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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怪盗团

逍遥子的两封邮件,和艾森豪威尔的战略空军

就在今天,阿里巴巴宣布了最新一轮组织调整,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举措当属阿里集团董事会主席兼CEO逍遥子(张勇)兼任阿里云总裁,行癫(张建锋)专注于达摩院院长一职。与此同时,阿里集团首席技术官、首席人才官等职务也进行了调整。一直和风细雨的逍遥子,此次的杀伐决断让不少人感到意外。一是阿里云香港机房宕机事件才刚刚发生10天,就从组织顶层动刀,称得上是霹雳手段;二是在发给阿里云的全员信中,逍遥子措辞之严厉近年罕见,直言“‘客户第一’的价值观,从来都不是高高挂在公司墙上的标语”。据阿里巴巴内部人士称,逍遥子在内部会议上还说出了“要给客户详细可靠的解决方案,而不是机械的给产品名录”这样的重话。我的一位微信好友今天就跟我感叹:“这还是我们熟悉的那个逍遥子吗?”说实话,这声感叹让我多少觉得有点可笑。很多人虽然嘴上推崇“说软话、办硬事”,但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只有金刚怒目,才能管理好阿里巴巴这么大规模的企业。去年12月,阿里宣布从“大中台”战略转向“多元化治理”,就引发了种种毫无论据支持的阴谋论,甚至有人觉得,在成立各大业务板块之后,逍遥子这个集团CEO直接能抓的业务已经不多了。让我说明一下自己的观点:首先,阿里这两年的组织调整,一直都是沿着打造兼具灵活性和战斗力、“抓大放小”的组织方向,这个方向是正确的。其次,在日趋复杂的竞争环境下,逍遥子主动下放了大量业务决策权,但他从未失去对阿里整体战略的控制。过去多年的实践证明,逍遥子是最符合阿里需要的一号位,我们很难想象此时此刻还有谁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如果要拿二战时期的著名将帅做类比,我觉得与逍遥子的领导风格最相似的,是西线盟军最高指挥官艾森豪威尔。尤其是在去年的组织架构调整之后,这种相似之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明显了:专注于战略事务,包括计划制订、资源获取和分配。在中长期的战略问题上坚定不移、保持定力,绝不因短期波动而摇摆。在战役指挥层面,赋予下属极大的自由度,打造敏捷型组织。每一级战场指挥官均被鼓励发挥主观能动性,及时做出高效决策。在关键问题、关键方向上,也敢于亲自出手。因为这种关键方向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值得统帅投入自己的时间精力指挥、协调。作为盟军欧洲战区最高指挥官,艾森豪威尔最大的成就是成功实施了诺曼底登陆,打开了通向欧洲心脏的道路。在长达近两年的筹备过程中,最大的难点是如何维持同盟国内部的合作,如何把来自无数个领域的资源分配到无数个行动方向上去。电影《巴顿将军》当中有句经典台词:“艾克(艾森豪威尔)指挥的是有史以来最复杂、最艰难的同盟,你应该理解他的处境有多艰难。”幸运的是,艾森豪威尔既有足够的战略定力,又具备灵活的手腕,能够把一件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巨大任务拆解实施。在登陆船只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他与美国海军进行了漫长的复杂交涉,成功从太平洋战场调拨了足够数量的船只,确保了两栖作战运力;他力主对法国北部的德军交通线进行全面彻底的轰炸,从而提前瘫痪德军的机动和补给能力,大大减轻了诺曼底滩头的压力;在登陆前夕,他还成功与戴高乐的自由法国达成协议,获得了法国沦陷区游击队的宝贵情报和后方游击支援。与此同时,艾森豪威尔还不止一次顶住了丘吉尔关于把登陆方向从诺曼底换到巴尔干半岛的奇思妙想,却又没有因此损害美英的同盟关系。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成就!在登陆开始之后,美英两军组织水平的差异凸显了出来:虽然美军从1942年才开始大规模扩军、各单位几乎没有历史沿革,但是中基层指挥官表现出了很强的灵活性和自主性,这一点在奥马哈海滩战斗中就得到了体现。德军曾经赖以取胜的看家本领——“任务式指挥”,被美国较好地学习吸收了。在1944年夏天还显得很稚嫩、战术素养有限的美军,到了1944年冬天的阿登战役期间就可以游刃有余地应对德军精锐部队的反击。反观英军,尽管比美军多了三年血腥战争的历练,在战术和战役层面却充分暴露了组织僵化、老气横秋的缺点,随着战争的推进只能扮演越来越无足轻重的角色。我们可以认为,从2016年开始,阿里就在进行自己的“诺曼底登陆”:在传统电商渗透率快要见顶的情况下,构建包括外卖、到店、同城零售、生鲜电商、同城速运等在内的同城/本地电商体系,在此基础上形成远中近场结合的一体化零售布局,帮助商家实现对消费者的“按需履约”。这个战略非常远大,需要投入相当多的资源、时间,又不一定能看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在执行层面,这场“诺曼底登陆”又要求各业务单元具备相当的主观能动性,毕竟近场电商是高度本地化、重运营的生意。作为集团一号位,逍遥子的工作必然会聚焦于如何围绕上述战略分配资源,而不是事无巨细地管理具体业务。在这种情况下,逍遥子主动拆掉阿里中台、推动各大业务板块的自给自足,是完全符合逻辑的。不过,凡事皆无绝对。遇到关系全局的重大问题,一号位也是需要“一竿子插到底”的。在整个战争期间,艾森豪威尔主抓最多的就是战略空军:他坚持将英国空军置于自己的统一指挥之下,亲自指导对德国的战略轰炸以及对德军制空能力的肃清。因为他很清楚,空中优势是盟军最大的优势,空地配合又是巨大的难题,必须由他本人过问才能真正发挥优势。在诺曼底登陆前夕,丘吉尔曾经强烈反对对法国北部进行轰炸,担心这样会导致平民伤亡;艾森豪威尔则指出,只有尽快彻底逐出德军,才能从根本上避免平民伤亡。事实证明,艾森豪威尔的上述判断是正确的。现在,逍遥子兼任阿里云总裁,就有一点“艾森豪威尔亲自主抓空军”的意思:云计算是阿里的杀手锏,一边连接着前途远大的产业互联网,一边对阿里核心电商业务形成基础支撑。AWS已经成为了亚马逊的利润和现金流担当,阿里云早晚有一天也可以对阿里承担类似作用。而且,云计算是一门千头万绪的生意,技术、销售、运营等多个维度都是核心竞争力,与其他业务的协同也非常复杂——这样的业务,确实值得一号位花费较多的时间精力去抓。如果逍遥子不是亲自兼任阿里云总裁,而是去兼任某个高度成熟的电商业务总裁,那我反而会觉得不正常。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我觉得逍遥子和艾森豪威尔还有一个微妙的共同点,导致了他们容易被人误判,但也构成了他们的核心竞争力:性格低调、虚怀若谷。任何读过艾森豪威尔传记的人,都会感叹他的“缺乏个性”“温吞水”,与桀骜不驯的巴顿、自视颇高的蒙哥马利、夸夸其谈的麦克阿瑟形成了鲜明对比。然而,低调不代表对事务缺乏掌控。在巴顿掌掴伤兵事件发生后,艾森豪威尔先是将巴顿调离一线,然后让他充当诺曼底登陆情报战的“诱饵”,等待风波过去又让他回归集团军司令位置——体现了老练的用人和管人技巧。在阿登战役爆发之初,面对缺乏反击意愿的蒙哥马利,艾森豪威尔力主将两个美国集团军划归英军指挥,给足了蒙哥马利面子,促使美英两军和衷共济挡住了德军的进攻。如果这是“温吞水”,那么这恰恰是一号位最需要的品质。执掌阿里多年的逍遥子,在公开场合很少语出惊人,从没发过什么脾气,也不擅长自我包装。但是,在重大用人和业务决策方面,逍遥子一贯是明断明决,思路高度清晰,也从未失去掌控力。事实上,在逍遥子担任CEO期间,阿里各大事业群、各项重要业务的负责人,基本都已经经历过至少一次轮换。他所制定的“国内消费+出海+云计算”的三驾马车发展战略,也一直在得到稳步的推行。所谓“逍遥子不直接抓业务”的说法,就像在二战期间有人说“艾森豪威尔不指挥作战”一样,虽然颇具话题性,却缺乏最基本的真实性。无论如何,艾森豪威尔的功绩已经永久载入了史册,二战西线盟军的胜利也得到了历史学家的普遍承认。而逍遥子主导的阿里“远中近场一体化电商”体系的建设,最多才只进行到一半。这个战略能否完成、什么时候完成,不仅取决于阿里,也取决于宏观环境和许多复杂的竞争因素。但是,这个战略是正确的,保持组织的灵活性和能动性也是正确的——这两点应该没有什么疑问。
2022年12月29日

对腾讯员工内部大会的简短分析

马化腾在2022年12月15日腾讯内部员工大会上的讲话,已经在各大财经和科技媒体刷屏了。从过去的经验看,这种规模、这种级别的“内部会议”从来不可能真正保密,所以管理层在会上的讲话不仅有对内宣示的意义,也有对外表态的意义。如果媒体目前公开的讲话没有根本性的遗漏或篡改的话,我认为这是一次诚恳、直接、务实、让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讲话。目前我们尚不清楚腾讯业务部门具体将如何执行这个讲话精神,不过至少下面几点是可以确定的:微信视频号将在2023年迎来巨大的运营资源,从“产品解决一切”走向“产品与运营并重”。在短视频领域,视频号VS抖音两强并立的局面将彻底形成,其他平台只能屈居垂类。腾讯游戏将持续增加自研投入,重点可能指向两个方向:一是大IP、大DAU、强社交的“高举高打”型产品,二是原创IP、垂类赛道的创新型产品。对于版号暂时只能耐心等待,没有灵丹妙药。长视频等不赚钱或不太赚钱的流媒体业务将成为最大的牺牲品。如果这些业务能实现自给自足,那当然很好,不过腾讯也不会再烧钱扩张了。从今往后,腾讯任何事业群的任何新产品,都要先利用有限的资源证明自己,然后再去寻求集团的海量资源。也就是说,决不再揠苗助长,仅仅扶持那些已经长起来的苗子。本次会议似乎没有提到投资并购,也没有提到出海。这两件事情还是要做的,但前者只能低调地做,后者在全球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很难迅速做出成果。先说第一条。过去两年多,微信视频号几乎完全依靠产品迭代实现了渗透率提升。在产品功能层面,视频号与朋友圈、微信群、公众号、小程序、小商店等的无缝对接是最大的看点,也是其不可替代之处。然而,视频号分到的运营资源相当有限,不但比不上最强悍的对手抖音,也远远落后于快手、小红书乃至B站。以刚刚过去的卡塔尔世界杯为例,抖音拿到了高清直播版权,其代价可能高达10-20亿元(注:这是我的粗略估算);视频号却既没有直播版权,也没有集锦或录播版权。事实上,抖音在世界杯上投入的预算,可能比过去一年视频号演唱会团队的总预算还高一个数量级。至于快手,虽然没拿到世界杯,但是在去年的东京奥运会、今年的北京冬奥会上大出风头。平心而论,微信视频号演唱会运营得非常好,但是腾讯不可能依靠预算不足的轻型部队去打败武装到牙齿的重装甲部队。如果进入2023年,微信视频号主办或赞助几个全国性(甚至全球性)的大型活动,再邀请一批顶级艺人独家入驻,我不会感到奇怪。马化腾提的“降本增效”,意思是对那些没前途的业务降本,而对视频号这样的核心业务增效。所以,现在在视频号积累了一定粉丝基础的人,应该抓住明年的机会——那将是非常有趣的一年!再说第二条。自从2020年上线的《天涯明月刀》以来,腾讯已经近两年没有推出过重量级头部游戏;这个成绩对其他游戏公司而言是合理的,对腾讯而言是不可接受的。其实这里也有机缘巧合:假设2020年夏《地下城与勇士手游》没有因为版号问题推迟发行,那么过去两年腾讯游戏的收入增速应该会好得多。很可惜,版号问题不可能在短期得到解决。以腾讯的体量,生命周期流水几亿、十几亿的腰部游戏产品已经没有意义了。它急需的是两种产品:第一是MOBA、FPS这种大DAU、强社交游戏,如果自带顶级IP则更好,它们可以成为收入和利润担当;第二是《逃离塔科夫》《光与夜之恋》这种创新性垂直品类游戏,这个垂直既可以指的垂直,也可以指世界观和美术风格的垂直。如果腾讯的自研团队一时难以拿出这种产品,代理或收购也是不错的选择,反正腾讯不差钱(但是需要考虑主管部门的意见)。《地下城与勇士》手游的延期以及过去一年多的版号荒,打乱了腾讯游戏寻找下一阶段增长引擎的节奏。不过,这也可以成为好事——为腾讯IEG敲响警钟,尽早化压力为动力。每个叫嚣“腾讯不该错过《原神》”“字节跳动游戏将赶超腾讯”的分析师和自媒体,在本质上都是腾讯游戏最好的啦啦队员。接着说第三条。在腾讯影业改为隶属CDG、腾讯新闻大规模调整之后,腾讯视频肯定是降本增效的重要业务(尽管我估计已经降过一轮了)。优酷、爱奇艺先后收缩战线,已经让内娱雪上加霜;腾讯视频的收缩将给内娱产业的棺材钉上最后一颗钉子。而且,马化腾已经明确指出:视频号就是为短视频而生的,为中长视频输血绝不是它的战略任务。未来一段时间,腾讯(无论旗下哪个部门)大概只会在两种娱乐内容上烧钱:第一是影响力确实巨大、质量确实很高的顶尖内容,第二是短小精悍、成本低廉、形式新颖的网生内容(例如短网剧、竖屏剧等)。当然,视频号团队将拥有近乎无限的行动自由,2023年可能是他们在内容上大把花钱的时刻——但主要成本绝不会花到目前的内娱内容上面去。再说第四条。曾经有一段时间,腾讯旗下的任何新产品遇到增长上的或者商业化上的问题,第一反击就是“呼叫火力支援”:QQ流量支持,微信流量支持,其他腾讯系产品流量支持,运营联动,集团加大注资,乃至直接并购竞争对手。很显然,接下来这一套玩不转了。无论是新产品,还是有幸没被裁掉的老产品,如果想呼叫火力支援,先要证明自己有一战之力。在这方面,我认为比较经典的案例是微信读书,它的崛起有八成是依靠自身的产品力,只有两成因为它是微信生态的一员。当年的微视则是最失败的案例,由于它完全缺乏自我造血能力,越是依靠集团输送资源就越是浪费资源。那么,还会有下一个依靠自力更生成为垂类头部的新产品吗?一切皆有可能。第五条则让我有些困惑,又有些期待。在清仓式减持京东、美团之后,腾讯的战略投资版图已经大幅收缩,但投资一直是腾讯的一项核心竞争力。即便互联网巨头在国内的并购可能有合规风险,在海外的并购总归还是可行的(前提是要符合当地监管)。为什么管理层在内部大会上完全不提并购和出海?一种合理的解释是,这是一次员工大会,大部分员工的日常工作与此无关。又或许上述事务目前还是比较敏感,不宜在半公开的场合探讨?无论如何,这次会议释放的信号应该会让内外各方感到可以接受,即使有些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那些盼望2023年互联网行业,乃至由互联网领衔的消费科技行业能够实现“V型反转”的人,现在应该放低预期,正视现实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对互联网公司的研究仍然不能恢复以财务报表为核心;各种各样的“外部消息”仍然是研究的重心所在,因为财务报表本身透露的信息将非常少。
2022年12月22日

