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手在哪：从部委视角剖析稳增长（长江宏观于博团队）

Original 于博刘承昊于博宏观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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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博，刘承昊

核心观点：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各地区各部门要担负起稳定宏观经济的责任。部委层面如何将稳增长落地，值得重点关注。

本文梳理了六大重点部委的年度会议公告及负责人的专访，我们发现，1）发改委强调发展第一，同时重点部署“初级产品保供”；2）央行推动改善融资条件，鼓励金融继续向实体让利；3）财政部要求加快支出，严防风险；4）工信部强调先立后破，兼顾短期和长期目标；5）商务部强调促开放、稳消费；6）国资委要求中央企业提质增效，积极作为。

从六大部委释放的信号来看，我们认为，“稳”的内涵更加多元。稳增长首先是“稳住”增长，强调的是保持向好的趋势，而非具体增速；其次是 “稳慎”增长，强调短期目标的长期约束。

我们认为，稳增长的政策抓手，应当能够在促进短期经济增长的同时，促进长期高质量发展。我们梳理出三个可见的政策抓手：1）在长期，推动初级产品保供的国产替代行动；2）在中期，提升新能源车消费；3）在短期，提高基建重点项目支出力度。

以下是正文

中央会议定调稳增长，如何把握政策重点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定调2022年全年工作，“稳增长”成为经济工作主线。会议强调，为迎接二十大，需要保持平稳健康的经济环境，明年经济工作要稳字当头、稳中求进，政策发力适当靠前。

同时，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提出“各地区各部门要担负起稳定宏观经济的责任，各方面要积极推出有利于经济稳定的政策”。中财办副主任韩文秀在“2021—2022中国经济年会”上解读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时也强调：“各地区各部门都要担负起稳定宏观经济的责任，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各方面要积极推出有利于经济稳定的政策，慎重出台有收缩效应的政策，政策发力要适当靠前，努力实现明年经济平稳开局，向好发展”。

中央定调之下，各地区、各部门如何规划明年稳增长工作值得重点关注。从政策体系来看，经济政策的落实需要“条”（单一职能部门）和“块”（单一层级政府）的共同努力。12月末，大多数部委已召开年度工作会议，布置了明年的重点任务；而省一级地方两会要等到1月中下旬才能悉数闭幕。

因此，本文旨在通过部委年度会议公告及部委负责人的专访来整合各条线信息，初窥明年稳增长的方向，尝试把握稳增长的工作基调、定位稳增长的政策抓手。

六大部委年度会议详解“稳增长”

首先，我们从六个与经济工作密切相关的重点部委（发改委、人民银行、财政部、工信部、商务部、国资委）入手展开分析。在内容上，我们将从部委年度工作方针、重点工作和部委领导专访发言三个角度入手，依次剖析六大部委在稳增长方面的工作重心。

发改委：发展第一，强调安全

在各部委中，发改委最早召开年度会议，与2020年会议最大的差别，一是突出强调“坚持发展是第一要务”，二是重点部署了“初级产品保供”工作，后者在财政部、国资委的重点工作中均有提及。

在工作方针方面，发改委在强调发展的同时，强调了防范和化解风险。针对可能出现的挑战，发改委强调应对政策要做到“精准”和“及时”，尤其是对于政策时效性的表述比2020年更为具体。针对增长如何发力，发改委则特别强调了：“经济总量较大、发展基础较好的地区”要多出力，而“民生保障压力较大的地区”则注重民生兜底。这一表态务实且稳健，没有在经济下行背景下提出“赶超式”的目标，或预示着明年稳增长政策将更多在优势领域发力，注重“扬长补短”。

在重点工作方面，发改委集中论述了“初级产品保供”。2021年发改委会议没有像2020年会议那样细数重要任务，而是在强调落实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部署之后，把论述重点聚焦在“初级产品保供”这一问题上，值得特别关注。通过发改委年度会议的部署，我们得以了解作为“五大认识和把握”之一的“初级产品保供”将如何落地。从落脚点来看，发改委将“初级产品保供”细分为能源、粮食、产业链供应链三方面。

