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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泓言

为什么说,从来就没有“马云的时代”?

​今天某知名媒体人写文章说,不止有“时代的马云”,同时“马云的时代”也是存在的,理由是,“如果没有马云,我不相信中国会有阿里巴巴式的电商模式,同时,很可能不会有支付宝这样的产品。”拿这个去问了一些创业者,没想到大家都有兴趣,很多反馈,有同意的,也有不同意的。有的人说,马云创造历史,那是英雄史观,不对,有的人说,有没有英雄历史都是一样,那是历史虚无主义,也不对。所以我觉得不能凭空说话,得回到历史现实中去,才能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中国互联网在过去二十多年里全军覆没,就只有阿里一家起来了,只有他一家把美国人干趴下了,说马云的时代,没人不服气。可中国互联网是系统性的崛起,没有一个细分领域趴下了。美国先有雅虎,中国后有三大门户,美国先有谷歌,中国后有百度,美国先有eBay和亚马逊,中国后有阿里和京东,美国先有paypal,中国后有支付宝,以色列和美国先有icq和aol,中国后有QQ,美国先有iPhone,中国后有华为和小米,美国先有Uber,中国后有滴滴,美国先有Twitter,中国后有微博,美国先有特斯拉,中国后有比亚迪……这个名单太长了。到了移动互联网这一波,不再是美国先有什么中国后有什么,而是中国比美国先有一些东西,外卖,TikTok,SheIn,后面这两个还前所未有的全球化了,打到美国人家门口。这种两个集团军群殴的局面,你非要挑其中一家出来说事,不合适。为什么没人说马化腾的时代,任正非的时代,张一鸣的时代,许仰天的时代?难道就因为这些人没有各种传闻,很少出来指点江山,纵论国策?或者这些人手里拿不出几家关联实控公司?善战者无赫赫战功,不善战者,才会时不时的风高浪急,我是从这些顶级企业家的对比上开始领悟这个道理。在PC互联网的时代,有几个基本的要素,第一是美国人搞出了互联网,这是技术创新,第二是美国传来了风险投资,制度创新,第三是中国花大力气搞出来的基础设施,无论是公路,铁路还是通讯网络,第四是人口基数,第五是对国内互联网在初期的保护。因缘和合,促成了生逢其时的一群人,一群企业的诞生。到了移动互联网,中国有两个因素开始领头,第一是4G用户远远超过了美国以及任何一个国家,第二是经过20多年的积累,理工科大学生数量远远拉大了和其他国家的差距,我们现在是七千万,美国是一千万,印度是三千万。这么多消费者和这么多聪明大脑之间的碰撞,比其他国家大一个数量级的网络效应,水大鱼就大。互联网这一波,日本欧洲这些老工业强国以至于其他国家,基本全军覆没,只有中国起来了一批跟美国对应的巨头,并且在移动互联网有自己的创新,开始出海,如果承认这一点,就不能不承认,这是中国的时代,不是哪一家企业哪一个人的时代。过去几十年的好日子,很多人膨胀了,不是个别现象。一群人坐电梯,在里面各种折腾,然后上了楼顶,这些人从电梯里出来,有的说他是跑步上来的,有的说他是撞墙上来的,只有一部分人说我是坐电梯上来的。曾经有一个互联网上市公司CEO想给老子写一部注解,问我的意见。我就说,上善若水,以德报怨,倒骑青牛,绝尘而去,这些你能做到吗?CEO说做不到,我就说,既然做不到,那你如何确定真的领悟到了老子的境界?他虽然很不高兴,但最终还是把自己的“雄心壮志”摁下去了,没有给老子写注解。现在有些科技圈的人,财富自由了,有时间读了几本经典,研究了一点历史,就敢对孔子老子、秦皇汉武们大加评判,甚至大加呵斥,我很难理解这个事情。如果你让一个创业者去评价马化腾或者任正非,相信很少人会这样做,他们自己明白,没管过那么大的企业,到不了人家的高度,体会不了人家的酸甜苦辣咸,所以不敢说话。但矛盾在于,这些人完全说不出孔子老子的话,也完全做不了秦皇汉武的事,却真的敢对这些圣人伟人妄加评论,拿在手里随意把玩。科技圈里确实有一些人,不自知,因为搭上了中国和互联网这两次台风,就忘了自己只是台风里的猪。说马云是一个贡献卓绝的企业家,完全没问题,这是事实,但如果把他说成一个时代开创者,没他就不行,那就过了,有捧杀的嫌疑。承认数字平台的贡献,并不等于说强监管是不必要的,二选一,扼住咽喉雁过拔毛,永远当包租公,以流量和资本杠杆在各行业、社会各层面无限制扩张,这些事太危险了,得治,围观者不必有侥幸心理。大家现在之所以拿马云说事,无非是这几年经济不太好,实际想讨论的是创业信心,但有太多人比马云更合适。比如俞敏洪,我心目中2022年年度企业家,没有之一,这一年的关键词是信心,俞敏洪自己有信心,也给了很多人信心。本来早已经财富自由了,也整60岁了,新东方因为监管市值跌了九成,怎么说都可以躺平了,可人家偏偏不躺平,还要接着干,还干出了新花样,以前帮学生,现在帮农民,帮农民,因为相信大趋势,政策一定会鼓励帮农民的企业。很多人从外面找信心,但在俞敏洪这里,这颗心是自己的,有没有信心我说了算。企业战略配合国家战略,个人利益和整体利益不可分,适应形势,别矫情,就是干。俞敏洪让我想起余英时很多年前写的一种人,商才士魂,商才是表,士魂是里,这个士是士大夫的士,归根结底是责任两个字。一个骨子里相信个人主义的人,可能比较难理解责任这种东西,可一个骨子里就有责任的人,不需要问什么,不需要说什么,他自己会一直走。不管润多少人出去,不管有多少人不回来,只要有俞敏洪这样的人在,我们的创业精神就没有灭。
1月11日 下午 8:15

