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半佛仙人的第1062篇原创1巴多罗买,一个生活在中世纪末期的意大利铁匠。最近几天,他总会不时地觉得下身有些瘙痒。联想到半个月前的市场交易行为,他不由得担心了起来。于是,他回到自己房间,仔细检查。在发现几个白色小点后,他的心沉到了谷底。怎么办呢?如果他生在古埃及,会有医师用法术和咒语给他驱赶疾病的“恶魔”。医师还会用檀香油或是药草、大蒜、牛角粉做成的药膏来帮他缓解尿道感染。如果他生在古希腊、常常用油冲洗、清洁,他可能根本不会染病。就算病了,也会有博学多闻的医学家用烧红的铁棒帮他烫烧疱疹消毒。物理消毒,确实高效。你别管东西还在不在,反正毒是不在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但可惜他不是,他生活在文艺复兴前夜的中世纪。那他能怎么对付这些小疮呢?巴多罗买仔细想了想:用水蛭附在下身的水蛭疗法?可怕;把器械塞进尿道的尿道冲洗法?更可怕;最终,他选择了一种简单古老经济实惠的疗法,书打生殖器法。你没看错,就是字面意思。让家人用一本书狠狠地拍打患处,将脓打出来。然后,巴多罗买的老妈拿着书本不顾他的哀嚎,一下一下的用力拍打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天上飘。2从古至今,性病一直是人类历史上不起眼,不想要,又甩不掉的一环。疱疹、淋病、梅毒,从古代延续至今,不曾断绝。甚至有理论认为,人类普遍的一夫一妻制,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出于预防性病。尽管性病和人类长期相爱相杀。但真正大规模流传的性病,成为人类集体认知中恐惧象征的性病。还要从梅毒说起。在梅毒之前,那些零星的性病,在传播范围和对人类文明的影响上,都未曾如此强大过。而梅毒能够有如此威力,得益于人类主动为其创造的条件——殖民+战争。31492年10月11日,一艘帆船航行在一望无际的大西洋上,船长忧心忡忡,不断望向远方。一个多月不见陆地,让他越发焦虑。出发前,他幸运的拿到了西班牙君主投的天使轮,但也不幸的背上了对赌协议。拿钱的条件,一是突破陆地封锁,通过海上航线,争夺对东方世界的殖民权;二是代表皇室联络统治东方的蒙古大汗,东西夹击穆斯林。尽管,此时距离元朝覆灭已过去了一百多年。但我们都知道,没说就是零卡。只要我不知道你没了,你就还活着。当时船上甚至还带着西班牙君主致大汗的国书。然而,时限将至,东方大陆却迟迟不见踪影。天使轮,完不成可能真的要见天使。在船长发愁之际,海面上飘来一秆绿色的芦苇,在一片汪洋中尤为扎眼。绿色,生命的保护色。而后,他又发现了藤茎、小树、木棍、木板。陆地,就在前方。晚上10点,前方发现亮光;半夜2点,船员看见陆地。船长按耐住心中的狂喜,冷静地下令收帆下锚停船,等待天明,以保安全。1492年10月12日,世界历史上重要的一天。西班牙将其定位国庆节,美洲十多个国家把这一天或前后日期定为美洲发现日。为纪念该船长,这一天又被以其名字命名为——哥伦布日。一般在小学课本中,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对于我们接下来要讲的故事,这只是开端。1493年,哥伦布舰队回到西班牙。然后,征兆初显。1494年,哥伦布和船员集体发烧,他们称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为“天谴”。1495年,欧洲那不勒斯爆发罕见瘟疫。1498年8月31日,哥伦布回到伊斯帕尼奥拉岛。结果发现,留驻在此地的西班牙人,已经有四分之一得了所谓的“高卢病”。回程时,哥伦布严重发烧,关节肿胀,一度语无伦次,重病身倒,被关在禁闭室防止传染。1502年,哥伦布最后一次航行新大陆。由于严重的“关节炎和痛风”,他的职责只能由同伴代为履行。航行途中,这位传奇船长,一度重病导致出现幻觉,看见上帝。这不知道该说是偶然,还是命运使然。1504年,哥伦布回到西班牙,被人抬下船。