对2023年互联网中概股的总看法

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大力发展数字经济,支持平台企业在引领发展、创造就业、国际竞争中大显身手”之后,互联网中概股的市场表现不算太好。过去两个交易日,恒生科技指数大约下跌了5%,部分热门公司跌幅超过10%。阿里巴巴是理论上最大的受益对象之一,因为它得到了上级的视察和鼓励,但它的股价也下跌了。有人曾经畅想,腾讯、美团、滴滴等互联网平台会不会也得到类似的视察和鼓励——从实际情况看,就算得到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为什么在重大政策利好公布之后,互联网中概股没有迎来良好表现?原因很多,不过在我看来,有三个因素是最主要的:市场早已预判了对“平台经济”的松绑,并体现在估值当中。对互联网行业的“扶持政策”整体上很有限,产生实际效果的时间会很长。投资者和互联网公司管理层都意识到,政策并非决定互联网行业命运的唯一因素。先说第一条。从2022年11月初开始,港股和中概股市场已经经历了一波“抢跑”,投资者无非是在赌两件事情:第一是全面放开,第二是对互联网平台松绑。恒生科技指数从谷底反弹了60%,美团、拼多多甚至上涨了一倍左右。因为“人心思涨”,所以提前兑现了大量利好,以至于还需要更多、更具实质性的利好去维持上涨。显然,“大力发展数字经济”的说法尚不足以构成这种利好。可以看到,在经历最近的暴涨和回调之后,恒生科技指数和纳斯达克中国金龙指数大致回到了今年8月的水平——我认为这是非常公允的。因为早在今年5月,市场上就存在关于“为平台经济松绑”的大量传闻,包括但不限于:蚂蚁重启上市、字节跳动上市、滴滴APP上架、腾讯获得金控牌照、召开高规格的互联网企业座谈会,等等。由于上述传闻大部分没有实现,市场颇感失望,从7月开始重启下跌之路,9月以后则进入了严重悲观的杀跌阶段。“全面放开”和“为平台经济松绑”两件事情,抵消了9月以后的市场悲观情绪,但无法收复8月以前的失地。我们都知道,蚂蚁尚未重启上市,字节跳动尚未筹备上市,滴滴APP仍未上架,腾讯仍未获得金控牌照,互联网企业座谈会的规格也不高。既然上述发生于5-6月的预期仍处于未兑现状态,那么互联网中概股就很难回到当时的估值水平。再说第二条。本次经济工作会议没有再提“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但是对互联网行业的监管不仅限于“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只要平时阅览新闻,你就会发现下列细分行业监管措施仍然存在:游戏版号的审核趋严及总量控制;对直播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带货)的监管趋严;动漫番剧、网络文学等网生内容的审核趋严;新闻评论、视频弹幕等互动性内容的先审后发;对Web3.0(包括但不限于NFT)这一敏感赛道维持强监管。当然,市场上总是存在很多乐观预期,例如认为12月以后版号发放将大幅放宽,以及上海自贸区将启动NFT交易试点等。很可惜,这些乐观预期也没有实现;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它们有一天能实现。必须强调一点:游戏版号、直播、网生内容、Web3.0等方面的监管,与“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完全不是一回事。认为后者放宽了,前者就一定会放宽,那是严重缺乏常识的体现。以游戏版号为例,目前市场最乐观的预期,也不过是恢复到每月发放70个、每年发放约850个版号,尚不及2020年度的一半,仅相当于2017年度(版号荒之前的最后一年)的八分之一。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进口游戏版号停发、游戏内容审核趋严、游戏出海和国内市场难以两全的形势也仍然没有改变。在暴跌之后“人心思涨”的环境下,市场当然会忽视上述问题,站在极度乐观的一边。但是,当估值有所修复之后,市场就会越来越理智,以越来越挑剔的眼光看待问题。市场在期待关于扶持互联网行业的更多细节,但是本次经济工作会议没有提供这样的细节。对比一下就知道了:对于房地产行业,本次会议提出了“支持住房改善”,“扎实做好保交楼”,“防范化解优质房企头部风险”,“推动房地产向新发展模式平稳过渡”。对于新能源行业,本次会议提出了“加快建设规划新型能源体系”,“在落实碳达峰碳中和目标任务过程中锻造新的产业竞争优势”,“支持新能源汽车”,“加强新能源……等前沿技术研发”。对于制造业,本次会议提出了“围绕制造业重点产业链,找准关键核心技术和零部件薄弱环节”,“提升传统产业在全球产业分工中的地位和竞争力”。中概股投资者是多么希望关于互联网行业也能有如此丰富的细节提法啊!很可惜,这并非现阶段的重点。事实上,在整个会议公报中,关于“数字经济”的全部内容仅有一句话、四十二个字。这一句话的意义固然不容低估,可也不宜过分高估。或许各级主管部门将据此制订更详细的方案,但这个过程大概要持续很久,实际效力还很难判断。再说第三条。对于任何国家的任何行业的发展而言,产业政策都是一个决定性因素,但绝不是唯一决定性因素。有些时候,产业政策能决定一个行业的下限,例如过去一段时间的国内半导体行业;有些时候,产业政策能决定一个行业的上限,例如过去一段时间的互联网平台。然而,出于经济学的基本规律,产业政策不太可能同时决定一个行业的上限和下限。在2020年第四季度平台经济反垄断提出的时候,资本市场最关心的是互联网行业的上限问题。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2022年以来全球性的通货膨胀、货币紧缩和经济下行,资本市场显然更关心互联网行业的下限。换句话说,即便互联网平台被全面“松绑”了,投资者也怀疑它们的内生增长能力。毕竟,任何互联网公司的发展都离不开所处的经济环境。肯定会有人说,出海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可是请记住,2022年的互联网出海难度也已经比2020年大幅提升,竞争更加激烈,终端需求却大不如前。上面讨论的都是行业基本面。众所周知,决定上市公司估值的不仅有基本面,还有市场面。绝大部分互联网公司都在美股和港股上市,所以它们面对的主要是美元投资者的市场面。2020-2021年,许多内地投资者曾天真地认为,随着港股通范围的不断扩大,南下资金已经可以单独撑起互联网行业的估值了——用一句时髦的话说,就是“人民币投资者掌握了互联网定价权”。然而,2022年前三个季度的市场表现已经证明了上述观点是何等荒诞不经。既然互联网中概股主要面临的还是美元市场面,那么来自A股市场的噪音很大程度上是可以忽略的,因为它们仅能以星期或月份为单位影响股价,在季度以上的时间周期几乎毫无影响。在长期,对投资者和上市公司制约最大的还是下面两个因素:美元的加息周期可能比想象的长,周期结束时的利率也可能比想象的高。华尔街本来预期2023年下半年将进入新的降息周期,现在的一致预期已经变成了2024年上半年。中国的降息周期虽然远远早于美国,但是很遗憾,内资市场面对互联网行业的影响非常有限。美国的经济衰退可能比想象的更剧烈,这可能给价值投资者创造一个极好的长期买入机会——如果他们届时还没有破产的话。整个2024年,美国经济都可能非常疲软,而我们都知道,当美国经济疲软的时候,全世界的经济都别想好过,包括依赖美元资本的国内互联网创业圈子也是如此。过去两个多月,我与十几家互联网公司(分属不同赛道)的一线从业者进行了热烈而坦率的讨论。从游戏到电商、从出海到境内消费,从业者都对自己的赛道抱着谨慎的态度。没有人期待寒冬会很快结束,也没有公司打算迅速恢复扩张态势。你当然可以说,资本市场的短期涨跌可以与基本面自身
2022年12月20日

经济复苏期,为什么我最看好招聘行业?

斗转星移,困扰我们长达三年之久的疫情终于接近了尾声,“全面放开”已经提上了议事日程。2023年的经济会比2022年更好,这一点是肯定的;但是,经济复苏初期会有很多反复,所有问题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解决,这一点也是肯定的。各个行业、各条赛道的复苏态势会出现巨大的不平衡,我们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复杂局面,需要具备极大的智慧去理解和解决。具体到互联网行业,在过去短短的一个月当中,资本市场已经畅想过差旅预订、本地生活服务、线上医药……等细分赛道的短期前景。如果经济能够出现全面、持久的复苏,那么整个电商板块以及产业互联网板块也会迎来大幅回暖。不过,公允地说,资本市场的上述畅想还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美好的愿望与实践之间毕竟有差距。“人心思涨”是一回事,具体如何兑现又是另一回事了。在我看来,有一个可能与宏观经济一起强劲反弹、确定性极高的细分赛道,被大家忽视了。那就是线上招聘。无论2023年的经济复苏呈现何种态势,招聘都将是最早受益的行业之一。经济发展离不开人才,如果说各行各业是经济复苏过程中的“淘金客”,那么招聘行业就是供应淘金客的“卖水人”。无论谁先淘到金子、哪家淘到的金子更多,“卖水人”都将受益。除了周期性因素之外,下列深层次因素也是不容忽视的,它们构成了招聘行业增长的长期推动力:国内招聘市场的内生需求非常强劲,即便在疫情高峰期也还在累积。国内劳动力市场存在结构性的供需错配,需要依靠科技的力量去解决。线上招聘平台对招聘行业的整合还远远没有结束,甚至才开了一个头。先说第一条。2022年,受到宏观经济形势的影响,主流线上招聘平台的财务表现不算亮眼,用户基数和活跃度却仍在累积。以BOSS直聘为例,上个季度的营业收入同比略有下滑,但是MAU(月活用户)同比增长12.5%、环比大增22%,创下历史最高纪录;新增完善用户高达1400万人——所谓“完善用户”,是指发布了至少一个求职意向的求职者,或者发布了至少一个岗位信息的招聘者。可以看到,即使在疫情管控期间,求职者和企业对招聘服务的需求仍然非常旺盛;在全面放开之后,这种需求将进一步迸发出来。再说第二条。与很多人的刻板印象不同,根据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的统计数据,近年来,我国劳动力市场的求人倍率(需求人数/求职人数)长期维持在1.0以上,也就是说岗位需求大于劳动力供给。随着中国人口红利耗尽,劳动年龄人口数量及占总人口的比例从2012年开始就持续下滑。截止2021年,就业人口总数已经从最高峰的9.41亿人下滑到了8.98亿人,净减少4000多万。随着老龄化进程的推进,劳动力紧缺的局面估计只会愈演愈烈。然而,劳动力市场的结构性错配,导致了企业“招人难”和劳动者“求职难”同时存在的奇景。任何企业都想招聘最优秀的人才,任何劳动者也都想去最好的企业。金字塔尖的企业和人才,往往能够很容易地找到彼此,实现供求对接;越是接近金字塔底部,企业与人才的认知错位就越严重,要么看不到对方,要么看到了也无法互相接受。产业结构调整也加剧了劳动力市场的错配。以蓝领就业为例,外卖、快递小哥的兴起,就对应着制造业用工荒的愈演愈烈。一边是存在已久的劳动力市场结构性矛盾,一边是经济复苏初期急剧增长的招聘和求职需求——可想而知,在2023年,招聘行业面临的问题将是何其复杂,线上招聘平台则成为了解决问题的核心。我一直觉得,线上招聘平台与电商平台有异曲同工之妙,其业务逻辑和发展路径都存在相当强的可比性:电商行业的三要素是“人-货-场”,电商平台在本质上是把“人”(消费者)和“货”(商品)进行对接的“场”。无论是淘宝、京东、拼多多这些货架电商平台,还是近年兴起的快手、抖音等内容电商平台,扮演的角色均是把消费者和商品串联起来。招聘行业的三要素则是“人-岗-场”,线上招聘平台的本质也是把“人”(求职者)和“岗”(企业岗位)进行对接的“场”。从PC时代的51Job、智联招聘,到移动时代的BOSS直聘,扮演的都是求职者和企业之间的串联者。我们不难发现,因为电商平台和线上招聘平台扮演的都是“行业串联者”的角色,所以它们的核心竞争力在很大程度上是重叠的。简而言之:第一是以数据和算法为核心的技术能力,第二是对产业链上下游的整合能力。算法技术能力的重要性,相信大家很容易理解。主流电商平台早已进入了“千人千面”的信息流推荐主导阶段,算法推荐技术的精确程度往往决定了交易撮合的效率。对于线上招聘平台而言,算法的重要性更加明显,因为强大的算法是解决劳动力市场结构性错配的最佳手段。过往行业玩家在研发上投入也充分说明,线上招聘可以是一个由研发推动的高技术行业。至于产业整合能力,在电商行业已经比较充分地体现出来了:阿里、京东等大型平台建立了强大的供应链能力,并将其输出给第三方商家;它们还基于自身的数据积累,对品牌商家的新品开发进行深入指导。毫不夸张地说,这几年“新国货”热潮的兴起,离不开电商平台的支撑。但是,在招聘行业,产业整合能力似乎还是一个新鲜名词——招聘行业需要整合吗?怎么整合,由谁来整合呢?这就涉及到了上文提到的“招聘行业长期推动力”的第三条:线上招聘平台对招聘行业的整合才开了一个头。准确地说,招聘只是人力资源行业的一部分;完整的人力资源产业链,包括一般招聘、兼职招聘、高端猎头、灵活用工,以及企业人力资源管理等多个细分环节。目前,我国的人力资源行业还处于高度分散状态,全国共有各类人力资源服务机构4.58万家(2020年底数据),服务水平参差不齐,在线渗透率也很低。即便是线上招聘平台,往往也只聚焦于提供一般招聘服务。从互联网发展的历史经验看,“分久必合”,线上招聘行业逐渐被全能性、综合性平台所整合,乃是大势所趋。而且,线上招聘平台还要担负起更重大的使命——最近几年大家都在提“产业互联网”,我觉得在线招聘平台扩展到“人力资源整合服务”,就是最实用的产业互联网。毕竟,对于企业而言,有什么比用人更重要呢?各种中小企业当然需要专业第三方提供包括招聘、人力管理、评测在内的整合服务,大企业出于降本增效、提升组织管理水平的目的,也会需要这样的整合服务。我再强调一下:无论经济复苏呈现何种轨迹,无论各个行业的复苏次序如何,无论下一个新兴产业是什么,对专业化人力资源服务的需求都将非常强劲,因为人才是企业发展的根本。我们不需要做什么具体的“猜谜”,就能把握在线招聘行业的确定性。按照灼识咨询的预测,2021-2026年中国线上招聘市场的复合增速将达到28.6%,我觉得这个预测是合理的。如果主流招聘平台可以以此为契机,在增长中推动行业整合、设立行业标准,实现国内人力资源服务行业的规范化,那无疑将是对中国经济的巨大贡献!我研究过中国在线招聘行业的几乎所有主流公司。从全行业来看,这些年能够看到直聊、推荐、线上直播这些形式,对金领、白领、学生与蓝领的服务覆盖也在稳步提升。接下来几年,国内在线招聘行业的整合、向人力资源一体化服务的挺进,需要的正是敢于创新的劲头,以及科技公司特有的技术力。我相信,人力资源有可能成为国内产业互联网最早成熟的果实,线上招聘平台可以与实体经济的企业形成良性的互动关系。从更长远的角度看,中国实体经济的数字化升级可以从人力资源开始。在短期,2023年随着经济复苏而产生的人力资源服务需求,也是真真切切、高度确定的。我希望线上招聘平台们,借助这股子势头,能够交出一份从短期和长期视角看都很优异的答卷。
2022年12月15日