恢复增长,生死攸关

​最近一个科技大厂裁员15%,有一个服役快十年的老朋友也在名单上,不过他说,就算是不被裁,年后也打算走人了。我就问为什么,他说这两年行业忽然萎缩,人都心慌,都知道脑袋上悬着一把剑,随时会掉下来,很多人就自然更想出成绩,用来自保。但行业不景气,出成绩更难,很多中层就逼着下面人去闯,去试,如果错了,那是当事人的罪过,如果有了成绩,就被中层包装成自己的成绩,这样一线的人心态就可想而知了。这个老朋友说,企业还是那个企业,可味道变了。这还只是内耗,更厉害的是内斗。有的企业往前翻旧账,一年的,三年的,甚至十年的,查出你有问题,甚至还能被送进去。有增长的时候,哪怕只有1%,大家都是朋友,一起去奔美好的明天,没有增长,哪怕只有-1%,每个人都忽然成了敌人,得从别人嘴里抢东西吃。静下心来想一想,假如我过去20年,每年工资都会涨5%,但今年忽然不涨了,冻结了,心态一定会是非常大的变化。以前每年5%,那是确定性,生活会越来越好,但一旦不涨了,确定性就没了,今天不涨了,明天可能会跌10%,后天可能跌50%,没人知道。没了安全感,人肯定慌,一旦自己消化不了,就必须向外面去发泄,挣扎,大家的情绪挤在一起,就会踩踏。不再增长,是一个性命攸关的事情。当一个肌体已经习惯的高速或者稳健增长,一旦停止,内部的习惯突然被打破。高速路上本来畅通,但一旦有一个车,仅仅是一个车,忽然减速,就会一连串的追尾,瘫痪。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一到衰退,企业必定裁员,就算是利润非常丰厚、完全养得起闲人的大厂也会裁,因为裁员使得两个指标迅速改善,每个人需要干的活忽然多了,就没精力去看别人,人均产出也忽然多了,人跟人之间的空隙就都出来了,那就是安全地带,不再是人挤人的那种压迫感。所以一裁员,内耗和内斗的气氛就会稀释很多。企业倒是可以裁员,把压力释放给社会,但国家却不可能裁员,再弱的人再负能量的人,也得一起往前走,所有内耗和内斗就只能由社会来消化。历史上一旦经济萎缩,就容易发生战争,战争最容易把情绪转移出去。但如果一个国家没能力或者不愿意发动战争,那内部就会遇到问题。​秦国是一个例子,在一统天下之前,秦国强得没对手,可一旦一统天下,二世而亡,最直接的原因,土地和军功没有增长了。之前,每打赢一仗,就有新的土地用来奖赏战功,可忽然没仗打了,战功和土地瞬间归零,战士们忽然没奔头了,他们就要开始提问,开始寻找新的出路。你可能会问,没军功,没新的土地分,怎么就不能好好过日子了?秦国为了把所有人捆绑在高效率打仗这件事上,做了很多事。比如,不再分封诸侯,搞由中央直插到底的郡县制,把传统诸侯的权力拿走了。比如,解散大家族群居,父子兄弟要分家,亲人成路人,这就把本属传统家族内的权力拿走了。比如,重农抑商,把商业这种能把民间财富集中起来的力量拿走了。比如,严刑峻法,在路上倒垃圾会被在脸上刺字,再规定户籍,几户人家绑在一起连坐,知人犯法而不报,则腰斩,把个人的一部分权力也拿走了。这些权力集中到秦王和其官僚体系里,就为了一件事,高效率打仗。但当普通人的权力都被拿走,他们至少在潜意识里会问:我会得到什么作为回报。当不断有新的土地和军功作为回报,就转得动。但当不再有新的土地和军功,个体就觉得不划算了,他们只能面对严刑峻法而不再有良田厚禄,这个时候,体系从内部开始瓦解了。陈胜吴广为什么要揭竿而起?因为天下雨耽误了赶路会迟到一两天,就因为这一点点事,竟要杀头。以前要杀头也可以忍,因为毕竟潜在利益是大大的,万一打赢了仗,高官厚禄。可现在没高官厚禄的可能了,不需要忍了。一个高效转动几十年的系统,忽然一个齿轮卡住了。这套系统以前能对外爆发多大的力量,一旦内部卡住,就会在内部爆发多大的力量。罗马也可能是一个例子。有学者认为,罗马的衰落起始于罗马帝国第一任君主屋大维时期,当时罗马军团在莱茵河第一次败给了日耳曼人,虽然之后几百年,罗马也一直在东方和其他的战线持续攻城略地,但第一次败于日耳曼人,在实力上给罗马立了一个瓶颈,同时也在心理上立了一个瓶颈,那就是罗马的战斗力不可能无限扩张,会跟秦国一样面临无战可打的情况。跟秦国又不一样,罗马无仗可打产生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是靠打仗劫掠的奴隶开始减少,产生一系列连锁反应。​罗马强大的战斗力,几百年里源源不断把战俘变成奴隶,罗马因此有了繁荣的“奴隶经济”,这些奴隶不被当成人,就是“消耗品”,使劲的用,死了就死了,反正明天有新的送来。可一旦奴隶数量萎缩,价格提高,主人就得对奴隶好一点了,要吃好睡好,不能过劳,活得越久越好,甚至当前方完全没有新奴隶送来时,就希望老奴隶生小奴隶,世世代代有奴隶用,于是还要让他们结婚生子,组建小家庭,再然后,这些奴隶有很大的自主权。结果就是一句话,养活每个奴隶的成本大幅提高了。之前,奴隶们每天生产奢侈品、橄榄油、葡萄,卖给城里的富人,可后来,奴隶每天种麦子、烤面包,给家人以及农庄自给自足,于是,供给城市的奢侈品和商品少了,商业和商人阶层、以及银行就萎缩了,大量人离开城市去乡村讨生活,随之城市生活萧条了,建筑、音乐、辩论等等“文化”也萧条了,罗马人渐渐失去了“精神”上的自信。致命一击来自于兵源的萎缩。