1506年5月20日,哥伦布去世。临死前的哥伦布,穷困潦倒,精神错乱,死前喊着:“上帝!我将灵魂交到您手中。”他交肯定是交出去了。但上帝收没收到就不知道了。多年以来,许多人以为,哥伦布患的是斑疹伤寒和风湿性心脏病等疾病。直到20世纪,才有人提出理论,认为哥伦布可能死于梅毒。发烧,眼睛炎症,类似风湿病和痛风的状况,是梅毒二期的表现;四肢瘫痪,精神错乱,是梅毒末期的典型症状。全身水肿,则像是心脏瓣膜因梅毒受损而引起。一切,都串起来了。现代理论普遍认为,梅毒最初出现于美洲。将梅毒从美洲带到欧洲的,或许(注意,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就是哥伦布和他的水手们。而前面所说到的“那不勒斯的瘟疫”、“高卢病”,指的也正是“梅毒”。4梅毒的流行,起于殖民,盛于战争。1494年,法国国王查理八世带领着庞大的雇佣军队,亲征当时欧洲最繁华的城市那不勒斯。当年的法国人,还是高卢雄鸡,远不是乳法段子里的样子。法军所向披靡,那不勒斯迅速兵败。很快,闲下来的法国军人们开始在当地整日厮混,寻欢作乐。放纵,总有代价。没过多久,法国士兵便一个接一个的病倒。他们全身长满脓包,溃烂发炎,甚至接连死去。瘟疫的降临外加敌军的反抗,让法军不得不败逃。甚至传说中,法国国王查理八世的英年早逝也跟梅毒有关。瘟疫来了,战争没了。天启四骑士,亦有不同。战争明显没有瘟疫能打。法国人虽然丢掉了到手的土地,却始终没有丢掉身体里的梅毒。战争结束后,庞大的雇佣兵队伍没了去处。这群来自欧洲各地的欧罗巴日结老哥们领完工资回老家继续种地打铁。梅毒也跟着他们开始在欧洲遍地开花。1495年,法国、德国;1496年,荷兰;1497年,英格兰、苏格兰;1499年,波兰、匈牙利;1500年,俄国和北欧。欧洲在几百年前就实现了统一。病毒统一。1496年,艺术家丢勒的的一副版画中,可清晰的看到一位雇佣兵手臂上的脓包。而后,大航海时代到来,欧洲水手们又进一步将梅毒带到了东方。1498年,梅毒被带到印度。十六世纪初,梅毒进入中国和日本。但此时,梅毒主要还是在欧洲传播。梅毒爆发后,欧洲各国干的第一件事,不是应对,而是甩锅。各国纷纷打起地图炮。意大利、波兰、德国将梅毒称为“法国病”、“高卢病”;法国人则称其为“意大利病”;荷兰人说是“西班牙病”、俄国人觉得“波兰病”更恰当;穆斯林则表示你们一个都跑不了,给了一个“基督徒病”的称呼。由此可见,地域黑是人类永恒的话题。那时候,谁都不想跟这种臭名昭著的疾病沾边。英国一位专门研究性病的学者认为,梅毒的流行是人类的堕落,滥交造成的。他将梅毒患者称为“卑鄙的动物”,“淫荡的邪恶野兽”。甚至主张立法,将梅毒患者定罪。好医生,真刺激,死神身上都得纹个你来辟邪。天然带有羞辱意味的梅毒,被这么一搞,变得更加耻辱。强烈的羞辱性,导致患者倾向于隐瞒疾病,梅毒更容易暗中持续传播。但反过来,梅毒的流传,也成为了欧洲部分产业的发展动力。比如,宗教。梅毒的爆发在15世纪末到16世纪初的节点上,而且从意大利流行开来。这导致许多人认为天主教腐败堕落,进而使她们更加容易接受新教。性病的流传,意料之外成了宗教改革的助力。除此之外,整容美容产业也因此受益匪浅。梅毒,是一种毁容病。常导致患者骨质糜烂,面部,特别是鼻子部位缺失。为了遮盖梅毒的痕迹,隆鼻手术在这一时期迎来发展。当然,由于没有麻醉技术,痛苦程度可想而知。要美,还是要命,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同时,梅毒会引发皮肤溃烂、脱发掉发。于是,用以遮羞的假发也因此流行开来。欧洲流行戴假发的传统,不止是因为带货王路易十四,也是因为真的有许多人有这个需求。同时,也正是从梅毒开始,“性病”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从医学体系中独立出来。5没人想治吗?当然有。但你很难把他们的行为称为“治疗”。在现代医学以及抗生素药品加持下的我们无法想象当年治疗梅毒的过程有多么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