从宁吉喆副主任的专访来看，他强调，“稳预期”是明年政策的重点，并列举了具体举措。他提出，“稳预期”要：1）稳经济、稳产业（振兴投资、振兴工业）；2）抓重点、解难题（保供稳价、扩大内需、减税降费）；3）补短板、保安全（粮食安全、能源安全、产业链供应链安全）；4）扬长处、增信心。在具体举措上面，他特别提到，以基建投资、新能源车消费、绿色家电下乡、生活性服务业扩容作为扩大内需的抓手，以集中力量解决汽车等芯片短缺问题作为产业链供应链稳定的抓手。

人民银行：勇挑重担，让利实体

央行强调“积极作为、勇挑重担”，通过结构性工具改善市场主体融资条件，进而推动金融系统继续向实体经济让利。

在工作方针方面，央行强调“切实担负起稳定宏观经济的责任”、“积极作为、勇挑重担”，相较前一年度工作会议更为主动。

在重点工作方面，央行通过优化融资环境，对让利实体进行了更细致的部署。在排序上，各任务的顺序基本与去年相同，部分工作进行了整合。其中，央行将货币政策直达工具和绿色金融工具两条重点工作整合，更好反映出了央行服务实体经济的政策方向，圈定了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的重点领域——小微、科创、双碳、乡村振兴。在表述的变化上，央行提出了具体的金融让利实体的场景，例如：“增强信贷总量增长的稳定性”、“金融系统继续向实体经济让利”、推动动产登记及应收账款融资服务、“落实普惠金融高质量发展实施意见”等方面。需要指出的是，央行仍旧在多项重点工作中强调了防范风险，尤其是提出明年要开展宏观审慎压力测试。

从易纲行长的专访来看，明年央行将重视总量工具与结构性工具的综合运用。在目标上，专访指出，央行希望运用组合式政策工具降低企业融资成本、防范地产领域金融风险，以达到实现服务实体经济的目标。在具体工具上，易纲行长特别强调了普惠小微贷款、双碳再贷款、地产并购贷三项。

财政部：加快支出，严防风险

财政部兼顾了“发力适当靠前”的政策要求和“严肃财经纪律”的长期准则，在适度打开“前门”的同时，严守“后门”。

在工作方针方面，财政部表现出了积极但稳慎的姿态。财政部在强调“实施新的减税降费政策”、“加快支出进度”的同时，也强调了“严肃财经纪律，强化预算约束和绩效管理”、“坚决遏制新增地方政府隐性债务”。

在重点工作方面，财政部同时提高了稳增长和防风险相关任务的优先级。财政部将保市场主体、加强风险防控、强化财会监督三大任务的优先级同步提高，与积极且稳慎的工作方针前后呼应。在促进增长的具体任务上，政策主要落脚在1）减税降费、2）适度超前开展基础设施投资、3）完善住房保障体系、4）粮食稳产保供等内容上。总的来看，财政支出的重点在节奏提前、保持强度，适度打开“前门”。

需要指出的是，财政部在严守“后门”上仍然坚定。一方面，财政部依然强调了预算绩效改革和财会监督，将近两年财税体制改革的长期任务延续到了2022年。另一方面，财政部多次在会议中强调遏制地方隐性债务扩张，强调适度举债，积极化债。这两方面都反映出政策制定者在推出逆周期调节政策的同时，仍考虑到了跨周期调节的必要性，对于债务风险的强监管和财政支出的绩效管理或将延续到2022年。

工信部：先立后破，保量提质

工信部强调“把工业稳增长摆在最重要的位置”。

在工作方针方面，工信部强调先立后破。不同于2020年强调产业升级，2021年工信部年度会议更注重长短目标的结合，将“工业稳增长”作为重点工作的大前提。同时，与发改委年度会议主要精神相一致，工信部也强调了“稳增长、防风险”。

