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之言】沈清基专家笔谈（上篇）：都市圈应重视整体性、全域性韧性，保障安全、健康、活力及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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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 读 

国家“十四五”规划纲要提出“发展壮大城市群和都市圈”，将都市圈作为城镇化空间格局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目前，《上海大都市圈空间协同规划》已由沪苏浙两省一市政府联合印发。为推进空间协同规划的实施，有效开展上海大都市圈空间治理，促进上海大都市圈可持续发展，上海大都市圈规划研究中心特别邀请同济大学沈清基教授，以笔谈的形式针对都市圈韧性发展和生态协同的相关议题进行阐释与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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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19年国家发改委出台《关于培育发展现代化都市圈的指导意见》以来，我国都市圈进入快速发展阶段。您如何理解都市圈层面的韧性概念？韧性在都市圈的建设中发挥什么作用？

沈清基：都市圈是国家、地区发展最具有竞争力的地域单元，在国家提升整体竞争力过程中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和作用，而韧性又是维持其以安全、健康、活力、可持续状态发展的重要因素，因此，对都市圈从韧性视角进行考察很有必要。

要回答“如何界定都市圈韧性”这一问题，有必要先分别对“都市圈”和“韧性”定义予以认知和表达。

首先，根据对美国“大都市区”、日本“都市圈”、发改委文件和国内相关学者发表的都市圈概念梳理，都市圈定义可分成“事实性定义”和“愿景性定义”两种类型。前者即基于中性/事实立场对都市圈定义，而后者是基于希冀都市圈达到一种积极的、理想的效果而对都市圈进行定义。本人将这两类定义予以结合，对都市圈界定如下：都市圈是在一定的时空范围内，由若干具有空间邻近性、物质互通性、经济关联性、生态依存性、文化同源性、价值观一致性的不同规模的城市及乡村，围绕着一个核心城市，为了一个或若干个被彼此接受的目标，基于协同治理、互利互惠、共生共赢原则而建立的具有一体化规划、建设、发展的地理区域同盟/联盟[注1]。由以上都市圈定义，可以发现都市圈的形成需要具备若干必要条件和充分条件：需要具有若干共性，包括目标、价值观、共同认可的原则和愿景等；需要一个具有足够实力和号召力的核心体，以及若干愿意“围绕”并“服从”核心体的次级组织体；需要有一系列被各个成员所接受的、能对都市圈的存续起积极作用的机制。另外，较为重要的是都市圈并非仅关注城市，而是将城与乡统筹考虑。

其次，韧性是系统面对干扰时所拥有的可以抵抗、吸收并适应干扰变化，维持或恢复该系统所需功能，且能够通过自我组织、自我更新及不断地正向演进发展、创新和变革来有效应对外界影响的一种能力。都市圈韧性，是指在都市圈这一空间范围内，都市圈的各个部分及其整体在一体化规划建设发展过程中所具有的抵抗、吸收并适应干扰，维持都市圈正常存续所需的各类功能，且能够通过自我学习、自我组织、自我更新及不断地正向演进发展、创新和变革来有效应对内外负面影响，保障都市圈安全、健康、活力及可持续发展的能力。具体而言，从抗灾视角看，都市圈韧性是其具有高效应对自然灾害、事故灾害、生态环境事件、社会安全事件和公共卫生事件的能力；从系统视角看，都市圈韧性是指其具有完备的经济系统韧性、社会系统韧性、环境系统韧性，并因而拥有吸收干扰、抵抗冲击、恢复功能、转型优化的能力。都市圈韧性具有冗余性、适应性、多样性、关系主导性、持久性等特征。

//图1：韧性属性与韧性特性的关联分析

（来源：沈清基. 韧性思维与城市生态规划[J]. 上海城市规划, 2018(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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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大都市圈是以上海为核心、与周边8个城市构成的都市圈，人口高度集聚，经济联系紧密。面对自然灾害和疫情等重大突发事件的挑战，请您谈谈上海大都市圈应如何增强韧性、实现可持续发展？

沈清基：这是一个较复杂的问题，本人从两个层面来讲。

在认识层面，第一，上海大都市圈要重视整体性、全域性韧性。

不仅要重视物质性韧性（工程韧性、生态韧性、经济韧性），还要关注非物质性韧性，包括社会韧性，以及对存续都市圈这样一个城市联盟、较长久地维持其活力和生命力具有巨大作用和影响力的所有相关韧性因素。此外，都市圈韧性并非是都市圈内单个城市韧性的简单加和，而是应以全部的都市圈范围内所有要素的综合集成的韧性状态为准，包括乡村韧性、机制韧性、治理韧性和文化韧性等，尤为重要的是确立城乡韧性一体化思维。应该认识到，都市圈中的乡村与城市是互为背景、互为依托的关系，有必要对乡村、城乡一体化、城乡等值化、城乡韧性化给予平等的、更大的关注，以提升上海大都市圈的整体性的区域韧性水平。

