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期间，我住的房子被拆了

小狐狸商业周刊中文版

“毫无征兆，突然接到电话说要在三天之内搬离房子，这种事情在平时都觉得不可思议，更不要说这种特殊时期了。”一位不愿具名的自如客（以下简称“自如客”）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最近一周，包括他在内的十几户同小区的自如租客都在面临一个同样的问题——隔断房整改拆除。负责管理自如租客和房屋租住事项的自如管家通知租客们，由于他们所租住的房子是隔断房，属于违规建筑，社区责令三日内将租客清除并将违规房屋拆除。

隔断房是指在一套住房内私自建隔断墙、私改房屋建筑结构，使房屋形成多个单间的房屋，这在长租公寓行业被称之为“N+1”模式，即将房屋中大的起居室、客厅经过改造后作为单间卧室独立出租。房主将房子打成隔断单间出售或出租，会有更多的经济收益，是租赁市场中房租过快上涨、群租（用一套房源向多人出租）的源头之一。

自2019年7月北京新版租赁合同发布后，隔断出租房便再次成为一个备受关注的问题，已出租的隔断房源，被要求限期、分批拆除。在这种情况下，以自如客为代表的北京租客们的隔断房被拆除似乎成为一种必然，但让自如客恼火的是自如的补充机制和处理方式。

自如客表示，租房初期，自如没有明确告知过自己所住的房子是违规建造的，而且合同里也没有相应的文字说明。事情发生后，自如方给出的解决方案是，让租客另外寻得其他房源，并提供500元自如搬家优惠券帮助租户搬离隔断房。

“没有提出任何赔偿，搬走后立刻解约了之前的房屋合同，还扣掉了这个月仅仅两周的房费。如今看来，租房合同上的所有条例在真正出现问题的时候，根本保障不了租客的任何权利。”自如客表示，因为社区上门要求尽快搬离，他还是按照要求搬出了房子，但是很多后续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例如，疫情期间很多小区禁止外人进入，更不要说中介带客看房。即便敲定了房子，搬家又是一大难题，“这是很大规模的人员流动，疫情期间哪个小区愿意接受我们这样的租客呢？”自如客表示，现在找房困难重重，租房市场上，隔断房并不占据少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另寻房间并且大举搬家，这几乎是不太可能完成的事情。“更不要说这些租客中还有不少人因为疫情还未返京，还有租客还处于居家隔离，这么多复杂的情况堆积在一起，想要推进，谈何容易？”

据公开资料显示，除了自如客所住的区域，这两年间，北京各区域都在陆续整治隔断房。2019年9月-10月期间，自如共3次因改变房屋内部结构分割出租而被北京市住建委处罚，涉及的房屋分别位于大兴区黄村镇DX00-0101-0801等地块、朝阳区万象新天地四区、朝阳区北京像素南区，违规行为分别为4室打隔断改为5室、6室打隔断改为7室和4室打隔断改为5室。据自如管家透露，之前在天通苑、望京等租户聚集的区域已经拆除了一批隔断房，“自如的房子不过是哪里要求严格限期整改，哪里就先处置，其他的地方若无严格规定或者无人举报，就当作正常房间依旧照常出租。”自如客说，如果不是这次社区整治，他仍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的房屋其实存在着不小的安全隐患。

2019年11月，北京自如生活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如”)宣布房源数量已经突破100万间，这一规模超过了行业第二、三名的总和。而这之中，约有三成的房屋是违规隔断房。

北京房地产中介行业协会秘书长赵庆祥在接受经济观察报采访时曾表示，“N+1”的逻辑不难理解，假设机构收一个两居室，付给业主的房租是4000元/月，通过装修转手出租，每个房间每月收取2500元租金，合计5000元，赚取的价差是1000块；如果将两居室打隔断改成三居室，每居室收2200元租金，满租情况下，每月租金收入是6600元，赚取的价差扩大到2600元，是原来的2.6倍。

58安居客房产研究院首席分析师张波也表示，由于收房成本这一硬性支出无法改变，“采用分隔增加房间数量是提高坪效最普遍的方式，也是目前长租公寓获利的一种主要途径。”

自如CEO熊林曾公开表示过自如装修一套房子的成本是3万，以北京五环内市区一间自如隔断间每月3000元计算，10个月便回收了这3万的成本。

自如管家也表示，如果某一隔断房源被拆除，那么原本由各个居室协调而生的租金及成本平衡关系也将被打破，其余租客到期后，房租会有不同程度涨幅，以减小公司相应损失。

目前，自如客暂时搬到了一个临近的小区里，但是直到现在仍然无人出面道歉并提出相关赔偿问题。“我是个北漂，刚刚毕业没什么积蓄，还要正常工作，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跟他们周旋这个事情。”自如客表示，在这件事情上，很多人都自认倒霉，只想尽快找到住处，不要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自如客也透露，他私下有了解到，有部分在他同一个小区里与他有相同遭遇的人正在考虑状告自如，但是当初都是大家自愿签署的合同，是否会有结果，没有人有把握。

搬家期间，自如客回到原来租住的房子取过一次遗留的物品，家门上还贴有一份关于尽早搬离隔断房的《告知书》，“我住的房子被拆了，但是希望偌大的北京还有我的一席之地吧。”自如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