互联网平台公司的游戏梦终于破灭了

B站游戏业务裁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互联网圈子。虽然尚未得到最终证实,但是假如这个消息属实,丝毫不令人意外——这年头,大部分游戏公司的日子都不太好过,既然B站游戏自研业务很难在短期内拿出盈利的产品,那么缩小规模、降低成本大概才是王道。对于B站而言,重金押注自研游戏的最佳时机是2016年,其次是2019-20年,很可惜都错过了。今后大概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时机了。如果B站真的要大幅缩减乃至撤销游戏自研团队,那就意味着最近几年,互联网平台公司大举进军自研游戏的努力,全部以失败告终:字节跳动对游戏业务的投入早已越过了最高点,今后估计将主要依托沐瞳在东南亚等海外市场扩张。我认为字节跳动仍将保留较小的国内游戏自研团队,但已经不具备战略上的重要性。百度在2019-21年对重返游戏行业进行了一些探索乃至尝试,但幸运的(或者说不幸的)是浅尝辄止。与2014年以前百度对早期移动游戏的尝试相比,这一波它入戏不算太深。快手在上市之前也对游戏发行及自研进行了较多投入。在重度游戏方面,没有看到什么成果;在小游戏、休闲游戏倒是有一些进展。接下来快手的重心将放在电商上,财报里已经很少再提游戏。阿里可能是这些互联网平台当中唯一通过游戏赚到钱了的——2019年推出的《三国志战略版》至今仍经常登上畅销榜。不过,阿里充分意识到了自身能力的边界,并未借此机会进一步对自研游戏砸钱,在游戏行业谨慎地保持着有限存在。2021年,我看到了两篇堪称“卧龙凤雏”的分析文章。第一篇叫做《字节跳动游戏离腾讯只差一个王者荣耀》;第二篇叫做《其实,B站只缺一个爆款手游》。你没有看错:“只差”“只缺”,这些措辞说明了,在很多自媒体和券商分析师眼里,做出一个爆款手游是很简单、指日可待的事情,做出一个《王者荣耀》也不是很有技术含量。我迫切希望他们写出《中国足球队和巴西足球队只差五个世界杯》,以及《其实,我们小区篮球队只缺一个NBA总冠军》。我相信这些文章一定能给吃瓜群众带来莫大的阅读快感。事实上,在整个中国,真正做游戏成功的互联网平台公司仅有腾讯。腾讯是一个特例,但是投资者和互联网公司管理层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总觉得任何互联网平台只要有这足够的流量、砸足够的钱,就能做成游戏。这恰恰说明了他们既没有研究过游戏行业,也没有研究过历史。简而言之,腾讯能成为一家“同时拥有强大平台业务和自研游戏业务”的特殊公司,离不开下面三条因素:历史机遇。腾讯涉足游戏极早,在多个行业转折关头又拥有极好的运气。例如,假如2007年拿下《地下城与勇士》代理权的不是腾讯,中国网游行业的发展历程会大不一样。可惜历史不容假设,直到最近几年才开始做游戏的新兴巨头也不可能再拥有当年的历史机遇。对于这一点,再怎么赌气也没用。强大的投资并购助力。腾讯于2011年收购《英雄联盟》开发商拳头游戏,是一个里程碑事件。此后,腾讯又拿下了Supercell的多数股权。在吃鸡大战当中,腾讯通过入股Bluehole而获得了PUBG正版代理权,这一点很重要。很遗憾,当字节跳动等竞争对手想仿效这种投资并购路径时,国内对互联网公司投资的监管却收紧了。松散的管理和“内部赛马”机制。腾讯的内部管理可能是互联网平台公司当中最松散的,而且基本没有整齐划一的企业文化。这一点或许不利于广告、信息流媒体这种高度依赖基层效率的业务,但是非常有利于游戏这样的内容业务。腾讯的“内部赛马”机制也有利于在不同的产品路径、不同的内容思路上进行试错。归根结底,优质内容往往不是自上而下计划出来的,而是宽松的环境所孕育的。“只要有流量就能做好游戏”(也可以把“游戏”二字替换为任何内容产品),是有史以来最大的谎言。如果这个观点属实,那么米哈游、莉莉丝、紫龙、叠纸……都不应该诞生,或者早就该被流量更多的互联网平台给收购了。只有流量却不具备内容思维和内容能力,在这种情况下做游戏,就像追求海市蜃楼——永远只差一步,永远快做出来了,那么近,却又那么远。要命的是,对于不怎么玩游戏,或者只玩一点点游戏的外行人来说,开发游戏的难度非常容易被低估。就像在看世界杯的时候,不踢球或者只踢一点点球的业余爱好者总是觉得每个球队踢的都很臭,每个教练、每个巨星的表现都不过如此,换了自己上场或许还能踢的更好;只有真正精通足球的专业人士才知道没那么容易,但专业人士永远只是少数。战国时代四大名将之一、曾经多次击败秦军的赵国马服君赵奢,同时也是以“纸上谈兵”著称的赵括之父。赵奢生前严肃地提醒赵王,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任命赵括为将领,原因是:“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即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带兵打仗,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可是赵括却说得很容易。赵国如果不用赵括为将就罢了,如果一定用他为将,那么赵括一定会让赵军覆灭。)“只差一个《王者荣耀》”,“只缺一个爆款手游”,这就是“易言之”。既然抱着这种心态,摔得灰头土脸就一点也不值得奇怪了。内容产业本来就是九死一生,哪怕抱着最严肃的觉悟,做成事情也很难,何况那些不严肃的人?从根本上讲,平台公司与内容公司的经营逻辑就是矛盾的。平台公司必须是快公司,以最快速度、不惜代价地建立规模效应和网络效应,排名第一和排名第二的差异极大,一步走慢了就会步步走慢。内容公司往往是慢公司,优质内容不但需要钱,也需要时间和正确的人;第一步慢了可能无所谓,慢工经常能够出细活。在做平台的时候养成的很多企业文化、组织手段、评测机制,在做内容的时候不但毫无用武之地,甚至可能有负作用。像国内的腾讯,以及国外的微软、索尼这极少数做成了游戏的平台公司当中,游戏部门都严格独立于平台部门。所以,平台公司做不成游戏才是正常的。我在此前的一篇文章中提到过,任何工业化的内容(游戏、影视剧、动漫番剧等)都需要以下各种因素的配合:完美主义、思想偏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创作者。每个成功的自研游戏,背后都有至少一个“不疯魔不成活”的策划。如果不对自己的内容抱有强烈的使命感,是不可能做出优质爆款内容的。具备高度纪律性和强大执行力的制作团队。游戏是一门高度工业化的内容生意,魔鬼全在细节之中。哪怕有一个天才的策划班底,若不能高效率、高质量的执行,也等于白搭。高层赋予足够的时间、足够的资源。这一点尤其重要。要对游戏业务产生三分钟热度很容易,但要在发展不善的情况下忍耐三年以上就很不容易了。那些没有做过内容的互联网平台,在前两项因素上显然不占任何优势;它们的优势主要体现在第三点。在历史上,确实曾经有平台公司通过不计成本的砸钱,硬是砸出了一条血路,把自己从行业老三砸到了行业老大,甚至有希望一统江湖——我说的正是微软。很可惜,谷歌、亚马逊、苹果等巨头砸钱都不如微软之多之狠,遑论国内的字节跳动、B站、百度?其实,绝大部分平台公司对游戏“三分钟热度”,不愿连续五到十年地投入下去,理由也很简单:它们习惯了平台业务的“快公司打法”,一般而言,在一条平台赛道上面投入三年还没有成效,确实也就出不了成效了。一个做到八成的平台,往往还能看出八成的功力和希望;一个做到八成的自研游戏(电影、动漫也一样),往往就是个惨不忍睹的半成品。从这个角度看,微软对游戏业务持续二十年不计回报的烧钱,确实是值得尊重的,但其他人大概没有这么多钱可烧。我猜测,假设经济全面好转,而且游戏版号明显放开(短期发生的可能性不大),那么互联网平台公司进军游戏行业的新一波浪潮(谁能算算这是第几波?)又将开始。这件事情不太可能出现在2023年,但是在2024年或更晚的时间是可能出现的。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届时的自媒体爆款文章和券商研究报告标题:《XX公司的游戏业务离米哈游只差一个原神》《其实,XX公司只缺一个畅销榜排名前五的游戏》……欢迎补充。
2022年12月12日

巴西出局,葡萄牙回家:聊聊球队和企业都不可或缺的士气!

花了不少钱支持的心爱的球队输了,那感觉就像心爱的女人突然跟你说她要借20万,想给她弟弟买一套房付首付,心情极度复杂抑郁。——某网友于巴西输球后巴西的倒掉北京时间12月10日凌晨,果不其然,说葡萄牙语的巴西被克罗地亚无情淘汰,无缘四强。赛后内马尔在镜头前面对全世界球迷毫不掩饰地抱膝痛哭,画面令无数球迷动容心碎。内马尔泪如雨下
2022年12月12日

建议设立“防疫特区”,如何?

终于,全国人民都盼来了防疫新政“国10条”,熬了3年,人们感觉套在头上的核酸紧箍咒可以松口气了。没想到这么与时俱进的政策,居然还是遭到了一些人的担心、质疑甚至抵制。这些人担心一旦放开,病毒泛滥,人人自危;质疑这样的措施会不会又是境外敌对势力下的一盘很大的棋,今后在外面走,会不会遭遇“阳群”的包围,甚至有视频流传,一群举横幅的大白,喊着“我们要吃饭”的口号,走上了街头。有人在我的微信公众号留言:“
2022年12月8日

对于ChatGPT,我有很多种感情,但唯独不包括害怕

我试用ChatGPT到现在已经有两天了。当然,因为时间关系,我用的不多,跟朋友圈里的那些“ChatGPT调试大师”(数量可达上百人)不可同日而语。在我目力所及之处,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了几百个专门的“ChatGPT讨论群”,24小时不间断地分享着各种聊天截图。根据我的观察,与ChatGPT聊天的人主要分为如下三类:专业人士,尤其是人工智能、机器学习圈的,也包括泛信息技术圈的。这些人是真正的内行,不过数量很少。作为一个外行,我无法对他们的研究发表任何有价值的意见。严肃正视人工智能的人,他们普遍意识到了人工智能取得的巨大进步,认为“技术奇点”的到来已经指日可待。具体到人工智能对人类的意义,他们又可以分为乐观派、中立派、悲观派,毋庸赘述。挑刺党,热衷于向ChatGPT投喂它不熟悉、暂时无法正确回答的问题,然后洋洋自得地把聊天记录贴出来,以此证明“人工智能不过如此”。其实,挑刺党也分两种,第一种是真的鄙视人工智能的,第二种是心虚的。到底哪一种占多数?我真的不知道。“挑刺党”的工作,虽然很无聊,但绝不是毫无意义。因为ChatGPT是基于机器学习原理开发出来的,它的聪明程度取决于得到了多少外部信息投喂。例如,前几天有人问它“怎么看《原神》”,它竟然回答“《原神》是腾讯开发的”,这就是对相关信息接触太少的结果;现在再去问它相同的问题,答案恐怕就不一样了。站在帮助人工智能成长的角度看,“挑刺党”越多越好,每一个刁难性的偏题怪题,都可以帮助ChatGPT在“知识内卷”的道路上飞速前进。很惭愧,我本人使用ChatGPT的时间很短,没有对它的知识积累发挥什么作用。毫无疑问,现在的ChatGPT已经具备了完成大量重复性劳动的能力。大厂员工让ChatGPD帮忙写日报、周报,决不仅仅是一个段子,因为在我的微信好友里已经有这么做的了,还得到了不错的反馈。在大型组织干过活的人都知道,每天的工作有90%以上是重复性的、不需要创造力的;甚至有90%以上的岗位,在设立的时候就排除了创造性因素。这些重复性的工作,今后都可以交给人工智能。请注意,上面说的“重复性工作”,不仅包括客服、技术支持、日常运营之类的“基层白领”岗位,也包括很多看似高大上的岗位。以互联网公司为例,大量的产品岗、商分岗,乃至一部分技术开发岗,干的其实都是抄来抄去、修修补补的活儿;又以券商研究所为例,很多岗位的主要工作就是写周报、写月报、查数据、回邮件——这些岗位也有可能慢慢消失。当然,消失的速度不会很快,因为人工智能可以做很多事情,唯独不能背锅。今后可能会出现一个奇怪的发展阶段:在大型组织里面,人工智能负责干活,人类负责背锅。至于这个阶段要持续多久,不得而知。等到人工智能更进一步了,基本不再产生需要背锅的错误了,这个阶段可能就会结束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觉得,有两种最可能的答案,取决于“人工智能是否具备独创性”。所谓独创性,就是极少数人类灵光一闪的体现——牛顿发现万有引力是独创,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是独创,梵高画出《向日葵》是独创,J.K.罗琳写出《哈利·波特》是独创,詹姆斯·卡梅隆导演出《阿凡达》是独创,乔布斯提出iPhone的产品构思是独创,V神发表以太坊白皮书也是独创。我的粗浅见解是,人工智能目前尚未发展出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类的独创性,但不代表未来也发展不出来。所以,从几十年乃至几百年的视角看,人类的未来分成两条歧路:假设人工智能永远发展不出独创性,那么人类社会的组织形式将彻底变为“一小撮天才+随处可得的AI应用”。大型商业组织将会消亡,因为不再需要数以千计的员工去完成日常性事务。在顶层有一个或几个天才,在关键岗位上留几个信得过的真人,剩下的工作全部由AI完成,这可能就是未来的“百亿/千亿市值公司”。如果你认为这一幕太荒诞,只需要去现代制造业的工厂看一看:几千平方米的车间,往往只能看到三五个活人(其实一个员工也不需要,还设立活人主要是为了合规)。大机器的普及导致了大批蓝领职业消亡,大AI的普及则将导致大批白领岗位消失。可能有人又会习惯性地觉得,AI应用将导致“资本”进一步做大、对社会控制力加深。恰恰相反,“资本”的威力恰恰在于大型组织层面,它们的主要职责是围绕着天才企业家建立组织;组织规模越小,所需要的资本就越少。而且,组织规模的缩减也会导致“职业经理人”的退场,甚至导致“管理学”作为一个学科的过时。对于这一点,相信办过企业、从事过具体业务的人都清楚,不用我多说。在这种情况下,人类的不平等将会加剧:一小撮具备独创性的天才人物拿走绝大部分经济利益,同时也会掌握绝大部分权力。但是,人类整体的状况只会变好,因为人工智能的广泛应用将大幅提升生产力,导致一切物质财富(乃至精神财富)的极大富足。这就到了考验分配机制的时候:如果人类能够妥善地分配财富,让“大部分无所事事的人”能够过上体面舒适的生活,那么即便一小撮人掌握了大部分财富,这样的社会也不算太差。只要每个人都能获得帕累托改善,他们就不会真心反对社会变革。但是,假设人工智能终究发展出了独创性,导致就连那“一小撮天才”都没有用武之地了,那又如何呢?在我的朋友当中,哪怕是最乐观、最积极鼓吹人工智能的人,对这个场景也有些不寒而栗。在这条道路上,人类将完全失去存在的意义,沦为人工智能“供养”乃至“豢养”的过气生物。按照宽泛的标准,人类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灭亡了。不过,坦白说,即便这种场景真的实现,我也不会害怕,甚至会有点期待。如果你读过《银河英雄传说》,应该对银河帝国黄金树王朝(高登巴姆王朝)倒数第二代皇帝弗里德里希四世的一段台词记忆犹新。当国务尚书劝谏皇帝,不要给莱因哈特将军太多权力、不要让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威胁到社稷时,皇帝哈哈大笑,用低沉的嗓音说:“并不是从人类诞生之日起就有黄金树王朝的。凡事有开始就有结束。在适当的时候结束,不也是很好的事情吗?”在看完全书之后,我们会发现:弗里德里希四世一直就知道莱因哈特的才华和野心,也一直在放任他的才华和野心——因为只有这股力量,才能彻底激活死气沉沉的银河帝国,才能涤荡黄金树王朝四百八十年统治当中积累的污泥浊水。事实证明,莱因哈特没有辜负他的希望,在短短两年的治世之中就完成了过去十几代君主无法做到的事情。简而言之:如果黄金树王朝的贵族还有统治的能力,区区一个莱因哈特又能奈他们何?如果黄金树王朝的贵族甚至已经不具备统治的能力,为什么不干脆把一切交给莱因哈特?至于莱因哈特即位之后英年早逝,仍然无法跳出历史周期律,未能给后世留下一条更加可持续的道路,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自从3-5万年前,现代智人走出非洲以来,地球的面貌被彻底改变了。从来没有一种生物能够如此大规模地改造自然环境、探究自然规律、发展自身的组织和文化,上天入地,无所不为。按照莎士比亚的话说:“人类是多么了不起的杰作!多么高贵理性的!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在自然史上,所有统治地球的生物皆是因为自然选择而退出历史舞台。如果人类竟然可以亲手创造出自己的替代者,那就是有史以来最光荣体面的退场。我相信,能够具备人类的独创性从而彻底取代人类的人工智能,肯定会比一般的人类还要文明——历史已经一再证明,只有文明的人、文明的民族、文明的社会,才具备较高的独创性。蒙昧、野蛮、狭隘之人是创造不出什么东西的。如果人工智能真的要取代人类,它就必须变得更加文明。总而言之,摆在人类面前的无非是两条路:要么,由人工智能取代大部分重复性劳动,却唯独取代不了独创性工作。这就证明了人类的伟大之处,哪怕最精妙的信息技术也无法复刻。虽然人类社会将产生新的分配问题,但是人类的智慧(在人工智能的帮助下)总能解决这些问题。要么,人工智能竟然做到了人类所能做的一切,那么人类就亲手创造了自己的替代者。这仍然是非常光荣体面的,因为世界上没有永恒的事物,以正确的方式退场是一种美德。何况,在高度文明的人工智能之下,未来人类的日子或许比今天还要好很多,仅仅是离开了舞台中心而已。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可以激动,可以困惑,可以担忧,但唯独不要害怕。该来的总会来,一切阻止历史车轮前进的行为,都将被证明是失败的。
2022年12月8日

用户需求催生美团变身本地零售公司

四年一度的世界杯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与2018年的俄罗斯之夏一样,今年也少不了啤酒、夜宵、零食,因为唯有它们能抚慰深夜躁动不安的球迷的身心。不过,对我来说,还是有一些微妙的不同之处:四年前,我通过美团下单烧烤、炸鸡等夜宵,通过传统电商平台购买啤酒、薯片、糖果和巧克力,偶尔还得在网上药房买一些治疗熬夜上火的药物(有备无患);可是在今年,上述一切需求皆可通过美团满足,一站式买齐。就拿我个人最爱的精酿啤酒来说,在世界杯开幕之前,我就通过某电商平台下单了两箱,然后就拼命刷着物流进度——它们始终停在几十公里之外的仓库里,那么近,又那么远。于是,在揭幕战之夜,我只得在美团APP搜索“啤酒”关键词,然后就打开了新世界——从我家附近的现打鲜啤店,到进口小超市的各色瓶啤,均可以在一小时内送到家门口。直到72小时之后,我已经尝试过了三家鲜啤,从电商平台订购的那两箱才慢慢悠悠地送过来。零食就更不用说了。看球之夜的食欲,往往是一种突发性需求:有时候你想吃点巧克力豆,有时候想吃辣条,有时候却想重温童年时代看球时吃的干脆面。这些需求很难通过在传统电商平台提前下单满足,但是通过美团闪购,却可以轻易从周围几公里内的便利店任选。通过美团优选购买半成品自己做也是一种选择,尤其是在你有空气炸锅的情况下——我就是这样解决蛋挞、鸡翅需求的。与四年前相比,美团在我们的“世界杯夜生活”中扮演了更重要的,甚至是核心的角色。这折射了一个现实:用户即时所得的购物需求,催生了美团进入本地零售,通过“零售+科技”的战略,朝着零售衍变。具体而言,美团的本地零售业务包括多种形态,分别对应消费者不同类型的需求:美团闪购,涵盖超市便利店、专卖店、酒水零食、果蔬生鲜、宠物母婴等诸多品类,聚合服务模式,主打30分钟送达的即时零售。美团买菜,美团自营生鲜零售模式,定位是社区居民的“30分钟快送超市”,也是即时零售。美团优选,重点针对下沉市场,采取“预购+自提”的模式,为社区家庭用户精选高性价比的蔬果、肉禽蛋、乳制品、酒水饮料、家居厨卫等品类商品。主打次日达。再加上早已成熟的美团外卖,美团在朝着消费者日用食杂需求的各方面在努力。目前只是刚起步,美团距离用户想要什么品类的日用品、家电、服饰等,还有很长的路。但美团已经越来越像一家零售公司了。而值得注意的是,上述的美团零售形态中,其关键词都是“本地”,即“本地化供给、本地配送、本地消费者”。这也意味着,美团与传统电商的零售逻辑大不相同,如果说传统电商的典型逻辑是“全国供给供全国”,那么美团的零售逻辑,更多是“本地供给供本地”。本地零售的前端是本地集采+冷链物流,销售端通过即时配送,快速送货上门,实现物美价廉。以美团买菜为例,在北京、上海、广州、武汉等城市,美团买菜推出“本地尖货”,通过本地集采、本地供给和冷链物流的方式,将本地好货物美价廉的卖给消费者,同时,帮助本地产品实现品牌化,比如北京平谷大桃、庞各庄西瓜、密云水库鱼、怀柔板栗;上海崇明白山羊肉,武汉菜薹等,实现丰富的供给。与许多“纯粹的互联网生意”不同,零售是一门需要苦心经营的低利润生意。以美国为例,每个时代领先的零售公司都是低毛利、低价格,以规模优势取胜。美国最大的传统零售商沃尔玛,历史上毛利率最高的时候也仅有28%,营业利润率长年是个位数;最大的线上零售商亚马逊,最近一个季度的北美零售业务利润率仍是负数。因为零售公司的经营哲学,就是不停地提升经营效率、降低经营成本,以极致的性价比吸引消费者,从而实现规模的扩大。可能有很多投资者不理解,美团为什么要去做低利润、重资产的零售生意?这符合互联网平台的发展方向吗?我的观点与他们恰恰相反:科技公司做零售,不但符合国内现实的市场需求,也符合全球科技行业和零售行业发展的大势。从美国的亚马逊和沃尔玛两巨头近年来的战略态势,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一点。2022年三季度,对沃尔玛而言是一个很好的季度:美国零售收入同比增长6.5%,其中在线零售收入增长12%;能在通货膨胀、经济衰退的背景下取得如此战绩实属不易。根据咨询公司Jungle
2022年12月7日

难道大家都没有经历过2021年吗?