之前几百年里,罗马的兵源主要来自自耕农,自耕农的次子没有继承权,所以参军,通过军功获得土地,因为没有其他选择而非常奋勇,这保证了罗马军力的强大。但在长达几百年的战争里,这个阶层的数量逐渐减少,而战俘的数量空前壮大,奴隶代替自耕农,成了罗马经济的支柱。后期的罗马,很多人宁愿去农庄做农奴,过小日子,也不愿意冒死打仗,农场主也愿意帮助这些人隐藏身份。罗马军力逐渐空洞,于是不得不去边缘地区的“野蛮民族”当中征召士兵,相当于雇佣兵,给他们钱和土地作为报酬。就是这些“外人”掌握了罗马帝国的国防,最后也是这些人反戈一击,葬送了西罗马帝国。大秦和罗马都是强极一时的大帝国,今天的美国又如何?俄罗斯和伊朗这两个油气大国,分别从2021和2022年开始接受人民币结算,前几天阿拉伯国家也同意用人民币结算。自从俄乌战争,美国冻结俄罗斯的外汇开始,印度和巴西这些金砖国家都怕了,开始强力推动用自己的货币结算像石油这样的大宗商品,免得被美元绑架。石油人民币,跟石油卢布的出现,很像当年罗马军团在莱茵河败给日耳曼人,表示美元就像当年的罗马军团一样,不可能征服所有地方。美元被称为一种霸权,他有军队一样的功能,同样有源源不断向外吸血的能力。美联储印了一张纸,这张纸就可以从其他国家买到粮食和石油,但比如刚果的中央银行也印了一张纸,却不能去其他国家买到任何的东西。疫情期间,比如刚果是不会直接给群众发钱的,因为商品就那么多,钱印得越多,只能引发通货膨胀,大家分到的商品不会变化。而美国能给群众发钱,这些纸可以从其他国家买到粮食和石油。现在人民币和卢布也可以在某些地方买到粮食和石油,这些地方就是当年罗马军团战败的莱茵河畔。其实,任何一个生命体,国家、企业、个人,都不可能永远增长,都一定会回撤,这是我们不得不面临的问题,分别只在于,究竟是硬着陆还是软着陆?硬着陆就是从10%的增长,一下掉到零以下,中间没有缓冲,就像高速路上有一辆车忽然刹车,必定连环追尾。软着陆就是从10%跌到8%,再到5%,最后是0,持续一段时间,就为调整思路、改变习惯带来了机会,等到最终跌到0,人已经适应了,不再有崩溃的风险。高速路上,所有车同时减速,慢慢减下来,最终所有车都会停止,但没有事故,大家都活着。秦国就是硬着陆,统一中国之后,在东亚大陆这块相对封闭的地区里,已经没有可以继续征服的国家,相当于从高速增长一下跌回零,引发崩盘。罗马是软着陆,他比秦国幸运,地中海连通欧亚非三块大陆,虽然在北部莱茵河受到挫折,但在东部的东欧和亚细亚,在南部的北非,持续开疆扩土。虽然屋大维已经踢到了铁板,但罗马帝国还是延续了几百年。这几十年的日本是一个奇妙的例子,他是硬着陆,忽然坠落,却又没崩盘。最鼎盛期日本是全球GDP第二,人均GDP是美国1.5倍,即使萎靡几十年,人均GDP只剩美国60%,但还是全球老三。日本没有军事独立,美国驻军一直用枪顶着这个国家,决定了这几十年间的两大命运。第一条,因为被驻军,所以85年被迫签广场协议,成了美国转移国内经济危机的替罪羊。从一美元换240日元,两年内涨到换120日元,十年内换79日元,升值三倍,本来横扫美国的电视和汽车、半导体就卖不动了,很多人失业还不起贷款。并且大量外资涌入,等着日元升值赚差价,这些热钱推动楼市和股市上涨,引得本国资本也涌入,资产泡沫越滚越大。一面是实业萎靡,一面是虚火旺盛,当时一个日本竟可以买下四个美国,泡沫破裂只是时间问题了。换做一个有军事独立的主权国家,就不必如此,虽然真正军事独立的屈指可数,而一旦拥有,就可以不让货币升值,保证出口竞争力,可以研发芯片,造更有附加值的产品,可以搞一带一路,扩大外部市场,总之是倾尽国力维持增长。第二条命运,因为被美国驻军,手里没枪,所以当连环撞车式的经济衰退之后,既没有对外战争转嫁危机,也没有内部革命,于是日本所有的衰退所产生的矛盾和情绪都是四个字,“内部消化”,打落牙齿和血吞。外面人看起来波澜不惊的日本,实际上为消化这些矛盾付出惨重的代价。​90年大衰退之前,日本经历了二战后长达45年的高速增长,跟我们改革开放40多年相似,这时的日本人都是“昭和男儿”,无限的乐观,相信房价永远会涨,工资永远会长,他们放开消费,贷款30年买房,重金投入子女教育,一片盛世。可90年开始大衰退,“平成废宅”涌现,年轻人不婚、不生、不买房,能坐公交就不打车,能看片度日就不找对象,不是为了节俭,而是进入低欲望社会,年轻人没有欲望、没有梦想、没有干劲。日本1.2亿人口,疲于生计的“飞特族”就有2000万,没有固定工作,到处打零工为生,这群人里有家庭主妇,有学生,还有老人。还有200万“啃老族”,日剧《恋爱约会究竟是什么》的男主35岁,躲在阁楼里看书看电影,靠母亲的收入生活,自称“高等游民”。90年之前,索尼花34亿美元买下哥伦比亚电影,三菱花14亿美元买下洛克菲勒大厦,大阪和京都的企业家买下加拿大森林、澳洲铁矿、香港豪宅,在纽约高楼上升起日本国旗。90年之后,松下、索尼、东芝相继大裁员,原本和谐甜蜜的雇佣关系也走向对立。70年代以来日本社会形成了一种观念,只要努力工作,就会被终身雇佣,基于业绩和资历的工资制度足以让人老来也有好日子,大家愿意主动加班,奉献自己。可大衰退来临,东西卖不出去,又要保利润,就剩下降低成本,从员工身上开刀,曾经被广泛认可的日式经营法宝,终身雇佣制,变成遥不可及的
1月3日 下午 8:47
2022年12月13日
2022年12月2日

