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粤港澳大湾区内高楼林立,产业蓬勃。 (新华网 / 图)
T型舞台照耀着明亮而柔和的射灯。77岁的中国科学院院士陈和生就站在光亮中,迎向台下一张张专注的脸庞,讲起了十六年来他和东莞的情缘。他双鬓花白,抓着讲稿的手掌偶尔颤抖,但他的声音却坚韧有力。台下的青年科学家、经济学家和工商界人士报以倾听、尊重和叹服的掌声。这一幕发生在东莞。陈和生是12月8日湾区科创峰会最重要的演讲者之一。东莞的冬季已颇有凉意,但陈和生的发言却令人燃烧起青春的热血。东莞曾经是无数打工仔、打工妹安放青春的城市。如今,夜空下国贸大厦的灯火、广场中飘渺的音乐以及新建的实验室里的科学家们,正在让东莞绽放着全新的青春。改革开放以来,粤港澳合作以“前店后厂”模式启程,创造了惊艳全世界的经济奇迹;如今,全球化形势风云变幻,粤港澳合作模式随之切换,掀起科技创新的浪潮。以代工厂影响全世界的东莞,也正迅速改变着城市的模样。无数顶着聪明头脑的科研工作者进入东莞,进入珠三角,无数的前沿技术和新型产品诞生于新建的国家级实验室和大科学装置之中。科技创新的浪潮,曾经造就了旧金山湾区和东京湾的辉煌。这股浪潮如今也席卷至迅疾转型中的粤港澳大湾区。国家战略的授权,科研工作者的赋能,大型企业和中小企业的协同奋进,正造就着全球最大的共享创新网络。当前,广深港澳的科技创新从并行走向携手,珠江东西两岸的产业创新从同质化竞争走向差异链式协同。新浪潮之上,拥有6500多万人口、横跨三大关税区的粤港澳大湾区,正在以共享创新的范式变革,续写携手共进的不朽传奇。科技创新浪潮席卷大湾区,促进各地在科技、教育等方面的交流与合作。 (新华网 / 图)陈和生与东莞的情缘始于2006年。
彼时,在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任职的陈和生,正为散裂中子源的选址问题在国内四处奔波。1999年,陈和生和不少物理学家向国家提出建设中国散裂中子源的建议,得到国家相关部门的采纳。这是一台“超级显微镜”,能帮助人类更加清晰地探索DNA、结晶材料、聚合物等物质的微观结构。这对化学、材料学、生命科学等领域的前沿研究来说,几乎是突飞猛进般的助力。物理学家们的预判是准确的,富含对历史负责的远见。然而,在重视经济规模的年代,“既不产生GDP 又不交税”的散裂中子源工程,并没有拿到处处受地方政府欢迎的剧本。2003年到2005年这几年间,陈和生和他的同事们在国内四处“碰壁”。转机在2006年2月出现。陈和生在广州参会,谈到了散裂中子源的选址,广东省政府抛出了“橄榄枝”。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般签署了合作协议。三个月后,陈和生带队在珠三角多个城市考察,最终东莞的山水映入科学家的眼帘。来到东莞的大朗镇,他发现那里“地质结构稳定,交通条件便利,有后续发展空间”。于是,彼时还是遍地工厂的东莞,拿到了站在科技浪潮之巅的入场券。用现在的眼光看,广东省政府十六年前的主动无疑是有远见的。这令陈和生想起老院长路甬祥说过的话,大科学装置不应该集中在北京和上海,而是优化在全国的布局,“特别是广东”,“你们应该考虑到珠三角地区发展”。据陈和生在湾区科创峰会的演讲,路甬祥的理由是“珠三角地区改革开放做得非常好,国际联系非常广泛,经济实力雄厚,可以支持大科学装置的发展,同时有发展科技产业的迫切要求”。就这样,制造业集聚的东莞乃至整个粤港澳地区,逐渐崛起了中国首台、全球第四台散裂中子源。最近十余年间,一批又一批大院大所大科学装置纷纷设立,贯穿广深港澳的科技创新走廊渐渐显露真容。如三四十年前实现加工贸易的从无到有那般,粤港澳大湾区的基础研究也完成了艰难的从无到有。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发布的全球创新指数显示,深圳-香港-广州科技集群,已连续两年位居全球第二。最为密集的制造业集群,和迎向科研制高点的大科学装置,最终在相同的时空紧紧相拥。而拥有最短的市场半径,推进科研成果快速转化,迅疾变成粤港澳大湾区的优势和最显著特色。从后来纷纷涌进的青年科研人员来看,大家的理由出奇一致:之所以选择粤港澳大湾区,是因为这里是“离市场最近的地方”。从2018年建成后的散裂中子源来看,粤港澳三地的科研工作者和企业家体会到了“近距离”的甜头。2018年以来,中国散裂中子源已完成8轮用户实验共800多项课题,成为大湾区科技创新的共享性关键支撑平台。从新型能源材料到航空材料的研发,再到支撑研究新型治癌药物,散列中子源提供“最先进的研究手段”。更引人注目的是,香港大学的黄明欣教授团队,利用中子源研发出一种超强钢,该研究成果随着被《科学》发表轰动全球。许多人直到行将垂暮都没有找到自己的使命,但在珠江水流淌过的地方,许多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使命。