2021年7月,我在上海参加ChinaJoy活动,与诸多游戏公司的朋友喝咖啡、逛展、喝酒,顺便还参观了东方明珠电视塔(虽然以前在上海呆过多年,却从未登塔过)。当时我们都很乐观,非常非常乐观。大家认为,游戏行业乃至整个消费互联网行业最差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中国游戏前途无量,中国文化产业也前途无量。《原神》吹响了中国文化产品输出的号角,上海的新兴游戏巨头都在筹划出海大作,腾讯、网易、字节跳动等巨头孜孜不倦地寻找接受投资的游戏公司——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在咖啡厅和酒吧的桌子上,我们聊到了互动叙事,这是游戏与影视融合的赛道;还有广播剧,因为音频娱乐可能是互联网最后的流量洼地;以及元宇宙,那年最热门的创业话题。如果说当时有什么遗憾,那就是ChinaJoy主会场严格限制人流量,必须凭24小时核酸进入,而且一切大型表演活动均被取消。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毕竟主会场是给外行看热闹用的,专业人士只会混迹周边的会议、论坛。那次我跑了两个大型论坛,一个有四五百人参加,另一个有二三百人参加;现场几乎无人戴口罩,也没有大白提醒大家戴。在宽敞豪华的场地里,遍布着点心、零食、咖啡、鸡尾酒,创业者、投资人和互联网巨头的代表欢聚一堂,举杯相约:从胜利走向胜利!就连中概股指数和恒生科技指数,也抵达了一个阶段性的平台期,似乎随时可以展开波澜壮阔的反攻。在从上海回北京的高铁上,我看到了那篇著名的“电子海洛因竟然成长为千亿产值行业”的文章。炒股的朋友面面相觑,在所有微信群发疯一般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炒股的游戏行业的朋友普遍选择保持沉默,告诉我“静观其变”。下午晚些时候,那篇文章被撤稿了,由此引发了社交媒体的又一轮狂欢——果然,一切都会变好的,根本不会有什么曲折。马照跑,股找炒,接着奏乐,接着舞!有人说,悲观者往往正确,可是乐观者最终会赢得一切。彼时彼刻,所有人都是乐观者。在那天抄底游戏股成功之后,一位职业投资人朋友意气昂昂地对我说:“2022年,一切都会好起来。年初我要在北京看冬奥会,年底我要去卡塔尔看世界杯。”我提醒他:“卡塔尔好像很贵,看世界杯不容易。”他更加意气昂昂地说:“没事,明年我会赚到足够的钱,我们大家也会赚到足够的钱。”我又提醒他:“你的护照没有过期吧?出入境隔离怎么办呢?”他更加更加意气昂昂地说:“难道明年这个时候,这些问题还是问题吗?”这种发自内心的乐观主义精神感动了我,让我也有了乐观的理由。我跟大家一样相信,经济发展无论如何是第一位的,要发展经济就不可能离开互联网,因为互联网已经成为比水电煤还重要的基础设施,推动着消费内需,创造着高端就业。即便互联网平台可能已经成长到了瓶颈期,可是我们还有游戏,还有流媒体,还有各种各样的泛娱乐内容,以及方兴未艾的Web3(包括元宇宙)。它们都将创造无数的财富神话,推出自己的百亿、千亿市值公司,并且反哺信息科技基础研发的进步。在互联网之外,新国货、线下消费是那年的热门名词,连锁咖啡馆和中式点心店的估值可以轻松突破单店1亿元,新茶饮和小酒馆的代表已经在港股上市。从上海回来之后,我一口气拜访了三家线下VR场馆,它们要么刚拿到了融资,要么干脆就在策划上市。在其中一家场馆现场体验时,我看到附近的一家新消费创业公司在这里搞团结,几十个年轻人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讨论着若干年内公司上市、买房买车、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愿景。一个月之后,游戏版号没有核发。半年后,字节跳动成为了第一家解散投资团队的互联网公司。我的那位投资人朋友,既没有看成冬奥会,也没有看成世界杯。至于究竟是缺钱还是出不去,不得而知。反正2022年,无论在互联网行业还是投资行业,很少有人的光景比去年更好。想到这一点,大家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2022年的ChinaJoy根本没有举行。一年之前还能在外滩或东方明珠推杯把盏、称兄道弟的圈内朋友,现在只能通过腾讯会议远远地听到对方的声音。其实,听不听又有什么不同?全年至今才发了300多个游戏版号,即便最乐观的人也只能期望明年可以发放800个版号,“那就勉强够用了”。12月的第一天,我到了澳门。这是过去两年,中国内地居民最容易抵达的境外目的地。尤其是今年8月以来,各地赴澳门的个人旅游签注已经全面恢复。我本来以为在北京办理赴澳门签注会很困难,没想到在自助机器上才花了五分钟。然后我飞到澳门,目睹了空空荡荡的机场、空空荡荡的街道、空空荡荡的威尼斯人酒店、空空荡荡的新濠影城、空空荡荡的银河娱乐场。只有周末的澳门老城区还有一些人,但是游客人数并不明显多于周围的店铺服务人员。大众点评上的很多内地游客网红店都关门了,可能不会再开。在酒店门口载我的出租车司机,急切地问我:“听说现在内地不用测核酸了,真的吗?健康码也不再有黄码了?你们来澳门越来越容易了吧?”我连连点头,告诉他报纸上报道的全是真的。于是他又疑惑地问:“为什么来澳门的人还是这么少?什么时候游客才会回来?”我怎么知道?或许今年年底,或许明年;或许大家只是没有钱、不想来,而不是来不了。司机把我带到了冷冷清清的官也街,传说中专门骗游客的小吃一条街。走在干净的砖路上,我仿佛看到了“全面放开”之后的内地大城市的景象。所谓“放开之后的人间烟火气”,所谓“熙熙攘攘的报复性消费”,早已无数次出现在券商报告首页和自媒体标题上。但是,稍有常识的人就会知道,券商报告和现实生活完全是两码事,至少在A股市场是两码事。当我看到朋友圈和微信群里那些极端乐观、忙不迭地宣布经济即将V型反转、现在是抄底互联网公司和新消费的好时机的朋友时,就忍不住想问他们两个问题:你们没有经历过2021年吗?你们还记得2021年7月的自己在想什么吗?我可以预测到他们的回答。他们肯定会避重就轻,一边忙着开香槟提前庆祝,一边大笑着说:“悲观者或许正确,但胜利属于乐观者!”错了。悲观者正不正确,我不知道,我也从来不希望做一个悲观者。但是,胜利永远只属于活下来了的乐观者。活下来。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
2022年12月4日

真正的浪漫主义

很多人对“浪漫主义”这个概念,怕是有点很严重的误解。宏大叙事不是浪漫主义。集体主义不是浪漫主义。家国情结不是浪漫主义。它们都可以构成浪漫主义叙事的某个维度,但绝非浪漫主义的主线。严格地说,真正的浪漫主义叙事,恰恰是与宏大叙事之流背道而驰的。浪漫主义从起源上就带着神秘、孤独、非人、中二病乃至反社会色彩——大无畏、轻视权威、逆天改命、我偏要勉强、虽千万人吾往矣。在本质上,浪漫主义是“人找到了与神的共同点,并意识到了尘世的腐朽不堪”。从这个本质出发,人可以改造世界、逃避世界,或者干脆超越世界。浪漫主义必须尽可能与物质利益、眼前利益脱离关系;即便描述远大未来,最好也虚无缥缈一点,切忌出现任何过于物质性的愿景。所以,耶稣亲自走上十字架是浪漫。堂吉诃德大战风车是浪漫。卡西莫多在巴黎圣母院独自抗击暴民是浪漫。公民凯恩在死前念念不忘的“玫瑰花蕊”是浪漫。披头士歌唱的在夜空中振翅而起的黑鸟是浪漫。斯考尔背着昏迷的莉诺雅走过茫茫沙漠是浪漫。明日香在对母亲的回忆中击倒无数EVA量产机是浪漫。凤凰院凶真进行几百次时间跳跃去救真由理是浪漫。青春野郎在操场中央大声呼唤樱岛学姐的名字是浪漫。那个在众人齐齐举起右手行礼时偏要把双手抱在胸前的普通人更是浪漫。至于很多人口中的“宏大浪漫”“集体主义浪漫”,诸如庞大的军队、舰队,巨大的机械装备,宏伟的事业之类,虽然可能称得上伟大,但是无论如何,跟“浪漫主义”完全不沾边啊。在我们的一生中,究竟能有多少“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浪漫时刻呢?我不知道。但是,这样的时刻一旦出现,请一定牢牢抓住,因为放手了可能就不会再来。
2022年11月26日

当年的德国为什么一定要与英国为敌?

20世纪人类最大的悲剧,乃至整个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悲剧(可能没有之一),是由德国主导的两次世界大战。在付出了近八千万条鲜活的生命,让上千万平方公里土地化为焦土之后,欧洲的灯火永久性地暗淡了下来,世界各地的人类也是奄奄一息。这两次空前(肯定)绝后(但愿)的战祸,虽然存在许多诱因,但是最基本的原因只有一条:德国无法处理好与英国的关系。无论从经济角度还是从地缘政治角度看,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德国都不必然与英国交恶。我们可以轻易列举出一大串英德不会脱钩,理应世世代代分工合作下去的理由:英国是海洋性的殖民帝国,德国是大陆性的民族国家。德国也有少量殖民地,但对大英帝国并不构成威胁,尤其是不会威胁英属印度这颗“皇冠上的明珠”。英国也对欧洲大陆事务保持距离,没有任何领土野心。从1870年代开始,英国已经转向以金融等服务业为核心的“资本输出型”经济。英国的工业产能先是落在美国之后,然后落在德国之后;但这并不影响伦敦成为全球金融中心,更不影响两国的经济合作。在工业方面,对于英国而言,美国也是比德国更危险的敌人。来自美国的廉价工业品持续“入侵”大英帝国,迫使伦敦不断提高关税。如果一定要围绕着关税发生冲突,首先也应该是英美冲突而不是英德冲突。英国和德国有共同的敌人,首先是俄国——它一边威胁着德国东部边境,一边对英属印度虎视眈眈;其次是法国——它曾经是英国的世仇,现在也是德国的世仇。英德矛盾虽然存在,优先级却显然不高。结果我们都知道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发生在英国领导的协约国和德国领导的同盟国之间;因为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没有得出决定性的结论,所以双方休战二十年,日后又进行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严格地说,1914-1945年是一场漫长战争的上下半场,主要成果是彻底摧毁了德国、消耗了英国,让美国和俄国走上历史舞台的中心。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德国一定要与英国为敌?当然,换一个角度看,也可以问“为什么英国不跟德国搞好关系”。可是这件事情的主动权在于德国,因为英国一贯是光荣孤立的国家,仅仅关心欧洲力量的平衡,对任何国家都没有偏爱,也不会有仇恨。仔细阅读史料,我们就会发现,这完全是德国的错。准确地说,是威廉二世皇帝及其容克地主集团缺乏政治智慧的体现。德国理应成为世界和平的中流砥柱,却被腐朽的旧普鲁士势力绑架,竟然把自己变成了军国主义的象征。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但是最终还是发生了。简而言之:19世纪后期的德国,是一个撕裂的国家。位于莱茵河畔的烟囱林立的工业区,以及围绕着工业化发展出来的庞大的现代资产阶级,是德国文明、开放、发展程度较高的一面;位于东部广阔平原的大型庄园,以及围绕着农业生产组织起来的古老的容克地主阶级,是德国野蛮、保守、封建程度较高的一面。前者固然主宰了德国的城市生活,后者却实实在在地掌握着德国的权力。所谓德意志帝国陆军,基本上就是普鲁士陆军(以及南德的几支小型陆军)。几乎所有的德军总参谋长及高级将领都是容克,俾斯麦和毛奇也是容克。在经济和文化上,容克的贡献不值一提;他们的优势在于武力。第一次世界大战初期的德军士兵向法国前线进发因此,接下来德国要走的路,无非取决于两道选择题,一道是经济的,一道是外交的:在经济上,要不要保护普鲁士的庄园农业?如果实行自由贸易,来自美国和俄国的廉价谷物将迅速冲垮容克庄园,让容克在经济上陷入边缘化。如果实行贸易保护,容克的特殊地位将持续下去,但会引发来自农产品出口国的强烈反对——至少俄国是不可能与德国结盟了。在外交上,要不要采取咄咄逼人的进攻态势,要不要为发动一场“先发制人”的战争做准备?考虑到德国的人口和工业优势,就算不打仗,取得欧洲霸主地位也只是时间问题。可是如果不打仗,德国对容克武力的依赖就会降低,除了武力之外一无是处的容克就会失去对权力的控制。德国一直试图在上述两个问题上找平衡。俾斯麦一手促成了“钢铁与黑麦联姻”,即对古老的农业和新兴的工业同时进行贸易保护。这个政策一开始受到了工业家的欢迎,可是进入1890年代,大家逐渐看清了:“联姻”主要保护的是黑麦的利益,因为德国的黑麦如果没有关税保护真的会死;对钢铁的利益保护已经微乎其微,因为德国的钢铁已经世界领先,就算没有保护也不会差到哪里去。1902年,德意志帝国对进口黑麦征收每100公斤5-7马克的关税,对进口猪肉的关税则高达每100公斤45马克。沉重的关税养肥了容克地主,使他们得以维持统治阶级的生活方式和“尚武”精神。德国劳工阶级当然反对这种关税政策,因为他们的生活成本被大大提高;身为世界第二大工业国的国民,他们吃的却远远没有美国人、英国人那么好。德国内部复杂尖锐的阶层矛盾因此被加剧,而一切矛盾最终都导向一个突破口:战争。俾斯麦在任时曾经反复强调,德国已经达到了天然边界,不需要再增加任何土地,也不需要建立殖民帝国。从实际利益的角度看,确实如此;但是从民族自豪感和转移社会矛盾的角度看,对外扩张确实是一条把德意志民族团结起来的捷径。只有强调国际矛盾,只有将民众的注意力转向“敌人”,内忧外患的德意志帝国才能拧成一股绳。不要忘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是德国内部整合最快的时期,就连独立性最强的南德小邦国也实现了与帝国的“一体化”。在对俄国和法国宣战的时候,帝国议会和联邦议会几乎都是全票通过,就连左翼政党也普遍赞成。道理很明白:不停地打备战牌、战争牌,是德意志帝国得以存活到1914年的基础;打错了战争牌,则是帝国于1918年瓦解的原因。就算一切重来一遍,威廉二世及其代表的容克地主恐怕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打仗或许会失去很多,不打仗则很可能慢慢失去一切。丘吉尔曾经疑惑,为什么德国一定要冒着惹怒英国的危险建造这么多的战列舰(而且完全派不上用场)?其实,这些战列舰不是拿来对付英国的(只有最愚蠢的人会指望德国海军打败英国),而是用来团结德国的。最后,德意志帝国对于英美所代表的“西方”体制和文化的敌视,很可能是导致它输掉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最后一根稻草。毫无疑问,容克地主的思维方式是整个“西方世界”最保守、最腐朽的,所以威廉二世才经常标榜自己“要成为反对西方人的东方人的领袖”。现代西方的大部分价值观、社会制度和生活方式,要么发源于英国,要么发源于法国。无论出于务实目的(保持自身权力)还是务虚目的(团结国民对外),容克主导的德意志帝国都必须敌视西方。这也就意味着它无法团结世界上战争潜力最大的国家——美国。美国对德国宣战预示着德意志帝国的灭亡所以我们完全可以理解:为何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日起,美国从上到下均将其视为“自由的英法与专制的德国”之间的意识形态战争。这种刻板印象并不正确,因为协约国这边还有俄国,俄国显然比德国落后腐朽得多,而且第一次世界大战显然不是以意识形态划分阵营的战争。可是一切还是就这样发生了。德国对西方意识形态的结构性敌意,换来了美国对德国的结构性敌意。在这样一场欧洲战争中,美国要么保持中立,一旦下场就肯定会加入德国的对立面。站在整个德国的立场,1914-1918年的悲剧是不必要发生的。“钢铁与黑麦的联姻”早该结束了,与英国的海军竞赛毫无意义,德国根本就不需要对外扩张,自命为与西方对立的东方领袖更是愚蠢之举。如果说上述冒险符合谁的利益,那只能是容克地主的利益——这一小撮以尚武为核心竞争力、在其他方面均远远落后于时代的旧式封建主,绑架了欣欣向荣的德国,迫使其走上一条完全可以不走的道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进来。现在已经没有容克了。从1945年开始就没有容克了。苏军的铁犁和盟军的经济改革彻底粉碎了容克存在的基础,他们的庄园和尚武传统也早已湮没于东线战争的血海之中。他们付出了沉重代价,作为一个整体退出了历史舞台。然而,考虑到德国人民为此付出的更加惨痛的代价,我觉得他们一点也不冤枉:一切都是有后果的。
2022年11月26日

