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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1日下午，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河医院区出行逐渐恢复。 （受访者供图/图）
没有电的产房里，只能靠三四个人“打着手电筒接生”，好在一切顺利，“昨天晚上我们产二病区生了七个宝宝，比平时还多。”经历了一晚上的忙乱，一位医护工作者在朋友圈写道：“你出生的第一天，就要面对这世界的洪水猛兽。即使只剩下一束光，我们也用尽全力为你点亮，为你保驾护航。”
曹月月的妈妈去医院探望病人，没想到当晚在医院坐了一夜板凳，回忆起来“可害怕了，感觉（像）地震一样，黑咕隆咚的，热倒不热，就是害怕”。
24小时断电背后，是医疗机构选址的警示：不仅要交通方便、地质构造稳定，还需考虑地势和建筑设计。
2021日7月21日下午3点半，在整座城市的焦急等待中，受灾严重的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河医院区出行逐渐恢复，曹月月也终于盼回了母亲。一天前，20日下午，曹妈妈去医院1号楼的7层病房看望曹月月的三姨，三姨刚刚做完静脉曲张手术。晚上8点39分，曹月月收到妈妈借用三姨手机发来的微信语音消息：“回不去，不回去了，一楼都淹了，医院全部停电了。”之后，曹月月就再也没联系上妈妈。这所河南省最大的三甲医院，由于规模大、接诊患者人数多，也被网友称为“宇宙第一医院”。河医院区是老院址，紧邻金水河，在20日下午，遭遇历史极值的大雨后，全院断电。据曹月月向南方周末记者转述，妈妈当晚在医院坐了一夜板凳，回忆起来，“可害怕了，感觉（像）地震一样，黑咕隆咚的，热倒不热，就是害怕”。暴雨的侵袭往往伴随着断电，如果室内的电源没有切断又遭水浸泡，很容易发生短路和放电事故。在这场极为罕见的特大暴雨中，人工供氧、打着手电接生新生命……手术室和病房里上演着救人和自救。不可忽略的是，24小时断电背后，是医疗机构选址的警示：不仅要交通方便、地质构造稳定，还需考虑地势和建筑设计。失联是从7月20日晚开始的。经过一天的使用，大部分智能手机的电量差不多都在此时耗尽。晚上9点到10点，曹月月三次发微信问三姨，有没有地方住，有没有和四姨会合，并催她去找个充电宝，但都没有收到家人的回复。曹月月前一天也去医院探视过，看到病人多得都住走廊，“我妈和我姨六十多岁的人，真不知道怎么度过这一晚上。”21日凌晨，曹月月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彼时，田晓萌也和妈妈失联了，妈妈是郑大一附院河医院区妇产科医生。20日傍晚下班时，医院已经被淹，很多白班的医生只能留下。20日夜里，她也一直没有打通妈妈的电话。郑大一附院院长刘章锁接受新京报采访时回忆，下午下最大雨的时候停的电。那是一波破纪录的大雨。医院之外，气象局播报的数据也让人心惊：郑州20日16时-17时，一个小时的降雨量达到了201.9mm，相当于一些北方城市半年的降雨量。有市民看到郑州护城河金水河的河水漫出，倒灌。郑大一附院河医院区正毗邻金水河。“它是个倒灌，（医院）旁边是金水河，河水往回流。”新京报的采访视频中，刘院长声音沙哑。王静的姑姑20日晚上9点联系了她。“停电也没饭，食堂也不运营了，我姑是上周手术，我们去探病给他们带了很多泡面，所以勉强可以，暂时还能扛得住。”王静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姑姑是眼科手术，整个病区病情都不太重，不需要太多仪器设备，也不需要营养治疗。21日凌晨，据人民日报报道，河医院区全部停电，电梯全部停运，备用电源也无法使用。近3000名医护人员坚守岗位，加强巡护、查房，安抚病人情绪。停电了，网络信号也不好，电话也难以接通。报平安都是通过短信进行的。21日早上8点，田晓萌终于收到了妈妈的短信：“只能发短信，几乎没啥信号，停水停电，没吃没喝。”