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论坛|主旨报告】陆铭：向心城市下的都市圈发展

导 读

2022年11月12日，2022上海大都市圈年度论坛在上海设计中心南馆成功举办。论坛由上海大都市圈规划研究中心主办，以“都市圈空间协同与韧性发展”为主题，进行了深入研讨。本次论坛的主旨报告共分为四场，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特聘教授、中国发展研究院执行院长陆铭交流了《向心城市下的都市圈发展》。陆教授通过对向心城市的观察，重新审视都市圈经济集聚和人口集聚等特征，提出都市圈引领长三角发展需要的新举措。

演 讲 嘉 宾

陆 铭

01

经济与人口发展总体趋势

根据近几轮人口普查数据的研究分析，当前中国的人口流动存在三个趋势：一是从农村向城市（沿海城市）集聚，二是从小城市向大城市集聚，三是从城市外围、郊区向中心城区集聚。

从全国货车客车行车轨迹分布来看，当前城市群抱团取暖、城市群内部中心城市对外围的辐射带动作用很强。城市之间不再是孤岛，外围中小城市接受中心城市的辐射作用；中心城市具有一定的经济规模和人口规模，更好地发挥辐射带动周边其他城市发展的作用。

// 图1 全国货车客车的行车轨迹分布（李杰伟、郑怡林、陆铭）

在当前经济发展格局下，人口流动对经济发展产生同步反应。从第六次到第七次人口普查的空间变化看，城市层面约有40%出现了人口负增长，其中一半是中心城区正增长、外围负增长，另一半是中心城区和外围同时负增长，后者是真正的人口收缩地区。另外，就是每一个大的区域板块内部都分化出人口流入地区和流出地区，如长三角内的上海周边及浙江沿海、安徽皖江都市带等地区是人口增长地区，而苏北、皖北和皖南则主要是人口负增长地区。珠三角核心区域的人口呈现正增长，但其东部、北部和西部区域则是人口负增长地区。

// 图2 全国第六次到第七次人口普查在空间上的变化（李杰伟等）

城市群发展过程中，要推动城市群内部空间分布的梯度布局，关键是形成数个中心城市，以中心城市为核心打造现代化的都市圈，形成高质量增长的新增长极，进而促进各类要素的合理流动、高效集聚。从全国货车客车的行车轨迹分布进一步研究分析，围绕中心城市的流量圈层极为明显，甚至新疆地区也已形成围绕数个大城市的流量中心布局。

//图3 车流大数据下的全国城市群和中心城市分布（李杰伟等）

长三角地区特征较为显著：一是流量围绕中心城市布局，二是流量大小、密度与中心城市大小以及到中心城市的距离密切相关。上海及周边地区的车流流量最大，其次是南京、杭州周边区域，合肥流量相对较少，这些城市在长三角城市群内基本形成了一个梯度发展的格局。

// 图4 车流大数据下的长三角城市群和中心城市分布

02

  长三角都市圈现状发展思考

在当前发展格局下，长三角需重点推进上海、南京、杭州和合肥都市圈建设。长三角区域人口向上海、南京、杭州、合肥等中心城市及周边地区和沿江地区集中。产业规模化趋使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在城市群内部集聚，服务业和制造业间出现深度融合。在总体空间格局及产业梯度化发展下，长三角城市群内部不同城市间分工深化、优势互补、梯度发展。

中心城市具有强大的生产性服务业，并赋能于自身以及城市群内部的制造业发展。随着经济发展水平提高，以上海为代表的中心大城市更多发挥研发、设计等功能，同时，因服务消费（如会展、体育、文化等产业）依赖于人口规模、密度以及人口流量，大量新兴消费型服务业主要在中心城市发展，上海、杭州、南京、合肥等中心城市逐步发展为消费中心城市。外围地理条件比较好的城市，则会集聚更多用地较多的制造业，如苏锡常、浙江沿海以及皖江都市带等。再外围的城市，因距离中心城市较远，需要发展具有自身独特优势的地方资源制造业以及旅游业、农业等，比如皖北亳州的制酒、淮北资源型企业、皖南的旅游等。