腾讯,裂变

宇宙之中,水有一种独一无二的性格。如果给以巨大的压强,把水从一个极小的孔以极快的速度喷射出去,其锋利能够切割钢板。如果散开,自由流动,她们就柔顺无比,浸入无边无际的土壤,滋养一切的生命。有趣的是,很多企业,很多组织,为了生存,会无意中把自己锤炼成像水一样。​1,溢出2014年最冷的时候,程维给马化腾打了一个电话,要帮忙。那时滴滴和快的拿到大量投资,大战爆发,补贴雪花般投喂给用户,每到早晚高峰,加上寒潮,单量从十万猛增到百万,服务器和程序员的脑门上都快冒烟了。车是移动的,拥堵情况随时变化,路线也随着变化,匹配人和车的动态计算是智能手机带来的新东西。数据库扛不住,计算能力扛不住。程维打电话的连夜,腾讯调集了一支“精锐部队”去北京支援,时任腾讯架构平台部负责人谢明博士带队,双方决定,用腾讯自己的框架和协议重写系统。期间,同机房其他公司的产品疑似遭到攻击,把带宽打满了,一点流量就可能将整个系统弄垮,又把滴滴系统平迁到腾讯深圳机房。几个月后的腾讯战略大会,程维现场分享,说起九死一生,眼圈发红,最后提到2014年2月23日凌晨,几天几夜不眠抢修,终于安全上岸,才笑得出来。也是在2014年,微信红包横空出世,除夕夜,摇一摇抢红包达到110亿次,峰值1400万次/秒。创下了“海量数据、高并发”的记录。钱可以瞬间到账,罗马却不是一天建成的。没有技术配套,创业公司消化不了大额投资。而腾讯的技术溢出也是自然发生,不是主观计划。2010年,移动互联网元年,第一个流行起来的手机免费发信息的APP是米聊,雷军发了一条微博,涌进来50万注册。两个月过后,微信上线,雷军放弃竞争,因为有两道难以越过的高山。第一,QQ的社交关系链,第二,海量并发技术。所有人都能看到第一条,很少看到第二条。提两个灵魂问题。如果2010年雷军开口,腾讯有没有胆量向米聊分享海量并发技术?如果腾讯敢给,那雷军有没有勇气与产品天才张小龙一战?可能性不是没有。三星手机与iPhone激烈竞争,但同时三星也向苹果提供面板和闪存。整体上竞争,在局部却是帮手。腾讯全面开放技术能力,是在2018年“930变革”开始的,叫做“产业互联网”,其安身立命的逻辑变了。今天腾讯云覆盖国内90%的音视频客户,背后是QQ和微信用10亿用户锤炼的音视频技术,在保证观看质量的同时,最高可降低带宽至30%,防止30%的网络丢包。前十大银行,有七家接入腾讯云分布式数据库。背后是大部分QQ和微信账户每天都会转账支付,这是一个达到金融级安全的海量数据库。有数十万家企业接入腾讯敏捷开发协作平台(TAPD),包括美团、B站,这是腾讯20年多部门协作的成果。平均为每位用户节约近25个工作日,“每人每年少上1个月的班”。​2,裂变3Q大战后,腾讯从封闭走向开放,开放又经历了两代。刚开始是拿来主义,让其他企业一起来服务我的用户,搜狗来做搜索,京东来卖货。微信小程序达到了顶峰,让全天下的人不论大小都来,八仙过海。第二代开放,反向操作,是走出去,把腾讯自己的能力打散了,产品化,服务其他的企业和产业。这是2018年开始的产业互联网。第一代是开放用户,吸纳别人的能力。第二代是开放能力,服务别人的用户。第一种开放是有形的,大家都知道QQ,微信。第二代开放是无形的,你用银行APP转账,不知道后面是腾讯云的数据库。第一代开放的成就,就是“微信互联网”,一个集大成者,第二代开放的成就,是一个隐身的,但也是无所不在的腾讯。徐雷说过一句话来表达京东的使命:
2022年11月30日

