逐步暂停进口澳大利亚煤炭以来，印尼、俄罗斯、蒙古就成为我国动力煤进口的主要来源，并承托了今年我国动力煤进口。未来，这一部分进口或将继续保持高增长。

三是，扩大长协合同覆盖率，降低电厂获得稳定的优惠价格动力煤。根据发改委的计划，发改委将争取推动发电供热用煤中长期合同直保全覆盖，全面签订年度和供暖季供气合同，及早锁定资源。从当前价格水平来看，长协价格仅是市场价的34.6%，锁定中长期煤炭资源将有效缓解电厂亏损压力。在银行系统信贷的支持下，长协价格将和信贷资金一同支撑发电企业经营状况改善，提升电力保供的可行性。

而在节流方面，政策将电力及能源保供重要性的排序，优先级依次是：严格保障民生用能；科学安排工商业有序用电；遏制两高项目不合理用能需求。

除了短期开源节流，从长远目标来看，政策旨完善电价市场化改革，以实现激励相容。5月以来，发改委先后提出分时电价改革和燃煤上网电价市场化改革。这两项改革的政策目标均是让工商业用电价格与发电成本挂钩更为紧密，形成市场内有效的供需联动。

从电力供给侧的视角来看，其短期效果是：伴随分时电价与上网电价浮动范围上调，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煤电企业的亏损问题，但其缓解程度相对有限；而其长期效益是：提高了电力市场效率，尤其是在供给端促进不同发电企业的良性竞争，促进低成本新能源的发展。

从电力需求侧的视角来看，十三五以来，电价市场化改革围绕这两个选择之间做平衡，一是努力使企业用电成本尽可能低，二是使高耗能产业的用电成本补贴更少、更加市场化、以促进经济结构转型。因此，在本轮改革中，通过设置不同的浮动范围兼顾了两者之间的平衡，将能够更好地激励高耗能产业低效产能的退出，促进双碳目标与电力保供的激励相容。而这样的市场化的方式，与拉闸限电的命令经济方式相比，经济成本更低。

政策落地后，实体经济受何影响？

对于实体经济其他行业而言，短期长期影响各不相同，压力与利好兼有。

从短期来看，电力保供相关政策的执行或将产生三方面影响。

一是，动力煤价格上涨或逐步放缓。伴随动力煤供给的不断打开，动力煤供给紧张局面将得到缓解。同时，随着四季度长协覆盖率显著提升，电价上涨对于煤炭价格的拉升将较为有限。考虑到国家气候中心预计我国冬天温度将暖于历年同期，用电需求增长料将有所回落。综合来看，年末煤炭价格增长或逐步放缓。

二是，企业用电成本明显上升，或助推PPI持续走高。决定放开电力浮动范围之后，已有多省开始在电力交易中落实试点。其中，江苏电力交易中心10月交易的电价已较基准价上浮了19.94%，接近浮动上限。这一结果指出，电力供给短期仍偏紧，而这一现状将使得企业用电成本明显上抬。由于高耗能产业用电价格不受上浮限制，其用电成本上抬或更为显著。电价上抬或将继续推升PPI上涨。需要注意的是，与三季度PPI上涨主要由煤炭价格拉动不同， PPI上涨的主要动力或来自于工业原材料涨价。同时，由于居民用电价格不上调，因此，工商业电价上涨对CPI的影响将间接且非常有限。

三是，企业经营的可预期性将逐步增强，助推经济重回合理增长轨道。9月末拉闸限电对于企业部门的冲击不仅是短时生产经营受限。更严重的是，未经预警的拉闸限电将带来经营的不确定性，打击企业家的经营信心，影响订单排产等中长期的经营活动。由此带来的生产的主动收缩，将影响经济增长，使其偏离潜在增长。但在电价市场化、供电稳定性增强的情况下，企业经营的可预期性将回升，进而促进经济重回合理增长。

而从长期来看，伴随电价改革的逐步推进和新能源发电成本的逐步降低，电力市场的良性竞争将刺激新能源电力设备、储能设备的高增长。回顾国家能源委员会会议和习主席在COP15上的讲话，都提到了加快建设风电光伏基地项目、促进新能源发展，并提出了第一期装机容量约1亿千瓦的计划。我们认为，伴随国家能源委会议上审议的“十四五”现代能源体系规划、能源碳达峰实施方案的公开，新能源建设的蓝图将更为清晰。

而从国际经验来看，从德国两次能源转型的路径来看，燃煤机组为主的火力发电在长期仍将保持主体电源地位，而电价市场化改革将有利于煤电企业经营改善。从条件上看，我国和德国能源转型的共同背景是重视气候变化但缺乏油气资源。因此，德国虽然积极推动能源结构转型，但褐煤在电力系统中的重要地位仍旧稳固，这是能源禀赋及其能源产业所关联的就业问题所同时决定的。而在新能源方面，1991年新能源上网电价补贴政策（FiT）和2016年绿能电价拍卖制度改革助推了绿色能源的发展，占比不断提升。从德国经验来看，伴随电价市场化改革的进一步深化，并不影响火力发电的主体电源地位，反而将使其经营更贴近市场化；同时，伴随新能源电价市场化，其增长将得到进一步“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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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提示

1. 政策方向调整；

2. 海外疫情恶化；

3. 贸易摩擦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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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报告信息

证券研究报告：电力保供，路在何方？

对外发布时间：2021-10-18

研究发布机构：长江证券研究所

参与人员信息：

于博 SAC编号：S0490520090001 邮箱：[e-mail]

宋筱筱 SAC编号：S0490520080011 邮箱：[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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