在重点工作方面，依托产业培育实现短期增长与长期产业升级。在顺序上，工信部增加了“着力提振工业经济”工作，并提高了中小企业培育的优先级。在具体任务上，不再提及“压减粗钢产量”，取而代之的是表述更为温和的“坚决遏制两高项目盲目发展”。需要指出的是，工信部的重点工作并非是对“工业稳增长”这一方针的逐点分解。工信部在产业培育工作上承袭了十四五期间产业升级政策的脉络，在具体表述上则更进一步地强调落地见效。

结合肖亚庆部长的专访来看，工信部将从短期保量和长期提质两方面发力稳增长。

在短期推动工业稳增长方面，专访提及三项产业促进政策：1）集中解决汽车等领域芯片短缺问题；2）启动公共领域车辆全面电动化城市试点；3）开展新能源汽车、绿色智能家电、绿色建材下乡活动。

而在长期工业高质量发展方面，专访提及两项具体政策：1）稳妥有序开展5G和千兆光网建设，加快5G行业虚拟专网规模化建设；2）系统实施工业能效提升、水效提升、资源综合利用、环保装备等一揽子行动计划。

商务部：促开放、稳消费

商务部强调通过促开放与稳消费，稳住商务对于国民经济的贡献。

在工作方针方面，商务部基于自身兼顾消费、出口和引进外资三方面工作的特点，提出六个“更加注重”。其中，“稳住消费回暖势头，稳住外贸外资基本盘，稳住商务对国民经济的贡献”阐述了商务工作条线在稳增长上的主要工作方向。同时，商务部也强调了“统筹发展和安全”，以及“防范风险”，但着墨不多。

在重点工作方面，商务部将高水平开放独立成节，反映明年商务部将更大力度推动高水平开放，促进我国落实RCEP成果，并向CPTPP、DEPA等高水平自贸协议的规则标准靠拢。

结合王文涛部长的专访来看，商务部在促开放上将有更多政策抓手。专访提及，明年商务部在促开放方面将“扩大鼓励外商投资范围”、支持自贸试验区和自由贸易港加大开放压力测试力度，而在稳消费方面，商务部将重点放在“全年组织开展系列促消费活动”。

国资委：两增一控三提高

国资委强调中央企业进一步提质增效，同时加快推动国企三年改革行动落地。

在工作方针方面，国资委提出在“两利四率”考核的基础上，增加“两增一控三提高”的要求，具体是指：中央企业利润总额、净利润增速高于国民经济增速，提高营业收入利润率、全员劳动生产率和研发经费投入，同时通过“控制好资产负债率”来管控经营风险。

在重点工作方面，提质增效和落实改革两大任务的优先级明显提高。同时，央企的重点工作也提及了能源保供和能源自主议题。

结合郝鹏主任的专访来看，央企明年将更加积极主动。专访中，郝鹏主任强调，将以“稳字当头抓经营”为核心，把稳增长和高质量发展相结合，在明年实现“稳字当头、稳中求进”目标的过程中“主动担当、积极作为”。这一表态与发改委强调的“经济总量较大、发展基础较好的地区，要主动带头”在精神上保持高度一致。这或预示着明年国企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占比将进一步提升。

稳增长不只是“量的增长”

在梳理了六大部委的年度工作会议要点后，我们不禁要问：1）部委对稳增长的理解有哪些新变化；2）稳增长可见的抓手是什么？

针对第一个问题，我们认为，“稳增长”中“稳”的内涵更加多元。

稳增长首先是“稳住”增长，强调的是保持向好的趋势，而非具体增速。在过去的一年里，“运动式减碳”叠加电力体制市场化程度不足，客观上造成了对国民经济的冲击。因而，提出稳增长，是对于既往政策的纠偏，以保证政策端不再产生同样的“合成谬误”。正如中财办副主任韩文秀所说：“各方面要积极推出有利于经济稳定的政策，慎重出台有收缩效应的政策，政策发力要适当靠前，努力实现明年经济平稳开局，向好发展。”