乱世不闯新加坡

​2000年末,我靠着国内大学的学分、还有GRE和托福成绩,去新加坡国立大学读硕士,免学费,政府拨款每个月1400新币,合7000人民币,足够吃饭租房了,毕业就可以拍屁股走人,这是在全球通行的奖学金制度。但我们发现了另外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那时有大量的中国学生在新加坡读本科,他们没有GRE或者托福成绩,是凭高考分数入学的,到了之后,先补英语,再正式上课。免学费,住学校宿舍,每个月有700新币的补助,生活完全不用愁。这在当时很罕见,估计不会有第二个国家接受中国人用高考成绩入学。我们好奇的打探了一下,流传的故事是这样的。新加坡从60年代开始,几十年高速发展,年均增长近10%,主流的华人生育率远低于马来、印度人,加上很多东南亚和印度新移民进入,华人占比一直在降,李光耀担心,如果不及早扭转,等逼近50%的临界点,社会没有压舱石,稳定就是大问题。这个事,无论放到哪个国家都是大忌讳,比如美国,现在欧洲白人占62%,如果降到50%,一样会有稳定问题。于是李光耀求助北京,需要从中国输入人口,尤其高素质的,这不仅有利于新加坡,也有利于中国人在全世界开枝散叶,加强民间纽带,于是就有了后面的事,中国学生凭高考成绩入学新加坡。这跟现在的情况不一样,现在中国人有钱了,自己出钱去国外上学,而在90年代,中国人还没钱,所以新加坡出钱请中国学生来上学。但有一个条件,毕业后需要留在新加坡工作几年,由于这几年让他们融入了社会,很多人就留下来,结婚生子入籍。听到这个故事,我们就感慨,新加坡实在太小,大国轻轻扶一扶,对于小国可能就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其实新加坡很多事,背后都是因为这个国家实在太小。新加坡人口550万,比一下,中国香港是750万,瑞士是850万,拥有迪拜的阿联酋是1000万,中国深圳是1700万。现在都说新加坡大力发展web3之类的新技术,可550万人里有多少码农?中国14亿人口,科学、技术、工程、数学这一类(也就是stem学科)的大学生占4.9%,有6700万,这才是最基本的生产力,印度排老二3400万,美国排老三1000万,新加坡就算也有5%的比例,撑死30万,分到各个行业,杯水车薪。​单这一条,就是天花板,有人笑说现在新加坡的投资人和热钱太多,把高端酒店价格拉高了几倍,创业者都不够用了,码农更不够用。很多人讲,新加坡适用于“总部经济”,也就是五百强把东南亚以及亚洲的总部放在新加坡,但实际上这是“分部经济”,新加坡只是大企业在东南亚的运营分部。新加坡就像天上的风筝,那些有几千万理工科大学生,有动不动几亿人市场的大国,就是地球。风筝飞得再高,有一条线免不了被人捏在手里。再看面积,新加坡是700平方公里出头,中国香港是1100,中国深圳2000,瑞士4万,阿联酋8万。新加坡主岛东西宽50公里,南北宽26公里,绕一圈,两小时够了。新加坡平均海拔15米,如果海平面上升一点,就会失去一些国土。小,就没有缓冲地带,承受风险的能力小,假若一场地震,一场海啸,或者一次擦枪走火,就会伤筋动骨。150万外来人口、跨国公司管理人员,以及那些虽然是新加坡国籍,但有其他国家永久居民身份的人,很快会跑路。​西方把李光耀奠定的治国理念称为“威权主义”,但我认为威权不是目的,威权是为了实用。《联合早报》的评价是,“李光耀的治国理念并没有遵循任何教条,而是通过实践而来。”李光耀2010年接受西方采访时说,“我迫于无奈做过些丑恶的事,比如不经审判就把一些人关起来。”他的大儿子接班成了总理,大儿媳妇执掌有“新加坡国资委”之称的淡马锡控股长达20年,二儿子做过新加坡电信CEO,以及新加坡民航主席,星狮集团主席。这就是威权。90年代有记者问,新加坡人是不是全世界生活在最多规矩里的人,李光耀说,“我可以问心无愧,我们所有的繁荣都是因为我们去干预相当私人的事,比如你的邻居是谁、你怎样吐痰,否则不会有今天的我们。”这也是威权。但李光耀也说,如果成为一个完全自由的西方式国家,会有崩溃的风险,因为人民经常犯错,“我不是说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对的,而是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出于崇高的目的。”这就解释了,威权,是为了实用。其实新加坡也相当灵活,早年要开妓院,民众很多讨论,我们如此“文明”的国家,为什么要容忍妓院?但现实是,没妓院,西方大公司的经理人还有游客没地方发泄,新加坡的吸引力就会减弱。后来开赌场也是一样,因为经济不好,赌盘一响,黄金万两。所以无论威权也好,灵活也好,背后都是实用。为什么要把实用做到极致?我以为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太小,一个地大物博的国家挨了十拳还有反击的能力,一个弹丸之地挨一拳就趴了。二战期间,日本打中国八年也只占了一部分土地,而打新加坡,英国人在这里守,两个月就趴了。大海上漂一个小木板,根本没有坚持什么理想的自由,一切为了不要沉。新加坡活在东南亚这个大染缸里,既不像瑞士,它所在的西中欧是一个文化、经济、人种都相近的地方,阿联酋也是活在阿拉伯世界当中,而东南亚是一个人种、信仰以及经济差别很大的一个杂居地带。新加坡北面的马来西亚,当年就是因为排华把新加坡撵了出去,然后独立,南边的印度尼西亚,历史上有过几次残杀华人的血腥运动,周遭还有越南、印度这样的野心家。这个环境里,就像任正非说的,最高战略和最低战略都是活下去。自1965年建国以来新加坡一直享受和平,但不能想当然的认为这会一直持续下去。新加坡建国57年,是“幸运”的处于美国霸权统治世界的时代,美国需要维护全球经济一体化所需要的秩序,没人能在东南亚挑战这个权力。套用一句俗话,这是时代里的新加坡,而不是新加坡的时代。小是一个基本特征,但有一个更有决定性的特征,那就是地处马六甲海峡,这是沟通印度洋和太平洋的咽喉要道,中东的石油由此运往中日韩,世界工厂的货物由此运往印度洋及中东非洲。但凡兵家必争之地,在秩序稳定的太平年代里有好日子过,但在混乱时代,就会首当其冲承受压力。回头看看新加坡的历史。作为咽喉要道沟通两大洋,这要等到大航海时代以后,也就是西欧强国坐着大船、扛着枪炮到全球殖民,才开始浮现其作用。所以新加坡登上历史舞台,跟中国鸦片战争差不多一个时代,1819年,英国东印度公司登陆新加坡,与当地统治者订约,开始在新设立贸易站,1824年,两项新条约使新加坡成为英在远东的转口贸易商埠,和在东南亚的军事基地。1867年,新加坡成为殖民地,英国直接统治,实行“分而治之”的种族隔离政策,官吏、驻军和商贾主要是英国人,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华人包括富商、农民和劳工,马来人通常是渔夫和船夫,并担任巡逻警察。到了二战,1941年日军出其不意攻击新加坡,到1945年战败投降,为日军侵占时期,据不完全统计,这期间有2到5万华人遭杀害,史称新加坡大屠杀。1945年9月,日本战败,英军又回来了,新加坡又成为英国直属殖民地。二战之后,英国国力衰弱,世界各殖民地逐渐独立,1965年,新加坡成为一个独立国家,但与英、澳等国有联合防御协议,后又逐渐与美国建立军事关系,目前美国在新加坡有象征性的100多人驻军,航母级的美国舰队可停靠新加坡樟宜基地。一句话,新加坡在近代200年分别被英国以及日本霸权控制,没有抵抗能力,最近几十年与美国维持军事关系。在世界棋局里,只是小小棋子,绝非棋手。表面上,新加坡奉行不结盟中立政策,但中立从来不只是一个态度,而首先是一种天赋。遗憾的是,我认为新加坡并不具有这种天赋。一说到中立国,首先是瑞士,能避开两次世界大战,它有保持中立的天赋,地处欧洲中央阿尔卑斯山区,既不是咽喉要道,也没有油气等战略资源,也不是运送油气、粮食、武器的合适通道,正因为此,才有可能勉强置身事外。德国不打你,不是因为你中立,而是因为不是一定要打你。反过来看新加坡,咽喉要道,必然被大国争抢,不可能拱手与人,也不可能放任自流。虽然是永久中立国,不介入战争,但瑞士全民皆兵,男性都要服兵役,现役军队12万,也有全民动员的民兵制军队,据说48小时能组织起来60万人的野战军。瑞士全境已建成各种规格的地下掩体,可供全部常住人口使用,每年军费55亿美元。是不是中立,自己说了算,但会不会挨打,别人说了算。瑞士银行以“保密”、“安全”著称,所以全世界的富豪、贪官、毒枭都把钱存在这里,据说瑞士管理了全球至少1/3的离岸资产。但2009年,在美国压力下,瑞士最大银行瑞银向美方支付7.8亿美元的罚款,并提供250名美国客户的信息。2013年,瑞士联邦议会在一片争议声中批准,允许美国税务机构向瑞士银行中美国公民账户征收所得税。就这一下,“保密”和“中立”都破产了。还有,瑞士既不是北约成员,也不是欧盟成员,却在2022年2月宣布参与欧盟对俄罗斯的制裁,冻结俄罗斯有关个人和机构在瑞士的资产,再次打破了“中立”的传统。所以,瑞士尚且如此,新加坡又能如何?现实世界里,没有独善其身的可能,何况今天已经是动荡乱世,老大和老二的互信已经破产了,图穷匕见,全世界都在颤,俄罗斯和欧盟也闹翻了,地球板块在破裂和重新拼接,这种局面可能会持续十年。并不是说新加坡没有在大国相争之中走好钢丝、维持稳定的可能,甚至左右逢源、获得红利的机会,但有两点是底线,第一,新加坡是否能够稳定,不是自己能决定的,第二,一旦有风吹草动或者矛盾爆发,那对于这个弹丸之地就有不可承受之重。世界这场赌局里,新加坡这颗棋子既相当重要却又微弱无比。所以,有两件事是今天涌向新加坡的人需要想的。第一,那些在北上广深、美英澳新有几套房子的富人,换国籍、换身份跟换佣人一样简单,这些人可以说走就走,来去随意。但那些拖家带口的中产,没有能力狡兔三窟,就要非常小心了。如果一旦输了,就要输掉所有,那就不能上赌桌。几个月前,我把新加坡比喻成华人的五月花号,这是通向新大陆的一艘船,但不是新大陆本身。创业者们以新加坡为据点,建立全球性的企业,同时也为了在全球各国保障自身的财富和权力,可能利用web3这样的最新技术,构建一个超越于国家之上的财富和权力体系。但不要忘了,当年五月花号上有两种人,第一种是真正大无畏的开拓者,有不同于常人的勇气和实力,另一种就是无赖、骗子、强盗,在英国本土混不下去了,迫不得已向新大陆求生,而平庸之辈,无论在大海上还是新大陆,怕都是九死一生。虽然最终会有胜者,但垫背的不会少。接下来有第二点,即使已经身在海外,但不能做空祖国,或者以祖国为对手,有几个人通过做空自己的祖国发达呢,相反,所做的事都要力所能及的加强祖国,与祖国协同,最好双剑合璧。那些登上五月花号前往新大陆的昂格鲁撒克逊人,如果没有大英帝国在背后源源不断的支持,怕是只能一事无成,暴尸荒野。其实2000年第一次听到李光耀向北京求助要人才,我们都有一个最深的感慨,只要你是华人,无论什么国籍,无论住哪里,无论中文是否流利,你的根都一直在中国,在东亚大陆,根深才能叶茂,这是变不了的。
2022年10月6日