微信视频号没有世界杯,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四年一度的世界杯足球赛已经于北京时间11月20日午夜打响了。相信在未来一个月,它将是社交媒体的头号热门话题。就拿我本人而言,前几天随手组建了一个“2022年世界杯看球群”,在朋友圈转发了一下二维码,几乎在一瞬间就吸引了200人。由此可见,所谓“世界杯在国内的人气大不如前了”的说法,是多么荒谬可笑。昨天晚上的揭幕战,在我组建的那个“世界杯看球群”里,当然少不了各种吐槽;东道主卡塔尔的拙劣表现,让我们再次意识到了“金钱不是万能的”这句至理名言。但是,在看球吐槽的过程中,大家都对一件事情深感遗憾:在微信视频号看不到世界杯直播,准确地说,看不到任何世界杯赛事内容。与过去几届一样,本届世界杯在中国大陆的版权由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独家拥有,而总台又把版权分发给了咪咕、抖音、上海五星体育频道、广东体育频道、广州南国都市频道以及广州竞赛频道这六家。很遗憾,微信视频号乃至整个腾讯系媒体均不在其中。从理论上讲,卡塔尔世界杯期间,我们在微信不但看不到赛事直播,而且看不到延播、回看、集锦,以及基于赛事素材的二次创作。如果你一定要在视频号看世界杯,那只能看到垫场节目、中场评论和结束后的球评,因为这些都不涉及赛事本身。只要涉及赛事的就不能播了。例如,昨天揭幕战打响之后,好几个媒体的视频号都在直播世界杯体育场外的实况,下方还配了字幕:“赛事实况请去其他平台观看”。按照群友的一致意见,在微信群聊球却不能转发现场视频(甚至没有集锦),乐趣少了一半。关键在于,隔壁的抖音不但拥有全套世界杯版权,而且提供免费直播,而且全站热榜都在推世界杯相关内容。我没有在抖音看世界杯,因为更喜欢在咪咕听詹俊、张路两位老师的点评;但根据在朋友圈做的调查,我至少有40%的球迷朋友是在抖音看的直播。在二创方面,“世界杯开幕式”和“世界杯揭幕战”在抖音的热度均超过了1000万,随手一刷就有数以千计的视频剪辑。世界杯要持续整整一个月。也就是说,抖音将享受整整一个月的流量红利,而视频号很遗憾地错过了这一切。当然,微信不可能拿下一切热门内容的版权,腾讯官方的资源也是有限的,我们无法苛责什么,尤其无法苛责视频号团队(世界杯版权这么大的事情显然超出他们的职权范围)。不过,从世界杯这件事情,我们还是可以得出对视频号发展的两个重要结论:抖音在短视频赛道上的优势仍然是压倒性的,视频号只是稍微拉近了距离,差得还很远,可能要花很多年赶上(如果赶得上的话)。视频号过去一段时间采取的“高举高打”的出圈战略,取得了一定成效,但存在局限性。如果要进一步扩大影响力,恐怕要寻找新的策略。先说第一条。微信视频号过去两年多的发展历程,有一个很明显的范式:每当你觉得视频号很有戏时,它就会以各种方式让你失望;每当你觉得视频号没戏了的时候,它又会以各种方式给你惊喜。对创作者、对视频生态参与者、对投资人而言,好像都是如此。“失望”与“惊喜”的循环,大约以半年为周期交替:2020年上半年,视频号有一个梦幻般的开局,引发了大批业余创作者入局。当时也是全网短视频和中视频的又一个红利期。不过,由于产品功能稍显粗糙、流量分配机制不健全,到当年三季度,视频号热潮已经明显退潮。2020年底,随着直播功能的推出,视频号迎来了一波内容井喷。迄今为止,直播仍是视频号最成功的功能。到了2021年中期,视频号虽然仍是一个鸡肋的视频平台,却已经成为重要的直播平台(对于游戏、知识等垂类尤其如此)。2021年四季度以后,视频号采取“高举高打”的出圈策略,包括演唱会活动、引进站外大V、积极参与新闻事件等,取得了不错的战果。微信小商店功能的完善,更是让许多MCN和微商看到了“依托视频号卖东西”的潜力。从2021年二季度开始,很多视频号早期大V又重新捡起了视频号。然而,视频号商业化能力仍然差得很远,让很多大V意兴阑珊,只将其作为全渠道内容分发的一个次要出口;视频号电商则一直低于预期。本次世界杯也再次说明,在内容生态和运营方面,视频号仍然与抖音有非常明显的差距。由于抖音的商业化非常成功,所以即便以重金拿下世界杯版权,也可以通过商业化增量赚回来(至少是赚回一大部分);抖音良好的流量分配机制和高效的运营体系,决定了它能实现世界杯版权的内容价值最大化。坦白说,考虑到视频号目前的商业化还在起步阶段,内容运营也仍比较孱弱,不拿重金去砸世界杯版权反而是比较理性的选择。然而,这样的选择会导致视频号和抖音的内容生态和商业化差距进一步拉大……希望这不是一个死循环。再说第二条。自从2021年下半年以来,视频号的运营策略可以归结为“高举高打”,具体而言是“三位一体的高举高打”:通过鼓励媒体号入驻,加强对重大新闻事件的覆盖,包括孟晚舟回国、乌克兰战争、今年8月初的事件等,让用户形成“在微信看新闻直播”的习惯。通过举办知名歌手的线上演唱会,制造全网话题,引起爆发性的流量增长,同时让“视频号周末演唱会”成为一种品牌化的活动。通过扶持视频号外的全网知名KOL,提高视频号的主流属性,同时寄希望于KOL带来自己的粉丝。例如,东方甄选刚刚成名就被邀请在视频号做活动。不可否认,上述策略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在微信乃至腾讯管理层最看重的两项数据——DAU和用户时长方面,它们的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我估计,今年8月初,视频号的DAU可能第一次超过了同期的抖音,甚至有可能超过了抖音的历史最高水平。像新闻直播、演唱会这样的内容形式,也最适合拉伸视频号的用户时长(虽然还是比抖音有较大差距)。可是,接下来又如何呢?除了线上演唱会之外,上述“高举高打”的内容,全部不是视频号的独家内容,甚至谈不上视频号的原生内容。新闻事件是媒体号直播的,在任何平台都可以看到,就连机位都没有区别;全网大V的内容也是在各个平台进行平等的分发,如果说有一个“主基地”,那主基地只可能是抖音。结果就是,视频号变成了所有人(无论创作者还是用户)的“分基地”。对于两年前初起阶段的视频号而言,这个定位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到了今天,仍然满足于缺乏独家内容、缺乏原生内容生态的“分基地”状态,显然并非长久之道。抖音拿下世界杯版权,就是拿下了一个持续一个月乃至更久的“独家内容生态”——在短视频平台当中,仅有抖音具备直播、延播、点播、集锦、二创……等综合性的内容矩阵。与视频号此前拥有的独家演唱会内容相比,这种独家内容的成本和价值都明显更高。这是一个遗憾,但已经没有办法弥补了。这件事情也给了视频号一个必要的提醒:依靠高举高打策略,已经不可能再拉近与抖音的差距。因为抖音有更多的资源、更丰富的经验进行高举高打,也非常乐意与视频号进行高举高打的正面竞争;整个腾讯体系的资源虽然可能比抖音丰富,但能够投入视频号的资源相当有限。而且,抖音商业化体系的完备,意味着所有大型活动、全网大V都会优先选择抖音渠道,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接下来是比拼内力的时候。如果视频号还想进一步挑战抖音的霸主地位,那就应该把重点放到长期的内容生态搭建,以及进一步提升商业化、优化运营体系方面。这个任务不容易完成,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商业化做得不好会导致原生内容不足,由此又会导致运营体系出问题,反之亦然。如果说高举高打是“总体战”,那么长期运营就是“持久游击战”。持久游击战当然很难打、很难产生立竿见影的成效,但是强大的抖音已经证明自己在正面总体战当中是不可战胜的,所以留给微信视频号的选择其实只有这一条了。
2022年11月21日

看完阿里的最新财报,我觉得不妨把预期调高一些

阿里巴巴已经于11月17日公布了最新一期财报。公允地说,这期财报的数字很好看,也引发了市场的积极反响。具体的财务数字我就不赘述了,相信大家这两天已经看到了很多券商和媒体的点评。我只是想说一下自己看完这份财报最深刻的感受:此时此刻,我们不妨把对阿里的预期调高一些,这里不是指未来一两个季度的预期(毕竟全球宏观经济还很不稳定),而是指未来几年的预期。换句话说,这份财报显示了阿里对未来发展有清晰的战略规划,而且正在良好地执行规划,可以说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过去一段时间,市场上也有很多质疑阿里战略判断和执行力的声音,而这份财报很好地做出了回答。下面具体展开讲一讲。首先,阿里的降本增效取得了很大成绩,因此在营业收入增长3%的情况下,实现了29%的调整后EBITA增长,以及19%的Non-GAAP净利润增长。这种降本增效的驱动力,一方面是严格控制销售及市场费用,本季度的该项费用率同比下降了2个百分点;另一方面是新兴业务的减亏,本季度国际商业、本地生活服务和大文娱业务的亏损率都显著收窄,菜鸟还实现了扭亏为盈。我很高兴地看到,对未来至关重要的产品开发费用(含基础研发)并未下降,说明公司管理层没有牺牲长期发展去换取短期财务表现。在2019年以前,中国零售电商是阿里近乎唯一的利润中心和现金牛,阿里是在以淘宝、天猫创造的利润,去为各项基础设施和创新业务输血。过去三年,先是阿里云实现了稳定的盈利,然后是本地生活服务的亏损持续收窄,现在菜鸟也实现了盈利——希望今后几个季度也是如此。在当前的经济环境下,上述成绩实属不易,阿里的管理层显然知道如何适应经济周期、为下一个春天积蓄力量。其次,菜鸟的收入在抵销跨分部交易后增长36%,抵销跨分部交易前增长26%,其中来自外部客户的收入占比73%。考虑到本季度淘系电商的GMV同比小幅下降(我相信竞争对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菜鸟取得如此良好的战绩就更令人惊喜了。这不仅应归功于国内物流业务的持续增长,也应归功于国际业务——菜鸟正在大举拓展国际物流基建,仅仅在2022年10月就有两个新的国际分拣中心投入服务。在我看来,菜鸟正在复制阿里云的成长轨迹:从对内服务开始,不断输出对外服务的能力,直至外部客户收入占据压倒优势,同时在海外进行本地化扩张。云计算和物流都是现代商业不可或缺的“数字基建”,菜鸟的高速增长和扭亏证明了阿里的战略正确。服务产业数字化大趋势,也将成为阿里未来多年增长的一个主旋律。第三,在本地生活服务方面,高德地图的“生活服务化”取得了很大成果,带动了“到目的地”(到店)订单的强劲增长;饿了么则不但实现了GMV的同比增长,还实现了亏损的持续收窄。本地生活服务的竞争已经进入了体系化的阶段,“高德+饿了么+飞猪”的体系才刚刚建立完成,如果能加强协同效应、实现多个生活场景之间的无缝切换,这项业务仍然具备很大潜力。很多投资者都产生过疑问:为何阿里一定要死磕本地生活服务业务?答案就是:这项业务对近场零售非常重要,而阿里的愿景是建立“近场/中场/远场”三位一体的零售商业体系,在这个愿景当中既少不了到家服务,也少不了到店服务。饿了么的发展遭遇过一些曲折,但是现在它的效率已经大大提升。高德并入生活服务板块则可能构成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无论如何,既然本地生活服务的亏损已经大幅收窄,阿里就可以更加游刃有余地规划这项业务的未来了。最后,虽然本季度淘系电商的GMV出现了小幅下滑,但是阿里直营电商收入仍实现了6%的同比增长,主要归功于盒马和阿里健康的直营收入。过去多年,包括天猫超市、淘鲜达、盒马、天猫国际、阿里健康……在内的直营零售一直是阿里的投入重点,对高鑫零售(大润发)的收购进一步加强了这项业务。本季度,国内直营业务的收入已经逼近了客户关系管理和佣金(平台业务)的收入,或许下个季度我们就能看到直营业务成为阿里国内零售电商的主流。与平台电商业务相比,直营业务的资产更重、运营更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苦活”。很多投资者至今还不理解,有了能够“躺着赚钱”的平台电商,为何阿里还要去做“又脏又累”的直营乃至线下零售业务。答案很简单:有些业务,例如跨境零售电商、线上药房,只有通过直营模式才能做好;还有些业务,例如生鲜电商、日用品电商,通过直营模式才能达到最好的用户体验。直营电商不好做,但还是必须做,因为不做就会丧失更大的成长机遇。从本季度的财报看,阿里的直营电商业务的财务模型已经基本跑通——在平台业务收入下滑7%、直营业务收入增长6%的情况下,整个国内电商业务的EBITA利润率仍然是上升的。以前被视为最“烧钱”的盒马,开业12个月以上的大部分门店均已实现了现金流打平;随着管理效率和规模效应的进一步提升,我们可以期待直营电商业务成为一个新的利润(不仅仅是收入)增长引擎。当然,很多人最关心的仍然是淘系电商。淘宝及天猫的GMV再次出现同比下滑,尽管下滑幅度比上个季度收窄,还是会引发市场的关切。刚刚过去的双11,淘系电商GMV同比持平。围绕淘系电商面临的市场竞争态势也一直被讨论。我觉得,与简单的GMV数字相比,更重要的是如下一组数据:有29万个品牌、数百万个中小商家、2100多万种商品参加了今年的天猫双11,均创下历史最高纪录。过去一年,淘宝/天猫净增了约120万商家,同比增长10%,而且增幅远快于前一年。目前,在天猫有超过40个品牌的会员数量突破千万,双11期间有130个品牌的会员成交额超过1亿。前两组数据说明了商家仍然对淘系电商抱有很高的热情,后一组则解释了商家为何具备这种热情。零售电商在本质上是“人”与“货”的匹配,比拼的是经营成熟度和生态完整性——商家在哪里,消费者就在哪里;消费者习惯去哪里,商家就会在哪里投入资源。虽然新兴平台具备大量娱乐性、爆发性的流量,但仍然很难颠覆淘系电商多年以来建立的生态,而只能作为一种补充渠道存在。在本期财报当中,截至2022年9月30日止的12个月,在淘宝和天猫消费超过人民币10000元的消费者数维持在约1.24亿,并有98%的留存率,也印证了淘系平台高质量消费群体的规模和粘性稳固。阿里管理层再次强调:“消费者购物体验升级是淘宝及天猫于2023财年的首要任务之一。我们正在对引起目标消费者更高参与度和购买兴趣的内容进行投入,并为消费者提供更好的物流和客户服务体验。”总而言之,就是在“内容/物流/客户服务”这个铁三角上,持续进行投入和优化。过去一段时间淘宝APP的不断更新迭代,以及双11期间菜鸟物流的良好表现,都体现着上述策略的成果。总而言之,我们无法预测全球经济的短期走势,以及接下来几个月乃至几个季度的资本市场——那是任何预言家都无法做到的。但是,我们可以从财报当中,看出一家公司是否采用了正确的战略,是否将资源投入到了正确的地方,以及是否具备执行战略的能力。对于阿里而言,上述答案基本是肯定的,所以我们可以说它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在长期,我们可以持有较高的预期;尽管没有人知道短期会发生什么。
2022年11月18日

