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SWIFT，美欧联合制裁影响几何？（长江宏观于博团队）
作者：于博，刘承昊
事件描述
2月26日，美国白宫发布联合声明，将联合欧洲国家对俄罗斯进行金融制裁，包含将部分俄罗斯银行移出SWIFT系统。
核心观点
1. 以史为鉴，参考伊朗，俄罗斯若被移出SWIFT，油气贸易或受打击，GDP或萎缩；
2. 联系制裁“上下文”，被制裁银行名单若参考2月24日财政部清单，将严重影响俄对欧贸易；
3. 替代SWIFT技术可行，但可用系统普及度不足，俄罗斯对欧、对美贸易结算便利性将显著降低；
4. 切勿忽略联合制裁的其余行动，美欧限制俄央行在国际市场投放储备，或严重影响俄金融系统稳定性。
目录
以下是正文
联合声明为何导致制裁升级？
2月26日，美国白宫发布联合声明，将联合欧洲国家对俄罗斯进行金融制裁，包含将部分俄罗斯银行移出SWIFT系统。
回顾原文，美国白宫发布的联合声明实际包含5项行动：1）将部分(selected)俄罗斯银行移出SWIFT系统；2）限制俄央行投放国际储备；3）制裁俄罗斯政府中参与组织乌克兰战争的个人和实体，以及限制俄罗斯富豪移民美欧；4）下周组成跨大西洋联合工作组落实制裁；5）对抗虚假消息和混合战争。
包含“移出SWIFT”在内，联合声明打出“制裁组合拳”。声明发布后，市场普遍关注第1项关于SWIFT系统的制裁。事实上，第2项制裁行为同样值得重视，前2项制裁相结合，形成了美欧未来对于俄罗斯金融系统全面施压的局面。而第4项内容为制裁落地明确了工作方式，具体将哪些银行移出SWIFT，以及如何限制俄罗斯央行储备投放，都有待下周工作组的具体行动。也就是说，目前具体方案尚未成型。
SWIFT的功能是什么？
SWIFT，是环球同业银行金融电讯协会的简称。
从技术看，SWIFT是一套中心化的银行间电传系统，提供可跨越多机构的、成员间认可的标准化报文，为支付和清算提供便利。SWIFT在交易中不担任交易对手，也不具备清算所的功能。
在功能上，SWIFT主要解决了两个“痛点”：1）解决了银行间报文格式不通的问题，2）帮助不互相开户的两个银行机构，通过代理行传递的方式，完成跨行转账。
SWIFT的优势在于其规模效应为交易带来的便利性。SWIFT庞大的会员网络节省了成员的交易成本，提高了整个银行间网络的运行效率。但需要注意的是，通过SWIFT达成交易的币种并没有限制，2020年，SWIFT全年共产生95亿条报文，其中41%为美元交易，34%为欧元交易，2%为人民币交易，24%为其他币种交易。
SWIFT形成规模效应后，会员覆盖面逐渐扩大，公共品属性日渐强化。2012年，SWIFT在欧盟的要求下移出了伊朗部分银行，开了利用SWIFT进行经济制裁的先河。
谁能影响SWIFT？
从机构性质来看，SWIFT属于非政府组织，有2400多个金融机构作为会员。其总部在布鲁塞尔，因此受到比利时和欧盟司法当局的管辖。
而根据美国国会研究局的报告，比利时中央银行作为G10集团的代表，负责监督SWIFT提供“关键服务”。也就是说，当美欧领导人之间形成了一致默契，做出了具备法律效力的决议，SWIFT大概率将执行这一决议。
从历史上看，SWIFT执行了两轮制裁：1）2012年，欧盟要求SWIFT切断与伊朗的联系，在美国国会的支持下得以落实；2）2017年，联合国调查小组发现被多边制裁的朝鲜金融机构仍和SWIFT挂钩，且有跨境交易，比利时当局在当年3月要求SWIFT切断与朝鲜的联系，SWIFT落实了相关要求。
但针对没有形成法律决议的制裁建议，SWIFT都没有采纳：1）2014，欧洲议会通过政治决议，要求切断SWIFT对俄罗斯的服务，该决议不构成法律效力，因此SWIFT未执行；2）2014，巴勒斯坦游说团体要求SWIFT切断对以色列金融机构的服务，未形成任何政府响应，因此SWIFT未执行；3）2020，美国尝试推动切断SWIFT对香港部分银行的服务，未形成法案，因此SWIFT未执行；4）2021，白俄罗斯引导航班改道后逮捕记者的争议事件发生后，白俄罗斯反对派领导人呼吁SWIFT切断对白俄罗斯的服务，未形成任何政府的响应，因此SWIFT未执行。
被移出SWIFT后，有无替代方案？
根据卡内基莫斯科中心的研究，俄、中、欧盟都搭建过不依赖SWIFT的银行间支付系统。
2014年，俄罗斯搭建了SPFS系统，用于俄罗斯国内交易，2020年流量达到1300万条。但是SPFS在跨境支付上仍不健全，俄罗斯境内有大量业务的UniCredit，德意志银行、Raiffeisen银行都没有接入SPFS系统。
2015年，中国也推出了CIPS，用于跨境银行间人民币结算，规模在SWIFT的0.3%。值得注意的是，CIPS作为资金支付平台，采用了与SWIFT联合开发的报文系统，与SWIFT属于合作关系。
2019年，英、法、德为了维持与伊朗在伊核协议上的部分承诺，推出了以欧元结算为基础的结算工具INSTEX，但只在2020年3月完成一笔人道主义贸易。
总的来看，暂时还没有一个跨境支付系统可以在规模效应上能够直接替代SWIFT。
但需要指出的是，离开了SWIFT，跨银行间交易损失的也只是交易便利性。技术上看，彼此开户的银行仍可通过传统的电报系统实现交易，但跨境跨机构的银行交易会变得更为繁琐。
四个视角展望事件影响
如前文所述，具体的制裁行动将在下周工作组成立后才会明确。但我们仍可从历史可比事件、前期制裁范围、避险的技术可行性、可能被忽略的风险点四个角度展望事件影响。
从历史可比事件来看，根据卡内基莫斯科中心的估算，伊朗在2012年、2018年两次被移出SWIFT之后，损失了近50%的石油出口收入和30%的对外贸易。卡内基莫斯科中心认为俄罗斯被移出SWIFT后短期冲击的结果会和伊朗的状况较为相似。另外，2014年英国和欧洲议会曾呼吁切断俄罗斯与SWIFT的连接，俄罗斯前财政部长阿列克谢·库德林当时预测，此举可能导致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萎缩5%。
从前期制裁范围来看，2月24日美国财政部曾对2家俄罗斯银行和90余家金融机构进行制裁[1]，该清单或对后续制裁有指引意义。按资产计，2月24日美国财政部制裁的银行占俄罗斯银行系统总资产50%以上，可能冻结1万亿美元的俄罗斯在美资产。如果移出SWIFT的银行清单与该清单重合，将对俄罗斯对欧贸易结算产生重大打击，也会增加对俄敞口较大的欧洲银行的资产风险。
从避险的技术可行性来看，俄罗斯对欧、对美、对华贸易结算便利性将显著降低。在对华贸易方面，俄罗斯东欧中亚学会秘书长王晓泉在2021年的论文[2]中指出，中俄贸易结算虽然在技术上可以绕开SWIFT，但当前贸易结算主要还是依赖SWIFT为基础的系统进行。
从可能被忽略的风险点来看，联合声明提出要限制俄央行投放国际储备，如果这一行动涉及冻结俄央行海外资产，或严重影响俄罗斯金融系统的稳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