03

  长三角及上海未来发展展望

关于长三角，这里提出“两个日本”的展望。当前长三角常住人口已达到两个日本的规模，国土面积接近日本全境，考虑到日本多山的特点，长三角平原面积远超日本。GDP总量上，长三角与日本已非常接近，按照长三角经济保持在5-6%的年均增长率的情况，15年后长三角GDP总量将翻一番，即2035年整个长三角城市群经济总量将达到当前日本的2倍，人均可能达到5万美元。我们是否要为“两个日本”的经济规模做好充分的空间规划准备？

关于上海，是长江经济带龙头和亚太城市带中间点的汇聚点。当前长江经济带GDP已占全国的40%，而国际上的亚太城市带（中国、日本、韩国和东南亚）的经济总量在未来数年中将超越北美，即21世纪将是亚太世纪，这几乎是一个确定性的事件。上海正处在从日本东京、韩国首尔、中国沿海直至新加坡的亚太城市带的中间位置，未来跨国公司总部，特别是亚太公司总部，将主动布局在上海这个流量中心。

关于都市圈，随着轨道交通和高速公路连接中心城区和外围郊区新城，沿线土地依然是低密度开发，土地利用效率、经济密度均不高。基于国际都市圈轨道交通和高速公路沿线高强度开发的经验，长三角的都市圈在合理布局生态安全空间后，需进一步强化多功能土地用途之间的合理规划和布局。具体到轨道交通建设方面，东京都市圈轨道交通网全长超过2750km，其中地铁只有300km，城际铁路实际发挥了通勤功能，而上海全域、苏州及上海毗邻地区，轨道交通、城际铁路、高铁等总计1700km左右。“上海都市圈”比东京都市圈的轨道里程少了近1000km。当前轨道交通规划主要是以城市为主导，但面对未来都市圈发展，沪苏浙接壤区域是轨道交通密度提升的重点区域，即进一步实现沪苏一体化和同城化。

// 图5 上海大都市圈轨道交通规划建设重点关注区域（大致如绿圈位置）

面向未来，首要是出台统一的规划。当前《上海大都市圈空间协同规划》已出台，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推进上海与毗邻地区的通勤圈规划，并将长三角一体化发展示范区形成的跨域协调机制扩大到整个都市圈范围。

其次，进一步提升对虹桥国际商务区节点的认识。基于“两个日本”的展望，未来区域流量核心将在虹桥国际商务区，依托便捷的交通出行，国际总部和亚太总部将优先考虑布局在这个区域。

第三，上海五个新城位于中心城市与毗邻江浙地区一体化发展的战略节点位置，未来通过打造高起点、高标准的独立综合性节点城市，也会形成重要的增长点。从发展的角度，上海五个新城应进一步重视人流、物流和信息流的基础设施建设。面向未来服务业、站城融合的立体城市、土地综合利用等发展趋势，面向未来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及经济的活力，上海五个新城应在局部地区（尤其在轨道交通站点周围和新城的中心位置）进一步开展高密度街区建设。

本文基于专家报告整理，文中图片由专家提供。

专家简介

陆铭，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特聘教授，中国发展研究院执行院长，中国城市治理研究院研究员，上海市政协委员。曾荣获教育部长江学者、上海市“曙光学者”、上海市领军人才；曾担任世界银行和亚洲开发银行咨询专家。担任Asian Economic Papers（MIT出版社）编辑，《世界经济》等期刊编委。研究领域为中国经济、城乡和区域经济发展、劳动经济学。代表著作有《空间的力量》、《大国治理》、《大国大城》、《向心城市》等。主持过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和重点项目、教育部重大项目等多项国家和省部级课题。

来源：“上海大都市圈规划”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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