果断把自己裁掉

最近很多大厂都在裁员,这让我想起多年前,有个微软的总经理给我讲:在微软有个大家公认的事实,如果裁员裁掉1/3,公司的效率一定会提高。其实这个共识,基本适合于每家大厂。大厂在顺风顺水的时候,不会主动裁员,会保持一定的冗员,说好听点叫人才储备。这能保持相对的稳定,即使付出额外的成本,也是划算的。一旦光景不好了,就必须裁员。尤其像当前的环境,很多大厂都会裁。人到中年最怕裁员,上有老下有小,自己的体力和精力又跟不上,这时候被裁掉,会非常难受。其实裁员背后,有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自己在大厂做的工作是不是足够有价值。很多岗位是不是足够有价值,老板未必太清楚,但你自己最清楚。面对大厂平常冗员、危机时刻又裁员的情况,作为个人,不能够把主动权交给大厂,应该拿在自己手里。与其等到公司来裁掉自己,不如自己先把自己裁掉。一定要放弃抱着大厂的大腿养老、拿闲钱的态度,尤其在现在这个行业背景下。讲一讲我两次把自己裁掉的经历。1,腾讯微博的经历2010年,我进了腾讯,当时遇到微博大战,腾讯要追赶新浪。我们的kpi完全围绕新浪,对方有什么名人,我们就请什么名人,对方有什么话题,我们就跟进什么话题。这种跟进策略带来了两个后果:一是大家的工作没有创新意义,没劲。二是不能真正建立起生态。表面看,很多名人也在腾讯微博发言,但其实都是复制粘贴,把在新浪说的直接复制到腾讯微博。这些名人先在新浪上有了交际圈,所以会在新浪上生活,但不会在腾讯微博上交际和生活,于是腾讯微博越来越缺乏独立灵魂。这让我们感到了危机,这个活儿没有挑战,也没有长远而独立的价值。虽然我们也尝试提出改进,但是措施没有被接纳,于是我选择了离开当时的岗位,去了投资岗位。三年后,腾讯微博就停止更新了。回头看,其实腾讯微博对我们这些做微博的人,价值不大,但对鹅厂的价值却很大。因为它起到了战略牵制的作用,通过模仿和追赶,延缓了新浪微博在三四线城市的下沉,拖延了新浪微博从一对多关系链扩展到多对多关系链的步伐。让微信朋友圈,在两三年之内巩固了多对多关系链的内容流动(公众号提供了内容),建立起了新闻和话题交流的阵地。有了朋友圈之后,新浪微博就基本失去了向多对多关系链扩展的机会。所以鹅厂的微博对于鹅厂来说意义重大,但对于做微博的人来说,意义就小。这是大厂和员工间存在的矛盾。2,投资岗我从微博离开后,去了内容部门的投资岗。当时腾讯的内容部门做得大而全,所有的细分行业都在做,比如汽车、游戏、时尚都在做。虽然依靠腾讯强大的流量,这些细分行业做得也不错,但都面临强大的竞争对手,比如汽车资讯有汽车之家,科技新闻有36氪。我们当时的判断是,腾讯虽然有流量支持,但不是每个细分内容都能找到强大的领军人物。一些主编或者总监,很难跟外面的创始人较量。有的细分内容就逐渐变得平庸,没有独特价值和灵魂。所以我们想对外投资,利用腾讯的流量和钱,去扶持创业团队,跟他们合作。我们最先谈好的是纵横中文网。希望腾讯的游戏资讯频道、小说频道,跟纵横中文网合并,然后投资控股,让新的纵横中文网独立运作。这个提案得到了纵横中文网的认可,但在腾讯内部被否决了,很可惜,我们也没得到被否决的最详细原因。这个提案遭到挫败后,我就觉得在内容部门做投资失去了价值。因为在这个岗位上,我没有能力做出更好的提议和贡献了,所以在2012年,又从投资岗位离职了。后面的故事也基本印证了我们之前的担忧。腾讯的众多内容平台,无法跟新兴的创业平台竞争,传统门户的打法基本上就全军覆没了。这两个例子,更多地说明了我的平庸。腾讯是一家优秀的公司,举个例子,张小龙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率先发现了微信的机会,并击败了内部的竞争对手,成就了移动互联网最伟大的产品。这是不断寻求新价值的能力,以及腾讯内部提供的机会。所以大企业的员工,不应该有养老思维,应该主动寻求新的价值点,把自己从没有价值的岗位裁掉。还是那句老话,鸡蛋从外面打开是食物,从里面打开是生命。
2022年5月21日