妈妈的手机也快没电了，她让女儿不要担心，约定中午再报平安。医院地位特殊，除了有正常的市政供电外，还配备了备用电源，柴油发电机可在紧急情况下保障电力供应。两路电源切换的时间差，还有UPS电源装置支持ICU、手术室和危重病人的医疗需求。暴雨之下，有的医院顺利启动了备用电源。2021年7月21日凌晨，南方周末记者从河南省肿瘤医院、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阜外华中心血管医院三家医院的宣传科获悉，这三家医院均启动了备用电源，供电基本正常。除了老院区，十余公里外的郑大一附院郑东院区也供电正常。21日凌晨两点，一位患者家属联系上在郑东院区就诊的父母。她的父母与弟弟分别住郑东院区的4楼和7楼，其时医院没有被淹，供电正常，信号正常，还有泡面。启动备用电源后，柴油的供给成为问题。2021年7月21日凌晨2时，河南省职工医院的张师傅还在焦急地“找油”，医院发电机柴油已用完。而新生命的降临也不会因停电而暂停。河南省妇幼保健院（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一位护士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20日晚上7点，一位孕妇开始宫缩，医生查看后发现已经开宫口，“需要紧急生产”。但暴雨导致电梯停电，护士长迅速组织大家找病房里的男家属帮忙抬担架，从楼梯把孕妇从15楼产二病区抬到了5楼产房。没有电的产房里，只能靠三四个人“打着手电筒接生”，好在一切顺利，“昨天晚上我们产二病区生了7个宝宝，比平时还多”。经历了一晚上的忙乱，一位医护工作者在朋友圈写道：“你出生的第一天，就要面对这世界的洪水猛兽。即使只剩下一束光，我们也用尽全力为你点亮，为你保驾护航。”受灾最严重的郑大一附院老院区也在救人和自救。医护人员对需要供氧的病人一对一使用气囊，人工供氧。约600名重症病人协调外运。郑大一附院宣传处处长曹咏告诉南方周末记者，20日晚，重症病人陆续转移至情况尚可的郑东院区。据电网头条报道，国网郑州供电公司接到了郑大一附院的求助电话，立即调派了一辆应急发电车，结果行驶到半路因积水抛锚。带着两名司机，公司“雷锋号”抢修队的队长郝涛驾驶一辆较高的斗臂车，重新调用了一辆备用应急发电车。水退、人进、电通。水情若未得到控制，后面的抢修也是举步维艰。水太深了，在清障车的帮助下，应急发电车终于来到了医院门前，五十余米的电缆展放到位。21日凌晨5时许，ICU病房终于恢复了供电。从地图上看，此次受灾严重的郑大一附院河医院区紧挨着金水河而建，地势较低。看到一些医院的地下空间被淹、备用电源使用受限，同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的一位建筑师对南方周末记者解释，医院的备用电源基本都放在地下车库，机房、设备一般都会放在地下层的设备区，“这是符合建筑专业规范的”。还有一个矛盾是，室内地面与室外地面之间的差值一般是300毫米，相当于三级台阶。但医院需要满足无障碍坡道设计，所以室内外高差不宜做得太大，这导致雨水一旦积累超过这个高度，室内就会被淹。北京建筑大学教授郝晓赛分析，医院遭受水灾，一般分为两种情况：一是人为因素引起的，比如防水沙袋没到位，抽水泵坏了，设备不能紧贴外墙，否则会受潮或被漏水影响；二是由于设计缺陷，比如雨水管内排。但医院的选址和防洪也许难以兼顾，尤其是有着三五十年历史的老医院，当年的选址或许最佳，但随着城市发展，资源和空间越来越有限，兼顾的医疗功能越来越复杂，又要便于患者的就诊，在运维方面很难做到圆满无缺。“2014年版的《综合医院设计规范选址》都不包括防洪的要求，何况是像郑州这样不常有暴雨的地方突然遭遇这样的灾害。”郝晓赛说，她研究医疗建筑多年，看到医院建筑的观念也在各种地质灾害和挑战中不断改进。“北京地坛医院有负2层，所以设施设备放在负1也还行。除此之外，医院很重视巡视和检测，做好抽水泵的运维，防水沙袋也补充到位。”郝晓赛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