西湖边的土耳其商人——聊聊中国与土耳其经济合作的前景

前言:土耳其作为欧亚两大洲连接的桥梁,是国际贸易里一个特殊的存在。公元1453年,默罕默德二世把君士坦丁堡变成了伊斯坦布尔。一战结束,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崩溃,土耳其作出历史性的抉择共和,但仍然无法摆脱传统文化根深蒂固的影响。复兴奥斯曼土耳其,是土耳其人的梦想。西湖边的土耳其商人坐落在西子湖畔的杭州凯悦酒店风光旖旎,繁花似锦,尽享人世繁华。很多初到杭州的外国游客都会选择这家五星级酒店,感受西湖的美食美景和游人如织——来自土耳其的Koton也不例外。成立于1988年的土耳其服装零售巨头Koton总部位于伊斯坦布尔,截至2022年,它在全球20多个国家开设超过300家零售店。品牌大方潇洒,自有奥斯曼似的潮流但又不失欧美时尚而备受年轻人的喜爱。土耳其人每年至少有两次都会来到凯悦酒店和他的中国供应商在大堂吧一边喝着下午茶,一边对采购商品的价格唇枪舌剑。蓝色土耳其的Koton横跨欧亚两大洲的土耳其,在历史上取得了仅次于古罗马的辉煌成就,将帝国版图扩张到欧亚非三大洲。在帝国扩张的过程中,各个民族的融合让土耳其人有不同于欧洲人的外貌特征。非常明显的突厥人后裔相貌,偏黑的皮肤下包裹着一副迷你的身材。和那些我见过的牛高马大的欧美客商比起来,初见他们的时候不免令我大吃一惊。这样的人拿着圆月弯刀向东欧扩张的时候,是怎么战胜威猛的欧洲骑兵的?好在今天谈价格的时候,他们在我面前也就没有身高优势的“压迫性”。靓丽的土耳其的买手和设计师们会带来样衣、尺寸表、订单明细和目标价,在大概三天的时间里决定他们最新款式的订单归属。作为一家浙江的供应商,我参加过很多次Koton的下单谈判。由于需要现场报价确定订单,为了加快效率和稳妥起见,我一般会带上工厂负责人一起参与“西湖会议”。谈判的商品主要有童装和女装,订单数量大概从3000件到2万件之间。这个订单数量对很多服装工程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只是他们的价格从来也没有吸引到我。可以理解,作为传统的欧洲服装制造强国,土耳其国内有完整的服装产业链,我们的竞争对手历来不弱。由于地理优势,从土耳其制造的服装销往西欧和北欧,物流一般不会超过一周。而从中国出口欧洲港口的商品,在海上漂流的时间动辄一个多月,还得承担海运险。作为欧亚中转站,土耳其也承担了中国制造中间商的角色。中间商要赚差价,一定要想方设法压低供应商成本,加上土耳其相对低廉的人工(土耳其截至2021年人均GDP已不足一万美元),在采购中国商品的时候必须得考虑到本国纺织工人工资。土耳其人均GDP
2022年11月17日

这一波我站网易:关于网易与暴雪中止合作的思考

今天,暴雪突然宣布,由于与网易的合作协议即将到期且难以续签,双方合作在中国运营的《魔兽世界》《炉石传说》《守望先锋》《风暴英雄》《暗黑破坏神3》……等多款游戏,预计将暂停运营。紧接着,网易回应“在付出巨大的努力和诚意之后”,与暴雪仍然无法在关键的条款上达成一致,不得不停止合作。下午晚些时候,网易发布了《致暴雪游戏玩家的一封信》,指出无法达成一致的“关键性条款”涉及可持续运营,和中国市场及玩家核心利益。暂且不提内情究竟如何,听到这个消息,作为一个网易和暴雪的双料老玩家,我的内心百感交集。就在不久前,我还跟几位小伙伴组建了一个“魔兽世界怀旧玩家群”,打算组团去刷怀旧服的副本,还在讨论谁主练什么职业的阶段。没想到,还没等到下副本,《魔兽世界》的运营就面临暂停。群里最活跃的一位小伙伴的第一反应是:“难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吗?”从感情上讲,我希望一切能够重来,网易和暴雪长达14年、硕果累累的合作能够持续下去,继续为千万玩家带来珍贵的回忆。但是从理智上讲,我觉得合作中止已成定局,而且这一次我支持网易。无论是从玩家角度出发,还是从游戏行业观察者的角度出发,我的基本态度都是统一的:本次合作中止的主动方是暴雪,原因很可能是暴雪索取的分账比例太高,附加约束性条款苛刻。最近几年,暴雪背负着沉重的增长压力,只得采取急功近利的产品和商业化策略,这既不符合玩家利益,也不符合企业长远利益。网易的国服运营在总体上是优秀、高效、良心的,越老的玩家越能体会到这一点;换一个国服合作方,对玩家很可能不是好事。而且从现在腾讯、米哈游的回应看,接盘意愿都不高。事实证明,暴雪的IP储备和网易的手游开发能力结合起来,能创造巨大价值。我希望这种合作不要中止,把更多经典IP搬到手机端。先说第一条。在历史上,暴雪一贯以对合作伙伴强势著称,完全掌控主导权,对利益分配也比较苛刻。从当年《魔兽世界》进入中国开始,无论九城代理时的苛刻条件,还是网易代理暴雪拿走国服收入的大头,在业内都不是秘密。虽然官方财报没有披露过具体的分账比例,但是我们可以合理猜测,在网易运营的大部分暴雪游戏当中,暴雪拿走的净收入比例都超过了一半,这在海外游戏公司当中是绝无仅有的待遇。在手游方面,网易与暴雪合作开发的《暗黑破坏神:不朽》,海外收入的绝大部分也是归属暴雪(幸运的是,双方在《暗黑:不朽》的合作会继续下去)。今年8月,双方酝酿已久的《魔兽世界》手游无疾而终,据说也是因为暴雪对分账比例的要求过高。其实,在手游领域,暴雪的开发能力并不强,大部分工作是由网易来做。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分走大部分经济利益,对于任何合作伙伴而言,显然都是很难接受的。那么,暴雪为什么在利益分配上如此苛刻、不愿让步呢?还是由短期财务压力导致的。看看动视暴雪的财报就知道:2021年,暴雪的收入仅占母公司的23%,营业利润仅占母公司的20%——不仅远低于动视,也低于King(动视暴雪的休闲手游分公司)。在月活玩家方面,暴雪仅相当于动视的1/4。过去几年,动视暴雪的收入担当一直是动视的《使命召唤》系列,而暴雪基本上是靠着经典产品吃老本。所以我们可以理解,微软在收购动视暴雪时,为何要强调“对暴雪的IP注入新的活力”,因为暴雪现在就是缺乏活力,急需证明自身的商业价值。不久前上线的《守望先锋:归来》,因为平衡性差、匹配模式差、用户界面不讨喜,在Metacritics的评分一度低至1.4分。玩家对这款游戏的付费模式尤其不满,高级皮肤几乎只能依靠氪金取得,在核心玩法还不成熟的情况下就急忙推行通行证付费,价钱还奇贵无比,就连我这个长达六年的《守望先锋》玩家也深感难以接受。这是一个恶性循环:短期财务压力越是大,产品开发就越不成熟,商业化就更激进,从而进一步挫伤玩家积极性,导致财务压力更大……我能够想象,在与网易谈判的过程中,暴雪的立足点很可能是实现中国区短期利益的最大化。公允地说,网易对暴雪游戏的国服运营是可圈可点的。以《魔兽世界》为例,国服月卡的价格一直比国外低20%左右。从2016年的“军团再临”开始,《魔兽世界》的国服新版本基本是与外服同步上线,很多混迹台服的小伙伴就是在那时回归了国服。网易对暴雪游戏外挂的打击力度也很大,这是《魔兽世界》多年以来维持良好用户体验的基础之一。至于那些被玩家诟病的运营策略,反而经常来自暴雪。例如,《魔兽世界》点卡涨价,以及“点卡变月卡”,其决策均是由暴雪主导的。《守望先锋:归来》上线之后,在贴吧也有人感叹:“如果暴雪把商业化环节全部委托给网易去策划,反而会比现在好一些。”我赞成这个观点,而且还需要补充一句——不是好一些,是好很多。在长线运营游戏的内购付费机制上,网易的探索要比暴雪早得多、成熟得多,这就是它自研的多款游戏能成为常青树的原因。《暗黑破坏神:不朽》在商业上的成功,不但再次证明了网易的产品开发能力,还证明了网易与暴雪联手是可以创造奇迹的。前者擅长移动游戏研发和运营,后者有丰厚的IP储备,恰恰应该借助前者的力量实现后者的IP价值。所以暴雪特别在公告里强调,这款游戏由另一份合作协议覆盖,不会受到国服合作协议到期的影响。不过,从事实看,即便离开了暴雪,网易游戏的全球化进程还是会按计划进行下去。从2017年以来,网易已经通过《荒野行动》打开了日本市场,与漫威合作开发了一系列主机及手机游戏,《永劫无间》则进入了Steam全球最畅销游戏榜单。这次事件对网易既定的出海和全球合作战略不会构成任何实质性影响。至于财务影响方面,网易在公告中也已经说明:“2021年以及2022年前九个月,来自暴雪授权游戏的收入和利润贡献,仅占据网易总体收入和利润的低个位数。”这与我们的直观感受相符,毕竟暴雪近年来推出新产品的速度很慢,主要是依靠老产品的持续运营和重制版创造收入。手游产品《暗黑破坏神:不朽》对网易的收入贡献倒是很大,不过它的合作并未到期。总而言之,网易与暴雪合作到期对市场的心理影响,远远大于它的实际财务影响。回首过去14年,任何熟悉游戏行业的人都会百感交集。当《魔兽世界》转为网易代理时,中国游戏产业的创意水平和技术水平还很低,主要是被动接受海外的优秀产品。现在,中国游戏产业的规模和档次均已大大提升,能够站在平等的地位与海外游戏巨头合作,产生优秀的世界级产品。中国游戏花了这么长时间取得这样的进步,这是长期主义的胜利。从今往后,中国乃至全球的游戏产业将进入一个精品化、长线运营的时代,在这个时代更加需要目光长远而不是短视。我相信,包括网易、腾讯、米哈游、莉莉丝等在内的中国游戏公司,能够以更稳固的战略定力和更长期的决策时间轴,在这个时代继续前进。没有老玩家会不怀念过去14年。艾泽拉斯大陆的朝霞与暮霭,炉石酒馆袅袅升起的炊烟,卡尔蒂姆皇宫中鳞次栉比的建筑,以及漓江塔下小吃排挡里的刀光剑影,将反复出现在无数玩家的梦境里,成为他们内心深处最美好难忘的记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也许现在是个散席的时刻。但是,即便好不容易组建的“魔兽世界怀旧玩家群”可能要面临解散,我还是想对群里的所有小伙伴说一句:“别灰心,养精蓄锐,今后还会有更丰盛的筵席吧!”
2022年11月17日

希望石家庄真的成为“中国第一庄”

一不小心,石家庄抢了个头筹,居然真的取消全民核酸了。消息发布,很多人想不通,无论是凭天时还是地利,都轮不到石家庄抢第一的。即使它是中国版图上最大的庄,但毕竟还是“庄”。况且,它有一万个理由傻子过年看隔壁,它的隔壁还真不是傻子。石家庄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它是首都的屏障,它是华北与东北咽喉,它有雄安,它直接毗邻两座直辖市。如此等等,如果它慢一步,没谁会逼它快一点的。一场疫情,持续3年了,3年来,我们学会了很多,也忘记了很多。3年来,我们有了健康码。渐渐,我们不止有健康码,健康码不止看颜色,附在健康码上还有很多附加值。有疫苗,有核酸,有个人的身份信息。这些年来,我们都似乎忘了还有身份证这回事。眼睛一睁,先得看码;走到哪里,都得扫码。健康码已经代替了身份证,据说还会永久化。3年来,尤其是最近一年多来,我们掌握了核酸技术,用核酸大海捞针,隐藏得再深的无症状患者,我们都能找出来。这比最初的单纯测体温科学得多,也准确得多。于是,全民核酸,从不习惯到习惯,不做核酸不踏实,即使台风,即使火灾,都阻挡不住我们做核酸的。没想到,石家庄居然宣布做核酸不重要了。果然,不再需要做核酸的石家庄市民,还真有人不习惯。不做核酸,还安全吗?做核酸是为了隐藏在我们中间的阳性,不做核酸,我们的周围不会都是阳性吧?石家庄告诉我们,尽管恢复正常生活一时会很不习惯,但那才是我们正常的生活。令行禁止,这是我们的体制优势,再大的困难,发展还是硬道理。自行车必须在行进中才更稳定,汽车停在车库里最安全,但那不是我们生活的全部,更不是唯一。石家庄还告诉我们,办法总比困难多,一手打伞,一手干活,两手抓,两手都不闲着,一切问题都会解决的。我们亲历了3年防疫,我们有了大数据,我们能有多种办法,防止不断变异的病毒泛滥成灾。病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以为病毒就是一切。石家庄再告诉我们,在防疫的路上,我们不能总走习惯了的路,更不能跟着别人走路。走得快的,就走在全面;走在全面,视野开阔,会越走越快,越走越稳。防疫只是我们前进道路上的一道坎,过了这道坎,前面就是一马平川,我们不能被这道坎长期拦着。石家庄又告诉我们,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在做什么。叫“庄”的并不是村庄,“庄”的后年是“市”。每一座城市都是从村庄起步,井底之蛙,跳出了井口就看到了天下。如果看到了天下再跳回井里,那不是井的悲哀,只能怪蛙的。石家庄走出了第一步,它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国第一庄。石家庄都行动了,我们还坐得住吗?我们都坐不住了,中国就会腾飞了。对这样的未来,我们都很期盼,憋了3年,厚积薄发,我们憋不住了,快撸起袖子加油干吧!那么问题来了:上面的期待,会成为事实吗?
2022年11月16日

我不知道腾讯为何在此时减持美团

腾讯的2022年第三季度业绩超过了市场预期,但是投资者的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份公告上——腾讯宣布将以实物方式分派大约9.58亿股、价值约1594亿港元的美团股份;这些股份约占美团全部发行在外股票的15.5%,以及腾讯所持美团股票的90.9%。这不禁让人想到,大约三个季度之前,腾讯曾经以这样的实物分派方式,减持了在京东的大部分股份;当时,腾讯还减持了Sea,并放弃了对Sea的超级投票权。然而,在当时,我们可以从商业角度,为腾讯减持京东和Sea找到合理的解释。如今,我却很难为腾讯减持美团找到合理的解释。虽然腾讯管理层从未详细解释为何于2022年初清仓式减持京东,但下面两个原因得到了投资者和分析师的广泛认可:首先,腾讯从2021年起就致力于申请成立金控公司,而央行对金控公司控股股东对外投资的规模有限制。具体而言:“成为控股股东或实际控制人的,应当最近三个会计年度连续盈利,年终分配后净资产达到总资产的40%(母公司财务报表口径),权益性投资余额不超过净资产的40%(合并财务报表口径)。”——《金融控股公司监督管理试行办法》第九条第4款也就是说,金控公司的控股股东如果是非金融企业,那么它的合并资产负债表上的权益性投资余额不能超过股东权益(净资产)的40%。当时我曾经做过一个测算(详见此处),结论是腾讯在减持京东股份之后,可能就正好满足要求了。这是配合央行规定的必要做法。其次,在电商方面,腾讯已经投资了拼多多,而且美团也正在摩拳擦掌进军近场零售;更不要说小程序和视频号电商正在取得初步成效。在这种情况下,京东对于腾讯的战略意义肯定不及五年前那么重要。关于微信上的京东购物入口,双方此前续签了合作协议,不会受到影响。无论从财务角度还是业务角度看,减持京东虽然在意料之外,但也符合情理。至于减持Sea,有一个更简单的解释:当时,Sea正在印度市场遭遇打压,尤其是游戏业务损失惨重。如果腾讯放弃超级投票权、降低管理影响力,可能有助于它开拓印度等海外市场。减持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Sea需要证明它是一家完全独立做出决策的新加坡公司。这一点大部分人都能理解。然而,此时此刻,我无法为腾讯减持美团找到合理的解释。所有商业角度的可能“解释”都是经不起推敲的:如果是为了申请成立金控公司,那么腾讯没有必要减持美团。即便不减持美团,目前腾讯的权益性投资(按成本法及权益法核算的部分)占净资产的比重也已经低于40%(按权益总额计算),或者仅仅略高于40%(按归属母公司股东权益计算)。如此大规模的减持显然不是为了符合成立金控公司的要求。如果是出于战略原因,那么腾讯不仅不应减持美团,反而应该进一步加深与美团的合作。腾讯正在发展基于小程序的本地生活服务和近场电商,而美团是一个重要支点——相信大家都有过微信扫码、美团点单的经历。最近字节跳动与饿了么在本地生活方面展开了合作,腾讯恰恰应该与美团加强合作以应对。此时减持,与战略需求是背道而驰的。如果是出于财务原因,那就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港股刚刚于2022年11月初触底回升,美团的股价仍位于历史低位附近。与年初减持京东时相比,目前港股的点位又下降了大约30%,显然不是获利了结的好时机。当然,腾讯是把实物股票发给股东,让股东决定如何处置;但从投资角度看,在这个时间点把股票交还股东还是令人费解。附带说一句,我个人认为美团是一家非常优秀的公司,一再证明了自己的战略决策水平和执行力。腾讯管理层对美团的了解肯定比我还要深刻。坦白说,在中国的本地生活服务板块乃至整个电商板块,很难找到比美团更优质的公司;过去如此,现在仍是如此。既然如此,他们肯定不是因为对美团有什么不满意,或者觉得美团的商业模式有问题,而做出减持决定的。根据腾讯管理层一贯的对资本市场沟通风格,我们不太可能听到公司官方对减持美团一事做出详细解释。不过,回顾过去大半年的历史,我们会发现,腾讯(及其大股东)的举措,往往构成了整个互联网板块乃至整个港股/中概股市场的转折点。无论这是必然还是巧合,都是耐人寻味的:2022年1月,腾讯减持京东和Sea,那正是最近一年多港股市场难得的平静期,投资者普遍认为互联网及新消费公司有望迎来持续的估值修复。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看K线图就知道了。2022年6月,腾讯股价刚刚收复400港元大关,来自南非的大股东Nasper即宣布了没有上限的减持计划。回头看来,那正是在港股和中概股上一次大幅反弹的最高点附近。此时此刻,在恒生科技指数从谷底“暴力反弹”接近40%之后,腾讯公布了向股东派发美团股票作为实物股息的计划。这个公告肯定会影响美团和腾讯的股价,但决不仅仅影响这两家公司的股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我连腾讯此时做出这一举动的原因都无法判断。我很感兴趣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其实,本文读者很可能心里有答案,我的心里也有一个备选答案,只是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不方便说出来。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底线是:在当前的全球经济环境下,对任何事情不要过于乐观。
2022年11月16日