马斯克权力复合体

马斯克收购twitter并想解封川普的账号。我们的讨论如下:“马斯克最开始是做硬科技,靠造东西来改变世界。后来在推特上发言,尝到了用言论、思想改变世界的甜头。现在他又收购了twitter,其实是进一步通过改变媒体规则来影响世界。要么说他是在逐渐地变化,要么说他是在逐渐的露出真面目。因为相对于硬科技改变世界,思想改变世界才是最底层的吧。我认为他收购twitter是非常重要的举动。”“马斯克有个特点,他不会为了做一样东西而做一样东西,他背后有一个宏大的图景。比如他造火箭,是为了火星生存,星际殖民。又比如他造特斯拉,表面是为了降低石油天然气的污染,提高绿色能源的使用,而背后真正的想法,可能是为了解决火星上的能源问题。所以他做媒体平台,肯定不是为了重塑一个媒体平台本身,他后面肯定有一个想法,那这个想法跟他以前做的事有没有关系呢,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个右派,是个自由派。他是个企业家,是个不断突破极限的人,是个创业者,他是一个自由派的人,是个不受条条框框约束的人,所以我认为他很有可能把推特改变成一个真正开源的东西。”“都同意你的观察,但是重点是:他露出了宏大的真面目;开源也是为了进入第三代互联网并且碾压facebook;他把一切玩弄于股掌的这两年突然的超级力量,可怕吗?”“我觉得是这样,马斯克有野心,这是一个常数,每个掌控媒体的人都是有野心的,扎克伯格也有野心。这些巨富控制媒体,是每个时代,每个国家都会发生的问题,最大的权力都会通过各种方式去掌控媒体,这些都是老故事。关键是,为什么当马斯克收购Twitter,而不是其他人来收购Twitter时,会让你更加的担心。”“所以终极问题还是要回答,马斯克跟扎克伯格有什么不一样,跟贝索斯有什么不一样,跟乔布斯或比尔盖茨有什么不一样?我觉得回答了这个问题,才能够更好的回答为什么马斯克收购twitter会带来更多的不安。”“其它富豪,不论盖茨、贝索斯,还是扎克伯格,他们都是体制化的力量。他们成长后,在这个过程当中被体制化了,然后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某种权力的一部分。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是巩固传统秩序的,所以说他们还是一种传统力量和稳定的力量。但是马斯克不一样,马斯克是非传统力量。”“马斯克本质上是极端自由的无政府主义,我不知道这个概括准不准确。为什么他会给我这样一个感觉呢?第一,火星殖民,他崇尚的是一种无政府的自组织的方式。第二,他疫情期间反抗政府,他要开工。第三,他在推动上的发言也充满这种倾向,比如说他说美国是一个想颠覆谁就能颠覆谁的国家,还有当众抽大麻,诸如此类。这是个不受规则和传统道德限制的人,而且他有足够的能力去碾压规则,使他不受规则的束缚。”“有两种东西赋予了他这种极端自由主义的能量,第一是他的个人能力,碾压所有其它的创业者。第二是这个时代的技术革新,崇尚区块链、开源这种东西,为这种完全自由放任的无政府主义,带来了一种十倍百倍量级的放大作用,这是他可怕的地方。”“无论是秩序还是自由,都是正常的两极,既不能说秩序比自由更好,也不能说自由比秩序好。那么危险在于什么呢?之前的秩序虽然有不合理的地方,但它是稳固的秩序。自由也有不合理的地方,但是自由的对面,会导致一种东西,就是暴民统治。同样,秩序也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哲人王的统治,贤君统治,维持好的秩序;另一种就是寡头统治。总之每一种模式背后,都有好的坏的两种对立。”“然而在我们这个时代,有这么多矛盾和新科技,这个时候极度自由的结果,可能是带来暴民统治,因为你无法调和这么多矛盾,这就是马斯克这种思潮背后,真正危险的地方,自由在这个时代是非常危险的。”“第一,就连美国这么一个强大的中产阶级占主导的国家,完全自由只会带来分裂,更不要说全世界。自由在当前巨变的环境下,风险是相当大的。第二,马斯克可能高估他的能力,马斯克一帆风顺,只要他是一个正常的人,就无法摆脱过去的成就给他的藐视一切、认为自己可以搞定一切的傲慢感,所以傲慢感会敦促他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总而言之,我觉得马斯克收购twitter是个危险的信号。马斯克通过科技和媒体,就足以把西方世界按照他想要的方式来推进。最前沿的科技赋予人极大的自由,风险很大,现在的人类还没有能力去掌控完全自由的工具,所以秩序控制即使有野蛮和不合理的地方,但是这能给人类带来基本的存在,否则就是毁灭。”“首先他是军工复合体,其次,他所有的公司都是颠覆性的上天入地的,第三,他是完全无政府的自由主义派。”“我建议看下Steve
2022年5月11日

又是一次技术对模式的碾压

大家都在说,双11疲软。最大的原因,直播购物天天都在打折,用户已经疲劳了。还有第二个原因,电商平台流量确实匮乏。而这也是第一个原因导致的,用户需求被直播截流了,能被平台蓄积起来等到双11这一天的需求自然就少了。而本质,是又一次技术对运营模式的降维攻击。双11是一种人为制造的运营模式。平台积聚起海量人群的购物需求,再用这个需求去撬动企业,有些企业于是拿出巨大的折扣,这个折扣再一次撬动更大的用户……如此往复,最终大部分企业明白,面对如此大的需求量,要么参与,要么out,最终成就了双11的吸纳用户需求的势能。视频,是一种技术,是4G和智能手机的杰作。而视频直播作为最容易的,成本最低的也是最完美的商品展示方式,天然可以吸引海量的用户,这就代替了以往平台的集聚用户的能力,然后这个海量的用户需求随时可以撬动企业打折。逐渐,用户心智里的“五折购物”就从一年两次的双11,让给了天天有的直播。双11是一种平台的运营能力和模式,直播是一种技术火种的普及,双11是图文时代的大跃进,直播是视频时代的日常。关键点在于,视频带来的信息量是图文的百万倍,而这百万倍的信息量绝大部分是对情绪的挑逗。所有逻辑信息都是图文可以表达的,比如有什么具体功能和参数,而感性信息,说白了就是情绪挑逗,才是视频信息的主要能量之所在。天才般的网红主播的每一次嘴角浅笑,每一个皱纹的收放,每一根头发的抖动,每一次嗓音的微调和起伏,每一片背景音乐的契入,都是不知不觉却又竭尽所能的对观众的情绪的激发:相信我,买它!如此丰富的动态画面,以及其感染力,秒杀一切图文。再有,观众在面对图文和视频的状态有本质的不同。图文是静止的,阅读图文是由观众控制速度,要快就快,要慢就慢,所以观众潜意识里处于主动意志之中,处于前倾的身体姿态。而视频是按照自有速度推进的,观众只能跟随其速度,所以潜意识里处于被动意志,接近于后仰的姿态。处于被动意志,就自然更容易被情绪感染,处于后仰的身体姿态,也自然更容易被情绪感染。而主动意志和前倾姿态,更倾向于接受理性信息。大导演诺兰曾经说:电影就是操纵。这跟视频直播对人的控制力,如出一辙。显然操纵也包括善意的操纵,但同样显然,在商业世界,善意的操纵远少于贪婪的操纵。他们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最终,并非天才的主播们杀死了双11,而是新技术碾压了旧时代的人力运营,是能完美展示现实世界的视频夺取了权力,图文时代的搜索电商,与其说让位给了视频时代的“兴趣电商”,倒不如说是让位给了视频的“情绪电商”。真正的问题在于,视频的无处不在,让我们进入了感性的世界和情绪的时代,人们本来就所剩无几的理性,将被进一步的挤压。打赏作者
2021年11月11日