稳增长其次是“稳慎”增长，强调短期目标的长期约束，不因逆周期调节的必要性终端跨周期调节的延续性。

一方面，安全底线的重要性进一步凸显，“防风险”成为“稳增长”的前提。在公告中可以看到，各部委均不同程度强调了防范化解风险以及做好风险预案，发改委更是将重点任务的主要篇幅用于部署涉及重大风险的“初级产品保供”上。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各部委并没有因“稳增长”而放松监管的力度或延缓改革的步伐。例如：央行仍旧强调宏观审慎监管与开展压力测试；财政部再三强调严肃财经纪律、加强绩效管理；工信部强调工业稳增长的同时，持续推进产业升级规划落地。这反映出政策执行者并未因为“稳增长”的逆周期调节的需要而搁置跨周期目标。换言之，告别高速增长时代、进入高质量发展时期之后，经济政策大概率不再会为了单一年度的GDP增速而牺牲长期目标。

结合上述两点，我们认为，“稳增长”既是对经济发展重要性的再次强调，也充分考虑到了长期目标和短期目标的平衡。

因此，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也就“水落石出”。

我们认为，稳增长的抓手应该在促进明年经济增长和满足高质量发展需要的交集中去找。政策大概率将在“稳增长、惠民生、调结构、防风险”的结合部发力。

结合六大部委年度工作会议，我们筛选出三个可见的抓手：

首先，我们认为，以经济安全为目标，推动初级产品保供的国产替代行动将是稳增长的长期抓手，将惠及农业、传统能源、新能源等产业。

从政策背书来看，发改委、财政部、国资委重点任务中均强调初级产品保供。此外，农业农村部、国家能源局年度工作会议也强调了初级产品保供。这一概念虽然较新，但关注力度空前，政策或将逐步细化落地。

从必要性上看，在初级产品保供上投入资金是为了防止在依赖度较高的初级产品供给上被他国“卡脖子”，是用较小的成本预防未来不对称的风险。换言之，这一行动的目标并未扩充需求，而是在已有需求的基础上创造供给。通过对部分海外供给的替代，实现国内需求与供给的匹配，从而刺激经济增长。因为从投资落地到形成供给时间较长，我们认为这一抓手产生实效仍在中长期，短期对经济增长的支撑较为有限。

其次，我们认为，提升新能源车消费将是中期扩大内需的重要抓手，有利于承托消费和制造业投资。

从政策背书上来看，发改委、工信部、商务部负责人在接受专访时均提及促进新能源汽车消费。其中，发改委、工信部两部委负责人还同时提到解决汽车芯片短缺问题，工信部部长肖亚庆还提及启动公共领域车辆全面电动化城市试点。

从必要性上看，提升新能源车消费作为扩大内需政策有三大优势：一是，汽车制造业技术含量也足够高，产业链上游足够长，因而促进汽车消费将有效激励产业升级，并拉动上游制造业行业协同发展；二是，作为大额消费，乘用车年销售额在限额以上零售中占比接近30%，提振汽车消费将直观地提升整体消费增速；三是，相较于传统燃油车，新能源车的能源属性更符合双碳目标。因而，不论是从供给还是需求来看，促进居民新能源车消费及公务用车新能源化都将有效刺激经济增长，在当下和未来承托消费地同时提振制造业投资。

最后，我们认为，提高基建重点项目支出力度将是短期稳增长的重要抓手，传统基建与新基建或同步提速。

从政策背书来看，发改委、财政部年度会议中均提出适度超前开展基础设施投资。其中，财政部在会议公告中提出加快支出进度，发改委副主任宁吉喆则提出“靠前加强基础设施；靠前下达资金；靠前安排项目，尽快形成实物工作量”。从具体产业上看，工信部提出“稳妥有序开展5G和千兆光网建设”，或预示新基建将随传统基建项目同步发力。

从必要性上看，基础设施投资是政府主导的需求，2021年“结余”的专项债资金及2022年提前下达的专项债能够有效支撑基础设施建设。同时，加快中央资金拨付推动十四五重点项目加快施工进度，也能解决专项债项目库储备不足所产生的支出偏慢问题。但考虑到财政部依然重视财经纪律及绩效管理，我们认为，专项债的支出节奏在中长期仍将于地方项目储备进展挂钩，因而基建发力支撑经济增速或是短期较为有效的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