怪盗团直播归来:“投资研究的基本功”系列公开课

在暂停半个多月之后,互联网怪盗团的视频号直播将于11月中旬恢复。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恢复?一方面是因为这几天恰好比较有空,另一方面则是希望与各位朋友(尤其是初入职场、工作经验不多的年轻朋友)深入聊聊投资研究工作的基本功。我刚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很幸运,最初的几位老板都非常乐意指导年轻人。我还记得刚刚加入券商研究所时,研究所所长(也是公司副总裁)平均每周要开两次以培训为目的的会议,不但现身说法,还邀请了一批市场上最顶尖的基金经理给大家讲述投资哲学。按照他老人家的话说:“要做好投资研究工作,你首先要形成一个自己的框架;如果你还没有自己的框架,就应该先学习别人的框架,然后取长补短。在此之前,千万不可急功近利。”其实,做好一切工作,都需要框架和基本功。而且,带有投资研究或财务分析色彩的职位,在现代社会是越来越多了——企业内部的投资并购,一级市场的PE/VC,管理咨询,财务会计,乃至商业分析、战略规划等岗位,哪个不需要懂一些投资研究的基本功呢?无论资本市场好不好、热门公司估值高不高,学习与资本相关的知识总归是没有错的。遗憾的是,在当前的职场环境下,学习谈何容易!初出茅庐的实习生、培训生们,刚进入金融机构就被催着完成任务、满足KPI;加入别的公司也好不到哪里去,无论是互联网行业还是传统行业,能让年轻人静下心来学习基本功、形成自己的框架的雇主,几乎不存在。前几天,我的一位在券商做首席的朋友还感叹:“现在的小朋友,从第一天做实习生起,就忙着服务客户,真的连思考的空间也没有啊。”学校不会教给我们实践知识,老板又不愿意耗费宝贵时间去教,那到底谁去教呢?不可否认,每一代年轻人都是爱学习的,过去如此,现在也是如此。我看到很多人花钱去购买昂贵(但是实际价值有限)的课程,以及在各种社交媒体上苦苦寻找关于方法论学习的材料。我为此深感触动,觉得有必要也做一些事情。因此,从11月16日(星期三)开始,我将举行以“怪盗团公开课”为总标题的视频号系列直播活动。目前暂定的三期如下:如果反响不错,大家觉得有所帮助,我还将继续下去,今后各期的时间待定。请注意,所有的直播均是免费的,直播回放也将免费在我的视频号首页显示。如果观众对我讲的内容有疑问,也可在直播间提出,如果我看到了并且有合适的答案,就会回答——这同样是免费的(但是不会回答全部问题)。我个人认为,一个人人都掌握了良好基本功、有成熟方法论的资本市场,才能真正称之为完善的资本市场,它将有利于每个市场参与者,乃至有利于路人甲乙丙丁。如果怪盗团公开课能够做出一些微小的贡献,稍微让市场变好一点,那就是很大的荣耀了。此外,我还希望这一系列的公开课,能够为年轻的朋友省下一点钱,也省下一点到处寻找有用材料的时间。省下的钱可以拿来玩游戏、看电影、陪心爱的人逛街、去游乐场坐过山车,那都是很好很好的事情。让我们11月16日见!希望接下来还会持续很长很长的时间。
2022年11月12日

淘宝面临很多挑战,但它的行业地位仍然稳固

过去几年,我们听到过太多这样的说法:淘宝老了,落后于时代了,竞争对手越来越多了,正在丧失国内电商行业的领军地位。按照时髦的说法,零售电商的模式分为陈旧的“货架电商”,以及方兴未艾的“社交电商”“内容电商”“兴趣电商”——淘宝/天猫是前一类的代表,而各种各样的竞争对手是后几类的代表。所以,淘系电商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市场份额只会不断降低,是这样吗?其实,一个人网购越多、尝试的新鲜事物越多,就越是能感觉到上述论点的荒谬性。我是国内所有主流电商平台的资深用户,平均每周的网购次数超过3次。无论站在个人消费者的角度,还是行业分析师的角度,我都能得出同样的结论:淘宝仍然是国内最好的电商平台,没有之一。刚刚过去的2022年双11,是史上竞争最激烈、参与者最多的一次电商购物节。复杂的经济形势和疫情,给平台和商家都提出了更严峻的挑战。在这种情况下,淘系电商取得了与去年持平的GMV,也就是5400亿左右的巨大规模(而且仍然是国内最高水平),这个战绩不能算坏。而我更关注的是各种细节,它们更能体现淘宝作为一个电商生态的强大生命力和多样性:首先,今年双11的商家和商品丰富程度创下了历史新高,共有29万个品牌、数百万个中小商家和主播、超过2100万种商品参与。可能有人会觉得这些数据不性感,但是面对复杂的竞争格局,淘宝的依然可以不断吸引新商家,生态依然在变得更丰富,这本身就说明很多问题。截止11月11日零时,就有23453个单品的GMV超过百万,2093个单品超过千万。当我们看到很多新兴平台宣传自己的双11参与商家同比增长多少、有多少单品GMV创记录时,不要忘记一点——它们的基数远远无法与淘系电商相比。不久前,我与一位电商行业的老朋友讨论直播电商,对方很认真地告诉我:“如果你做新国货品牌,那么在短视频平台打出知名度的同时,一定要同时开设淘宝/天猫旗舰店。因为短视频平台发挥的是短期起量兼品牌冷启动的作用,用户记住品牌之后还是会去淘宝搜索、在淘宝加店铺会员,最终你会发现自己的大部分可持续成交额仍然来自淘宝。”这位老朋友的话很真实,也很容易理解:电商,归根结底就是把“人”和“货”匹配起来。与单纯的娱乐行业不同,电商比拼的是经营成熟度和生态完整性。商家在哪里,消费者就在哪里;消费者习惯去哪里,商家就会在哪里投入资源。虽然新兴平台可能具备大量娱乐性、爆发性的流量,但仍然很难颠覆这个循环,而只能作为一种补充渠道存在。其次,与往年的服装、美妆唱主角相比,今年的天猫双11依然可以孕育出新趋势和机会——运动户外、宠物、潮玩、珠宝等品类增长迅猛,被称为“新四大金刚”,它们在过去一年诞生了400个细分类目、有358个品牌销售额破亿。此外,家装建材、汽车等传统上电商渗透率较低的大件商品,以及教育培训、试驾等非实体服务,增长也非常迅猛。上述趋势当然折射了国内消费者生活方式的转变,同时也体现了淘系电商对新消费趋势的敏锐捕捉和助推能力。事实上,很多细分消费赛道、消费品牌,就是通过淘宝/天猫逐渐成长起来的。全网没有哪个平台像淘宝那样,能够聚集从大牌到长尾、从传统品类到新兴品类、从实体到非实体……等几乎所有不同类型的商品。其他平台在供应上或多或少都有短板,有些甚至干脆只聚焦于少数爆品,无法满足消费者千变万化的全部需求。因此,消费者不可能离开淘宝,因为只有淘宝能够完整覆盖他们的需求;越成熟、需求范围越广、客单价越高的消费者,就越是倾向于依赖淘宝。这样一来,商家非但没有离开淘宝的动力,反而在进一步向淘宝聚集。今年双11期间,以罗永浩为代表的一批成名电商主播加入了淘宝直播,就是一个很好的范例——在很多人的意料之外,但完全在情理之中。第三,今年天猫双11也伴随着物流等履约能力的进一步提升。整个双11期间,菜鸟送货上门的包裹数量超过2亿个,再创历史新高;阿里还在双11期间宣布,未来3年消费者在天猫购买衣柜、床、洗衣机等大件电器家装商品,将实现100%“一次上门、免费送装”,服务范围将从300城市扩至2800县城。菜鸟将为此专门投入10亿元,建立1万人送装团队。住在城市的朋友可能对此感知不明显,但乡村朋友恐怕都明白,这是多么巨大提升。这就是淘宝基建优势的最佳体现:电商在本质上是一门零售生意,而且比线下零售多了送货环节,其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一般互联网生意。电商平台的竞争力比拼,不止在于流量、产品设计、运营,更在于基础设施;毫不夸张的说,用户体验可能有一半是履约能力决定的。像双11这种级别的大促,能够同时在“商品丰富程度”和“基础设施”两方面都满足主流用户需求的平台,除了淘宝之外,恐怕还真找不到第二个。就拿我本人来说,今年双11在淘宝购买了不少大件商品,包括电视、床垫、懒人沙发,本来以为物流环节会有不少周折,但都很顺畅的完成了。所有订单都是在系统预计的配送时间之内完成的,现在全都堆在我家客厅里了。这一点看起来很容易,背后却要堆积数不清的资源、技术和人力,可能是淘宝最难以被突破的核心竞争优势之一。公允地说,这几年,随着移动互联网渗透率的见顶,零售行业也陷入了普遍的焦虑之中。从商家、品牌到投资人,大家都在追逐流量,尤其是带有“病毒传播”潜质、具备娱乐性和爆发性的流量。相比之下,淘宝被认为是只有购物功能的“流量黑洞”,只能代表传统的货架电商,唱空淘宝的言论因而此起彼伏。不过,只要经常使用淘宝的人就知道,所谓淘宝“只有购物功能”、“只有货架电商”的说法荒诞不经,它的内容属性一点也不差,而且还在不断扩展内容性和社交性的功能。更重要的是,对于任何想认真做产品、做品牌的商家而言,“流量”本身是远远不够的。只要具备足够的预算、打出足够低的折扣,任何人都能在一夜之间在短视频平台拿到海量流量,可那又如何?拉到的新用户能有多少留下来,有多少对品牌产生真正的认知?如果一门生意不能在一两年、三五年乃至更长的时间里存活发展下来,那么在一夜之间取得再大的流量又有何用?对于零售行业而言,比流量更重要的是“留量”,是影响用户心智,是精准触达适合自己的消费者,是提高生命周期价值。消费者越是成熟,就越是不容易被短期风潮所左右,越需要商家从底层去经营。这也是淘宝完善经营分析工具、进一步提升基础设施的原因——经营没有捷径,要提升ROI、提升用户留存率和复购率,远远不止是砸钱买流量这么简单。要获得确定性的高质量增长,除了淘宝/天猫之外,商家还有真正的其他选择吗?今年的天猫双11交易额同比持平,没有华丽的增长数字,或许让人有些失望。但是,我更关心的是下面两组数据:第一是过去一年,淘宝/天猫净增了约120万商家,同比增长10%,而且增幅远快于前一年;第二是在天猫有超过40个品牌的会员数量突破千万,双11期间有130个品牌的会员成交额超过1亿。前一组数据说明了商家仍然对淘系电商抱有很高的热情,后一组则解释了商家为何具备这种热情。双11是小事,完整的生态系统、成熟的基础设施、人与货的良好匹配才是大事,它们才能带给商家梦寐以求的长线高质量增长。因此,我相信淘宝仍然是国内最好的电商平台,而且在可见的未来仍然会如此。
2022年11月12日

一个持续多年的疑问:为什么中国没有电商独立站的土壤?

在这个即将过去的双十一,完全没有在网上买过东西的消费者恐怕很少。如果你随便抓住一个朋友一个提问:“今年双十一你在哪里买东西了?”他多半会回答一个或几个中心化电商平台的名字:淘宝/天猫、京东、拼多多、唯品会……可能还会加上快手、抖音。其中,快手和抖音在一开始还具备某种“去中心化”色彩,现在则义无反顾地走向了中心化闭环的道路。主流消费者绝不会养成去品牌官网或官方APP购物的习惯,对“独立站”这个概念更是一无所知。当Shein这样来自中国的独立站在欧美市场扩张时,国内市场却完全没有独立站崛起的土壤——在投资界,提到“独立站”,肯定就是出海了(在国内有一个类似概念叫“二类电商”,我们下文会讨论)。美国的情况则完全不同:只有一个头部电商平台,那就是亚马逊,其规模远远超过任何竞争对手。虽然亚马逊历史上曾经以自营电商为主要模式,但早已走上了自营与第三方并举的道路。根据亚马逊的2022年第三季报,在该公司配送的全部商品当中,第三方商品的数量占据了58%(价值占比可能更高)。亚马逊就是美国的“阿里巴巴+京东”,缺乏直接竞争对手。排名第二到第十名的平台基本上都是自营平台(仅有eBay一个例外),而且大部分是传统线下零售商的线上分支。2020年,苹果官方网店竟然能在美国零售电商市场排名第四,可见这个市场有多么零碎。资料来源:eMarketer因此,我们在讨论“美国零售电商市场”时,无非是在讨论三类公司:亚马逊(唯一的一线平台);以传统零售商为主的二线平台;以及数量庞大的独立站。在独立站当中,来自中国的跨境电商卖家占据了很大的市场份额——号称估值500亿美元的Shein就是其中的代表。绝大部分中小卖家早已习惯了亚马逊
2022年11月11日