年逾花甲时,陈和生已是中国乃至全世界举足轻重的物理学家,却在东莞开启了人生的又一程征途;另一些年轻的科研工作者,则在自己的当打之年发现了足以奋斗一生的科学疆场。澳门青年科学家麦沛然开始走出澳门。从珠海横琴的实验室到深圳河套的科技园,他的足迹遍及粤港澳三地。在12月8日的湾区科创峰会,他是另一名重要的科学家演讲者。银幕上,他的介绍是“澳门大学模拟与混合信号超大规模集成电路国家重点实验室代主任、2022年‘科学探索奖’得主”。澳门的天地很小,但粤港澳大湾区的未来很广阔。在他的演讲中,他是坚定的“湾区派”:粤港澳大湾区数实并重、软硬一体的研发和产业生态,不仅让产业链、基地、人才等优势可以跨境利用,还能让产品研发在与现实需求和市场的沟通对接中得到锤炼,提升创新的含金量和竞争力。据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教授、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院长郑永年观察,如今的粤港澳大湾区已具备跃升“科创湾区”的三大基础条件:一大批具有基础科研能力的大学和科研机构;一大批能把基础科学转化成应用技术的企业或机构;足够支撑转化的金融系统。正熬煮“科创老火汤”的粤港澳地区,又一次被推向携手合作的舞台中央。
粤港澳三四十年前的携手合作曾震惊世界。1978年,东莞太平手袋厂的“三来一补”订单,拉开粤港澳合作的帷幕。香港和澳门的商人纷纷涌入珠三角地区投资设厂。港商率先搭建起了联通珠三角地区和海外市场的供应链网络,为台商、外资企业的造访提供了必要的条件。凭借劳动力成本优势和后发的借鉴优势,率先开放的珠三角地区实现令世界瞩目的经济繁荣。那是创造经济奇迹的“前店后厂”时代。改革开放最初的十数年,珠三角地区迅疾变成举世瞩目的“世界工厂”,而香港、澳门则变成面向全球展销“中国制造”的“门店”。然而,随着全球化的深度调整,包括珠三角地区在内的中国沿海地区的劳动力成本抬升,人口红利逐渐消退。按近些年部分经济学家的分析,摆在中国制造业面前的是“三明治”危机:高端制造被发达国家掌握,技术上对“中国制造”形成封锁;而中低端产品则流向成本更低的东南亚国家。中国当然不能走历史的回头路。唯一的办法便是创造出更优质的、更高端的产品,与世界的强手一较高下。这无疑需要占领核心技术和关键零部件的制高点。这是粤港澳大湾区熬制“科创老火汤”的奥义所在。“前店后厂”时代业已告别,如今粤港澳的携手合作正在遵循什么样的逻辑呢?那是一张覆盖粤港澳的“共享创新”网络。12月8日的湾区科创峰会,中国(深圳)综合研究院在其发布的报告中提出了“共享创新”的概念。这份题为《共享创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新路径探索》的报告指出,“共享创新”以战略型区域、战略型产业和战略型企业等三大要素为依托。三大要素共进共促,强化创新协同共享,已经成为代表国家争夺全球新一轮科技革命制高点的关键力量,不仅蕴含着推动企业间的生态联动、城市间的深度互动,更是实现科技战略突围、促进产业深度创新、建设科技强国的关键密码。这曾经是“硅谷”成功的经验。早在上世纪80年代,美国政府成立了半导体制造业技术联合体(SEMATECH),将IBM、英特尔等14家主要半导体公司联合,通过合作研发和共性技术共享,帮助美国半导体产业击败日本,重回世界第一的地位。这使美国找到了科技发展的新方向,之后在科技公司联合创新的效用下,助力美国攻克多次技术难关。从报告的逻辑看,粤港澳大湾区正是承载战略型产业和战略型企业的战略型区域。粤港澳大湾区的实验室、创业项目和科技企业,均处在这张看不见的共享创新网络当中。当麦沛然将目光从澳门拓展至整个粤港澳区域后,“硅谷”般的神奇就展现出来。澳门大学的新校区在横琴岛上,与之相隔一条马路的是横琴的澳门青年创业谷。马路这边是做基础研究的实验室,马路那头是做成果转化的孵化器。许多像麦沛然这样的青年科研工作者,就这样穿过校墙、跨过马路,燃烧出科技创新的熊熊火焰。被赋予“粤澳深度合作区”的横琴岛,如今已是重要的创新枢纽。待到深港合作开拓河套科技园时,麦沛然毫不犹豫地又将触角拓展至河套,由此开始珠江两岸并进的科研道路。他敏感地领悟到横琴和河套的不一样:“横琴主要是做基础研究的转化;而到河套,深圳有非常多的优质企业,更接近市场。”青年科研工作者麦沛然。
于是,从澳门大学的实验室,到横琴的孵化器,再到河套的科技园,麦沛然和他的团队走完了从无到有、从有到强的创新链路。在麦沛然的科研历程中,不同的城市承载着不同的功能,演绎着不同的生命。《共享创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新路径探索》报告描绘了正在行进的“共享创新”城市图景:湾区城市持续强化创新环境共创、创新要素共享、创新平台共建、创新生态共融和创新成果共享,智能硬件“共享供应链”不断夯实,数字软件“共享数智力”持续拓展, “一区两园”的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加速建设科创新枢纽,“粤澳共管”的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持续刷新科创新名片,科创人才“跨河”共育共培,科创人才“过江”协同共享,城市“自强”和“共强”的科创湾区加速形成。对正在携手同行的粤港澳大湾区来说,这是极其梦幻的开局,让人不由得热血贲张。地处江门的“小鸟天堂”,其优美风景令许多人歆羨,甚至引发大文豪巴金作文讴歌。这座小岛,一颗400多年的大榕树涵养土壤和水源,其上则有无数花鸟,构建起万物共荣的生态系统。