第二，要重视都市圈治理能力（包括规划能力）和地域精神对其韧性水平的影响。

一方面，治理能力具有极大的能动性，都市圈韧性受到治理能力及规划能力的直接影响，各个城市、各个系统的治理能力的完备性、精细性、科学性水平都会极大地影响其韧性的表现。例如，美国亚利桑那州的菲尼克斯市气候酷热、蒸发强烈、水源奇缺，但是凭借优秀的治理能力，该市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居于美国城市发展的领先位置。同理，高水平的治理能力，可以使都市圈在困境中既能有效地应对，又能觅得发展进步的良机。另一方面，地域精神（含城市精神）是地域文明、文化以及市民价值观、信仰等的集中体现，先进的符合时代发展潮流的地域精神将对地域发展产生巨大的推动作用。如荷兰阿姆斯特丹在城市发展的早期遇到了自然、环境、经济、人力等困难，阿姆斯特丹城市精神中所蕴含的坚韧性、献身性以及近乎宗教般的虔诚和对城市的热爱，使得该市各个阶层万众一心，一一克服了所有困难，这实际上也是城市韧性的特殊表达。上海大都市圈地属“江南文化区”，共同的历史文化积淀使得地域的文化认同处于较好的水平，有意识地发扬“江南文化精神”对于提升上海大都市圈的韧性水平具有积极作用。

在操作层面，要对上海大都市圈的每一个空间地域、每一个系统从韧性视角展开系统性的评估和研究，在明确表达其韧性状态、问题、特征、短板等基础上，进行针对性的解决。具体而言，一是识别上海大都市圈的韧性资源。从资源角度而言，韧性是由众多的具有资源属性的物质要素和非物质要素所构成，也是由这些资源之间的相互作用关系所形成的韧性格局所构成。韧性资源首先需要识别才能开展保护和建设，基于历史生态环境的视角展开人居环境韧性基因的研究是识别与认知人居环境韧性资源的重要环节。“韧性资源保护”的提出可以避免在发展过程中，由于认知缺陷而在建设过程中破坏韧性资源。此外，人类主动性的韧性资源建设行为，也是使人居环境的韧性得以长久维持的重要条件之一。

二是进行上海大都市圈规划韧性水平评估。都市圈规划是其建设、管理乃至发展的重要影响因素，而学术界对“规划韧性”的评估尚未引起足够的重视。所谓规划韧性，是规划成果的各个部分所蕴含的韧性价值、韧性成分、韧性建设等内容聚合后所形成的规划韧性水平表征。规划韧性是都市圈韧性的关键影响因素，只有对都市圈规划的韧性进行科学评估，并主动依据评估结果对都市圈规划予以修正和完善，才能使都市圈韧性的建设在规划阶段即被充分考虑，从而在机制上保证了都市圈韧性的优化提升具有一个良好的初始条件及初始基础。

三是发布“上海大都市圈韧性指数”。在城市人居环境领域，已经有较多的指数类型，如“西雅图绿色指数”、“柏林生境面积指数”、“斯德哥尔摩绿色空间指数”等。韧性指数是明确表达某要素或系统的韧性水平的指标，一般较为广泛地应用于工程韧性领域，但同时在社会心理韧性领域也有应用。影响韧性指数的因素可以分为直接因素和间接因素，通过人为的控制和调整，可以改变不同类型的系统的韧性指数水平。通过韧性指数的研究及应用可以为优化提升某系统的韧性水平服务。因此，有必要提出“上海大都市圈韧性指数”，这既符合上海大都市圈的国内国际地位，也与上海大都市圈建设“卓越的全球城市区域”的目标愿景相契合，同时，也可体现上海大都市圈在人居环境韧性领域研究与实践的先进性和引领性。

四是编制上海大都市圈“韧性规划”。“韧性规划”属于一种“属性规划”（优化地域的某种性质，提升其职能的能级、质量的规划类型），是指在对地域的韧性进行系统全面分析的基础上，提出优化地域韧性的战略、目标、举措、路径、项目等的综合性计划。对都市圈而言很有必要编制“韧性规划”，其在提升都市圈的工程韧性、经济韧性、社会韧性、生态韧性水平的同时将多种韧性要素及类型融贯整合，将对提升都市圈的韧性水平产生积极的作用。上海大都市圈韧性规划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韧性目标确定、韧性/预备用地规划、基础设施韧性规划、水文系统韧性规划、建筑韧性规划；韧性指标体系确定、韧性人力资本规划、脆弱性及风险识别、韧性空间格局构建、生态空间韧性规划、区域韧性空间联动规划、制度韧性规划等。

注1：2018年发布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建立更加有效的区域协调发展新机制的意见》，明确提出鼓励成立多种形式的城市联盟。都市圈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具有“城市联盟”的属性。

专家简介

沈清基，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城市规划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城市规划学刊》副主编，上海同济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高级规划师，国家注册规划师。中国生态学会会员，上海城市经济学会会员，国际景观生态学会（IALE）会员，国际景观生态学会中国分会理事，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城市生态规划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城市科学研究会生态城市研究专业委员会常务副主任委员，上海市规划委员会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上海市可持续发展研究会理事。发表学术论文120余篇。“生态型城市规划标准研究”获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影响中国城乡规划进程优秀论文”（40年40篇论文）。“对城市环境容量的探讨”获《国际城市规划》创刊40年“最具影响力学术文献（40年40篇论文）”。出版《城市生态与城市环境》《城市生态环境：原理、方法与优化》《低碳生态城市理论与实践》《城市生态环境风险防控》《生态城市的规划与建设》(译)《城市生态学新发展》(译)《生态城市伯克利——为一个健康的未来建设城市》(译)等。

总策划：

熊   健 上海大都市圈规划研究中心主任；上海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党委书记、副院长

孙   娟 上海大都市圈规划研究中心副主任；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上海分院院长

屠启宇 上海大都市圈规划研究中心副主任；上海社会科学院城市与人口发展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

来源：“上海大都市圈规划”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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