重估小米价值

比如产品模型。就是用谁的品牌,谁来定义,谁主导哪些部分。比如对于那些小米涉入比较深的企业,小米会主导产品定义、ID、结构、项目管理、质量、包材、量产。而即使如此,小米也只是帮忙,不会控股。
2021年8月11日

孤臣孽子难救家国

方步亭不是国民党,只是一个技术官僚,但既然在国民党体系内,就必须为其腐败服务,所以梁经纶和何其沧这些清流是看不起方步亭的。梁经纶对何其沧说,你跟方步亭做朋友,不觉得丢身份吗。何其沧沉默以对。
2021年3月28日

方阿姨让我不寒而栗

方阿姨写过一本《软埋》,讲土改中几个地主家庭的悲惨遭遇。同样是作家,我热爱的金庸出身望族,翰林世家。金庸的父亲查枢卿在解放后被枪决镇压。在金庸唯一的自传体短篇小说《月云》里,他写了自己的感受:
2020年3月22日

双面hw

假设251事件确实是hw过失,即使如此,只要尽快澄清,大盘不会倒。毕竟这是凭着技术和产品崛起的强企业,毕竟是国之重器。从此以一个平常心示人。把情绪风险彻底挤破。以此反省做内部进化。自然而然。
2019年12月2日

先有马云。后有阿里。

梁宁昨天跟我说。人生包括三部分,生活理想、事业理想、公益理想。普通人一般只有生活理想。而不在少数的创业者完全沉浸在事业里,争分夺秒的拼,活活累死的年年有。三种理想都充分发育的创业者真心不多。
2019年9月8日

互联网企业的三个段位

阿里是个有意思的存在。淘宝跟腾讯百度类似,是提纲契领,集大成者。但它最早的b2b业务阿里巴巴是无中生有。支付宝、菜鸟我觉得也都是开了一个新品类。从这个角度看,这家公司的战略创新力确实强。
2019年3月15日

科技殖民

王兴同学发了一条六个字的饭否:科技殖民主义。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从和玉投资的曾玉嘴裡。据说她春节期间跟硅谷和南美的科技界交流时一直念叨「科技殖民」,包括Peter
2018年3月31日

一个记者对一个亡者的交代

原本以为少有人还会记得当年那个记者。却未料到,很多人把茅侃侃的消息发给我,其中一个是《谁杀死了茅侃侃》。有个从未谋面的读者竟然一点不客气的留言说:“或许你就是那个给侃侃打开潘多拉魔盒的罪过之人”……
2018年1月28日

围剿年轻人

我们真正要面对的问题不是老无所依。而是在经受了被欲望和暴力吞噬的繁荣世界的折磨以后,下到更残酷百倍的地狱里接受因果报应。毁人者必自毁之,蛊惑人心者必心智狂乱。
2018年1月21日

騰訊:理想往左,行動往右

這張圖裏控制着發動機的人,其商業模式都是中心化的,他們是騰訊制衡阿裏的打手,也是騰訊這個大消費生態能不能發展起來最大的阻力,他們不會願意把消費者變成商家的粉絲。騰訊應該開放這些發動機,助推去中心化。
2017年12月23日

媒體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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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17日

二把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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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10日

事了拂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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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2日

勿用舆论压力迫使管理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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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28日

猥亵幼童者诛,猥亵人心者为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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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25日

张云帆:互联网三级火箭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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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24日

局部里有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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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18日

“为公司好”特别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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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9日

趣店罗敏回应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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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22日

互联网不在神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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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8日

上帝视角:从卡辛斯基到马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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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24日

蠢死的程序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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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16日

阿里自上而下,腾讯自下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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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26日

马斯克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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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5日

马化腾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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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29日

你既不懂胡雪岩也不懂贾跃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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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6日

祁厅长、耶稣、与肯尼迪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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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2日

还是放过父母吧

貪生怕死執迷不悟,吃飽穿暖念念不忘
2017年1月27日

谭维维吼出了我们心中的压抑

是啊,面对雾霾,我们习惯在朋友圈里埋怨,像怨妇一样的呻吟,我们喜欢那一部摆数字讲道理、柔声细语的妈妈般的有节制的纪录片。可我们为什么没有像谭维维那样狂怒、狂热、声嘶力竭的吼出来?我们在憋屈什么?
2015年12月8日

张云帆:读书与创业

另外就是看后面,这也是为了快速阅读。尤其是老外写的书很喜欢这样,前面是循序渐进的,递进的,罗列的,给你讲证据,讲原因,讲方法。最后告诉你,这些证据,基于这个原因,用这个方法,最后会获得什么结论。
2015年7月26日

张云帆:完美世界的内部创业

完美世界是内部辅导创业的。这个跟投资不一样。投资就是VC在外面,把大家的PPT都拿来扫一下,再找人评估,考虑投不投,投多少。内部创业不是这样。内部创业第一条一定要辅导,不能一上来就让他给你商业计划。
2015年7月24日

朱啸虎:微信支付何以能长驱直入

朱啸虎:PC时代,信任关系薄弱,所以需要第三方担保,这是支付宝起来的优势。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互联网上的信任关系已经建立了,用户放心了。再加上腾讯这样的大公司背书,第三方担保的必要性就弱了,没必要了。
2014年1月20日

马云的火性 pk 马化腾的水性

阳火的核心是“明理”。不明理就等于在黑暗中走路,随时有落进陷阱的危险。世界是个万迷阵。财色名利,权势地位,以及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其诱惑力是非常强的,一旦失足,陷入其中,便可断送了个人的一生。
2014年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