这是粤港澳大湾区大自然美的体现,也是粤港澳大湾区创新生态的隐喻。谈及“共享创新”时,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新经济研究所所长曹钟雄提出的命题是,粤港澳大湾区的产业集群,能否实现“龙头企业顶天立地、中小企业铺天盖地”,新兴产业、中小企业和谐共生,如同大自然的“榕树效应”。在共享创新的路径上,企业无疑是活跃的红细胞,不可或缺的角色。陈和生在湾区科创峰会的演讲中坦言,与旧金山湾区等海外领先区域相比,粤港澳大湾区的实验室还不够多,龙头企业还不够多、不够强。统计数据显示,2020 年全球科技公司市值50强中,旧金山和纽约湾区分别有16家和9家企业,而粤港澳大湾区仅2家上榜。对身处粤港澳大湾区的人们来说,不仅要拥抱更多的大科学装置,而且还要期待龙头企业承担起历史使命。在《共享创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新路径探索》报告中,战略型企业被视为创新生态的牵引者。在华为、腾讯等“科创突围尖兵”引领下,粤港澳大湾区“科研尖峰+技术转化”的科创生态、“巨头擎引+硬件创新”的产业生态、“平台驱动+创业孵化”的数字生态加速形成,并形成创新合力。新技术和新模式的孕育,成就了粤港澳大湾区在国际湾区中的独特科创位势。这份报告还剖析了大湾区五家代表性企业发挥牵引作用的不同特点。包括“技术+生态”驱动下的华为,坚守数实融合、与产业共振的腾讯,以外部开放合作为发展原则的广汽,践行技术共享与同行业共赢的比亚迪,以及以开放创新资源重塑供应链的美的。这五家龙头企业引领的发展方向,均指向了数字化趋势。换句话说,科研资源和科技人才的汇聚,天然地为粤港澳大湾区带来了数字化。在湾区科创峰会的演讲中,腾讯杰出科学家、IEEE Fellow刘威描绘了科技企业用人工智能赋能各行各业的场景:在广告行业,腾讯的人工智能帮助广告主找到喜欢看这些广告的目标人群,把广告触达到感兴趣的用户,提升广告的投入产出比;在制造业,视觉智能技术被运用于帮助工业制造检测缺陷的环节;而在医疗行业,用视觉理解技术能帮助医生在医疗影像发现病灶或者靶点。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院长樊纲表示,制造业提供大量就业、推动国民收入增长和共同富裕,但制造业要想真正高质量发展,必须直面数字化转型挑战。而华为、腾讯等数字科技企业为制造业提供数字化服务,帮助企业研发适用、有效的数字化转型解决方案,推动制造业提高效率,提升国际竞争力。“数字科技企业,提供生产性服务,他们也是实体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他说。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院长樊纲作演讲分享。
而腾讯公司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马化腾早前更是指出,在不久的将来,一种融合数字与实体、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全新连接方式将会出现。通往全真互联的未来之门正在打开。它为用户、产业和社会价值创造提供新的解决方案,带来新的应用场景,孕育新的产业生态,塑造新的生活方式。目前,腾讯已经打造了一批全真互联成功案例。例如当前在中国广泛使用的云视频会议产品——腾讯会议已支持全球超过3亿用户。同时腾讯会议开放API和SDK界面,致力于构建一个连接人与人的视频会议开放生态。另一方面, 腾讯也与合作伙伴携手合作,利用人工智能物联网(AIoT)、数字孪生、分布式云等技术,探索打造1:1还原的全息3D裸眼效果“数字工厂”,帮助专家、工程师在数字世界管理实际的产线和设备。在金融服务行业,越来越多的银行通过运用腾讯音视频、人工智能(AI)、大数据等技术,打造全真的沉浸式金融服务场景,以往必须到线下排队办理的业务如今在线就能办好,为偏远山区居民、外出务工人员以及行动不便群体带来便利。在“制造基底+创新基因+数字基础”的三大底座之下,大湾区数字科技企业成为创新能力的供给方,与创新技术和应用场景的需求方,共同催动着共享创新的化学反应。全新的化学反应,也正迅速地催化着粤港澳大湾区的明天。(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