此时此刻,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做一件事情

过去一个月,每当我开视频号直播,总是有人反复问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怎么办?”大家对未来都充满了困惑,因为这就是一个不确定的世界、不确定的时代。我出生的太晚,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但自从我记事以来,现在确实是我本人以及身边的人最焦虑的时刻。这种焦虑不分行业、不分地域、不分收入水平,无法用心灵鸡汤治愈,也无法随着时间自然克服。我曾经在视频号直播间试图给出一些有意义的解答。这些解答让我付出了代价(包括但不限于被限流),但又没有帮别人解决问题。说到底,解决问题是没有灵丹妙药的;如果能够用一两句话、一篇“年度演讲”解决,那也就算不上问题了。此时此刻,我不想伪装自己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我不想把心灵鸡汤伪装成灵丹妙药,也不想说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套话。我想先讲三个历史上真实发生的故事,它们一直袅绕在我的记忆里,在至暗时刻给予过我无穷的力量:在输掉滑铁卢会战之后,拿破仑心灰意冷地从前线回到巴黎。巴黎综合理工学院的学生派出代表去找他,自愿组织起一支民兵保卫他。拿破仑予以断然拒绝,以一句著名的话作结:“我不能为了取金蛋而杀掉我的金鸡。”在美国内战的胶着时刻,有一位从南方逃来的黑人妇女抱着孩子来到白宫,要求会见林肯。幸运的是,林肯听见了她与卫兵的争吵,来到门口跟她聊了一会,自掏腰包给了她一些捐助。临别时,林肯告诉她:“夫人,请记住,无论多么困难,一定要让孩子上学!”俄国内战还没有结束,饥荒和混乱席卷着整个东欧大地,全俄青年团就在动荡的背景下成立了。在成立大会上,人们以为列宁会列举现在苏维埃还有哪些敌人,并且期望年轻人拿起武器。但是,列宁的第一句话就是:“在当前环境下,青年团员的首要任务,就是学习。”学习,是唯一一件任何时候都应该做,做多少都不会错的事情。知识,是唯一一种得到了就不会失去,得到多少都不嫌多的财富。西方的哲人说:“知识就是力量。”东方的哲人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上面我援引的三位历史人物,时代不同、立场不同、面临的问题也不同,却给出了高度相似的答案。他们是对的。一个人不学习,有眼睛也是瞎子,有耳朵也是聋子,有嘴巴也不会说话。一个人一天不学习,就会落后一天;一年不学习,就会落后一年。我们的一切决策、一切努力、一切艰苦卓绝的斗争,都要以知识为基础。有人因为心中慌乱、不知所措而停止了学习;可是我要说,解决心中慌乱的唯一方法,就是获得更多的知识。然而,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要真正学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于很多人而言,学习是一种姿态、一种自我安慰、一种娱乐过后的“赎罪券”。所以我们看到各种“知识付费”大行其道,各种“年度演讲”吸引了数百万观看量,各种内容平台都在主推“知识垂类”——可是我们并没有从那里学到很多东西。事实上,学习就跟健身一样,只有你“真正想做”的时候,才做得好。有些人去健身房是为了拍照发朋友圈、减轻自己下次大吃大喝时的负罪感;有些人去健身房是真想减脂增肌、提升身体机能。这两者的结局当然天差地别。我发自内心地认为,学习的关键在于自身的心态,尤其是下面几条:明确自己需要通过学习获得新知识,不是演给别人看的,更不是演给自己看的。明确学习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不能通过轻松愉快的方式达成,尤其不能把知识掺杂在娱乐内容当中吸收。明确学习付出的努力和获得的知识不是线性关系,很多努力注定是无用功,但急功近利是不能学到真正的知识的。互联网的普及,带给了我们大量的“伪学习”机会,让我们自我感觉良好,抱着一堆娱乐向的手机APP,大脑完全没有活动起来,却积累了大量的“学习时间”。我们或许还会跟着这些“伪学习资料”做笔记、发朋友圈,以获得他人的认同感。再强调一句,“寻求心理安慰/营造人设”和“学习知识”是天然矛盾的,含有一丝一毫前者元素的东西,一般都不会含有任何后者的元素。很遗憾,我既不卖课程也不卖学习资料。我没有办法提供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学习方法——即便是伟大的教育学家也发明不出这样的方法。我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以及身边那些比我更优秀的人的经验,总结出一些或许有用的东西;我希望这些经验之谈能适用于尽可能多的人。首先,学习不仅包括书本和文字材料。我们往往忽略了自己可以通过工作学习,哪怕是很无聊、很初级的工作也能让我们接触到很多实际的东西;何况现在很多年轻人都能接触到很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在工作中询问各个利益相关方、从他们那里获取第一手资料、与他们交心以获得更深刻的信息,这就是所谓的“调查研究”,简称“调研”。哪怕我们一生中要换很多工作、换不同行业的工作,通过深刻调研获得的真实信息总归是有用的。其次,在文字资料方面,我们应永远铭记一点:越是难啃、越是不容易读的资料,往往越有价值。就像真正能让你掉秤的减肥食品从来不会好吃。人的本性就是懒惰、畏难,所以总是回避那些难啃的骨头,希望通过知识付费平台精心包装的“课程资料”以及自媒体的“年度演讲”,去轻松愉快地吸收知识。这不可能!既然学习知识的本质是自我改造,那这个过程必然艰难。我们应该去读经典书籍、经典教材、广受专业人士好评的专业书,因为它们能证明我们付出的时间精力有价值。再次,在获取非标准化、个性化的知识方面,应该永远优先相信我们的朋友和熟人。我不太欣赏投资圈的一个做法,就是过于信赖那些自己只见过一面、头衔很大、却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行业专家”。或许别人会有不同意见,但我宁可听从自己完全知根知底的人——因为学不到正确的知识不可怕,但学到了错误知识想忘记可就困难了。第四,在接触任何自己不熟悉的知识时,决不能先入为主地形成观点。一旦过早形成了观点,你在接触一切信息(无论文字信息还是调研信息)时都会戴上有色眼镜,从而严重干扰知识的正常积累。事实上,哪怕接触自己熟悉的领域时,如果能先放空自己、保持一张白纸的心态,也是十分有利的。我们该输出的时候输出,该输入的时候就输入;学习知识的失败往往可以归咎于“在该输入的时候忙于输出”。第五,学好英语。我们每一个人,或早或晚都会意识到:在学校里接触的所有课程当中,英语是最有用、覆盖面最广的。人类世界的大部分知识不是以汉语原生的形态存在的,越先进、越专业的知识,往往越是倾向于以英文状态首发,这就是我们一定要学好英语的原因。除了英语,任何一门外语知识都弥足珍贵,例如法语、日语、德语、西班牙语,等等。当然,哪怕做到了以上每一点,我们的学习取得了成果、积累了不少知识,我们的问题很可能还是没有得到解决。这是合理的,甚至是必然的——在绝大部分情况下,知识不能立竿见影地解决问题,所谓“急用先学”只适用于基础技术工作。急功近利不是我们的目标,我们的目标是永远珍惜一切积蓄实力的机会,尽可能抓住自己的命运,尽可能少受到不可抗拒的力量的拨弄。换句话说,我们学习、积累知识,是为了等到有一天站上擂台的时候,能够打得尽可能好、尽可能不露怯。而我们什么时候能站上擂台,那就是由命运决定的了。《基督山伯爵》的那句经典台词说得好:“人类的全部智慧就在于两个字,等待与希望。”学习知识的过程是希望,遵从命运安排的过程则是等待。我们应该利用等待的时间去扩大希望,而不是荒废掉这段时间。很惭愧,只能给大家提供这样一些微不足道的想法。既没有灵丹妙药,也没有酷炫的视觉效果,而且没有名人背书,更没有企业冠名。如果上述想法能够对大家起到一丝一毫的帮助,我就非常高兴了。“前方是一座高山,他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能与他同行,但我相信,我们终究会在山顶相遇。各位,请像这个年轻人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女神异闻录5》,吉田寅之助为怪盗团团长Joker所做的演讲。在吉田的鼓励下,怪盗团击败了狮童正义,做到了“想做的事情”。
2022年10月31日

我对世界未来的看法

过去三十年,主宰人类社会发展的主要因素,是世界第一科技、军事和文化强国(以下简称“第一强国”),与世界第一人口大国(以下简称“第一大国”)之间的分工合作。简而言之:第一强国负责基础研发、产品发明和最终消费,并为世界制订金融秩序、法律秩序和行业标准。第一大国负责生产制造,并积极参与和支持现有的世界秩序。这种“强国和大国的分工合作关系”,在人类历史上是比较罕见的;能够维持长达三十年的,更是绝无仅有。或许有人会指出,19世纪前半期的英国和俄国、19世纪后半期至20世纪前半期的英国和印度,也符合上述关系。然而,19世纪的俄国尚未充分实现工业化,主要扮演的是原材料输出地的角色;独立之前的印度则完全是英国的附属国,没有自主的经济和外交政策可言。它们都不适合形容过去三十年我们看到的情况。这对关系并非总是亲密无间。就像一切漫长的婚姻一样,总会有各种摩擦,但是大致运行良好。由于第一强国同时掌握了上游(研发、发明)和下游(终端市场),它在关系中居于绝对的强势地位;但是,第一大国也在逐渐从中游(生产制造)进军上下游,一边提升自己的产业链附加值,一边努力扩大内需市场。因此,第一强国的“绝对强势”地位逐渐转化为“相对强势”,不过终归还是强势一方。对于第一强国而言,最妙的一点是:过去三十年的大部分时间,第一大国没有表现出什么挑战世界秩序的兴趣,对于自己国境线外的事情兴趣不大,而且非常乐意使用第一强国的货币、利用它的资本市场、在一些重要问题上(例如反恐战争)帮它一把。再也没有比这更愉快的合作了:双方均收获了经济增长,在非经济事项上则各取所需,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然而,任何事物在发展的过程中,都蕴含着自己的反面因素。山峰背面往往会出现山谷,大陆架延伸到尽头就会出现海沟,这是由历史规律决定的;人的意志能够左右规律于一时,但不可能改变规律本身。在过去三十年漫长而愉快的合作关系之中,有三颗种子正在悄然发芽,慢慢成长为参天大树,直到让任何人无法忽视:第一强国的内部分配并不公允。因为制造环节被输出到了第一大国,所以本国的蓝领阶层就衰落了。硅谷和华尔街赢得了一切利益,铁锈地带却被迫承担一切损失。当分配不匀扩大到一定程度时,分配就取代了增长,成为第一强国政策辩论的核心。第一大国通过不断积累数量优势,终究也发展出了一些质量优势,于是越来越不满于在分工之中仅仅占据中游。而且,它还越来越希望在世界秩序的制订中拥有话语权,尽管不一定是最大的话语权。第一强国和第一大国都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双方的价值观和文化差异过于巨大,谁也不会向谁靠拢,更不存在互相转化的可能。在现实中,拥有类似信仰基础的人总是更容易合作,反之则更难。这三颗“矛盾的种子”,看起来很严重,可是并没有严重到不可化解的地步。以历史为鉴,当前第一强国和第一大国之间的分歧程度,不但远远不及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的英德分歧,更是远远不及冷战期间的美苏分歧。一战前夕的英德矛盾的基础是:它们均是强大的工业国(而且德国已经后来居上),均十分重视海外殖民地(而且德国很缺乏殖民地),又均极其缺乏安全感(德国身处四战之地,英国则完全依赖海军)。上述矛盾不可调和、不可缓解,又夹在了太多其他矛盾(例如法德、俄奥之间的世仇),所以终将以一场旷日持久的武装冲突为结局。冷战时期的美苏矛盾的基础是:除了原材料贸易之外,它们几乎没有分工合作(就连原材料贸易也绝非不可或缺);对它们的安全至关重要的地区是高度重叠的(中欧、东亚、中东);它们均热衷于输出自己的价值观、占领道德高地。尤其是在经济上,它们的体制不同、资源禀赋不同、行业发展优先级不同,从而不可能纳入同一条产业链。换句话说,它们缺乏缓和关系的经济激励。当前的第一强国和第一大国之间,存在的千丝万缕的经济合作,远远超过了当年的英德或美苏关系;它们在全球战略、价值观等非经济因素上的矛盾,又远远没有前面两对关系那么严重。何况,在今天的世界上,沟通的手段越来越多、越来越及时,虽然也会制造许多噪音,但总体上还是促进了互相理解。在正常情况下,我们可以认为,过去三十年的关系可以再持续很长时间。不可否认地是,过去几年,第一强国和第一大国都在积极寻找对方的“替代品”,前者尤其积极,找到了印度、越南、泰国,等等。假以时日,这些国家或许能够在吸收了巨额投资之后,在国际产业链当中发挥更重要的作用——问题在于,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第一大国已经可以做到它们能做的一切了。任何理性的投资人都应该承认,拿宝贵的资源去寻找生态位完全一致的替代品,绝非最合理的资源配置模式。然而,世界的发展不是单纯由逻辑或理性去决定的。就像丘吉尔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开篇就提到的:“这(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一场可以避免的战争。”我赞成他的观点。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影响最深远的一场武装冲突,竟然是可以避免的,这充分说明了“历史决定论”的错误。世界太大了,历史太长了,一个小小的波折也可能持续很久、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所以我们不能单纯站在绝对理性的“上帝视角”去看问题。在足够长的时间里,一切资产总会回归合理价值区间,一切市场的收益率总会回到历史趋势附近。问题在于,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有“足够长的时间”。我们只能猜测短期和中期会发生什么,这种猜测往往会因为缺乏信息而难以成功。资本市场上的两个热门行业——互联网和新能源,恰恰是过去三十年分工合作的重要结晶,后者甚至还要比前者更明显一些:第一大国的互联网公司,借鉴了第一强国的商业模式和技术,使用着第一强国的风险投资,建立符合第一强国法律框架的公司结构,然后在第一强国的资本市场上市。那些成功的互联网新贵,往往会把很大一笔钱花在自己国内,从而促进第一大国的内需增长。第一大国的新能源产业(包括光伏、风电、汽车电池,等等),一边吸收借鉴第一强国的技术,一边研发自己的技术,扮演着“新能源世界工厂”的角色。其中的翘楚不但能生产中间产品,还能生产终端产品;不但打开了广阔的国际市场,还带动了内需市场。与互联网公司一样,新能源公司当中的很大一部分也使用第一强国的风险投资,并在第一强国的资本市场上市。因此,当第一强国主动向第一大国的新能源制造业施加种种限制,乃至宁可去买更贵(质量也未必更高)的产品时,我们应该意识到:这不是孤立事件。结合此前第一强国对芯片行业的限制,以及此后对量子计算、人工智能等领域的限制,我们可以认为:过去三十年世界上最重要的分工合作关系在出现严重松动。接下来会不会进一步松动,乃至被一系列新的分工合作关系所取代?即便有这么多不确定因素,尽管这个秋天似乎比往年更漫长一些,我还是更愿意做一个乐观者。需要注意的是,“长期乐观”并不意味着“现在乐观”,更不意味着“现在押上一切”。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解决不了的矛盾,但每个矛盾都需要时间去解决。最重要的是,在矛盾终于解决、新的平衡达到的那一天,我们还站在舞台上,拥有足够的资本、资源和意志力。“世界变了,我在众水之内感受到它,我从大地之下感受到它,我于空气之中嗅探到它。过去重要的事情已经失去了,因为现在活着的人们都已将其遗忘。……你应该自己完完整整地再活很多年,你还有这么多东西要享受,这么多事情要做。接下来的故事,将是你的故事。”-The
2022年10月25日

在中国,还有比卖方证券研究更差的商业模式吗?

刚刚过去的国庆长假,我在上海跟好几位老同事吃了饭、喝了咖啡。我们都曾经就职于券商研究所,从事卖方证券研究(分析师)工作;其中大部分人现在还在做这一行。有些人已经经历过好几次“旋转门”了,在卖方、买方、上市公司乃至创业公司之间兜兜转转,即便现在不干了,将来也不排除再回卖方。我们一致认为,卖方证券研究对于打工人而言,是一份还算不错的职业。虽然工作时间很长、出差很多、而且心累,市场上到处都是你的客户,而且每个客户都可以当你的大爷——但是薪酬总体上还是对得起压力的。在比较体面的研究所,年薪几百万的首席、上百万的大助、几十万的入门级员工,都是非常常见的。何况,当首席的还能建立个人IP,脱离平台实现自我价值——即便是水平低到任泽平、李大霄那个地步,也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然而,对于组织机构,也就是打工人的老板而言,卖方证券研究是一门很差的生意。在国内,基本不存在可以长期稳定盈利的券商研究所;大部分研究所哪怕在计入内部服务分账(一般来自投行业务)的情况下,也就能勉强维持盈亏平衡。很多首席分析师每隔3-5年就必须跳槽一次,不是因为他们追逐新鲜感,而是因为组织机构的投入周期往往只有3-5年,亏得太多了就会考虑收缩。即便如此,每年还是会有一批新的券商冲入卖方研究领域,从而让打工人不停地拿到较高的薪酬。准确地说,卖方证券研究是国内极少数能够让打工人转着圈子占老板便宜的行业之一。依靠做卖方研究生意而致富的,国外或许有,国内我没有听说过。因此,每当我看到36氪、虎嗅、钛媒体……等科技媒体平台纷纷进军这项业务,甚至许多自媒体大号也在开设面向机构的研究所时,我总是会产生深深的困惑:这到底是图啥?我知道,这年头每个决定“向机构投资者提供高质量研究服务”的公司领导,都能说出一大串貌似合理的原因。我自己就能信手拈来:国内券商研究质量参差不齐,过于注重短期,缺乏“深刻的基本面研究”。券商研究缺乏中立性,受到投行业务和交易佣金的影响过大。券商研究聚焦于少数大型机构,广大中小机构的研究需求没有得到满足。为机构提供研究服务是一项很有腔调(逼格)的活儿,能带动公司品牌提升。优质的研究永远是稀缺的,也就能卖钱,难道不是吗?很可惜,上面这些理由全是空想。国内卖方研究不是一门好生意,是由基本供求关系决定的。稍有经济学常识的人就该理解,如果一门生意在供求两端皆有结构性问题,那么个体的力量是很难改变它的:在供给端,大批国有券商出于非经济性的原因,前仆后继地向卖方研究投入资源,从而严重干扰了行业经济规律,使得市场永远出于供大于求的状态。在需求端,机构投资者其实并不需要多么深刻、多么长远的研究。与销售渠道能力以及非研究服务比起来,研究的需求顺位不算特别高,所以机构的付费意愿一直比较低。先说供给端。在我国,90%以上的券商是国有控股的,而且券商牌照属于稀缺资源。除了“三中一华”等大家耳熟能详的全国性券商,还存在大量的省级国有券商,它们虽然规模较小,但往往也有上百亿收入、十几亿利润的规模。只要经济状况不太差的省份,至少标配两家本地持牌券商,互相都有一定的竞争(领导业绩)压力。对于这些国有券商来说,研究所虽然是个成本中心,却也亏不了太多钱:哪怕雇佣200个全职分析师,每人平均年薪100万,一年下来也才花掉2个亿;加上后勤支持、差旅等支出,年度总成本3个亿也就到头了(注:此处未考虑销售交易部开支)。一个这种规模的研究所,一年赚回1-2亿佣金还是有戏的,实际亏损额可能也就1亿多。对于利润起码十几个亿的国有券商而言,1亿多的亏损还能把公司搞穷不成?但是,这1亿多的亏损却能换来一大批“非经济性业绩”:新财富排名,现在不让宣传了,但还是很有分量的。早在十几年前,“拥有XX名新财富上榜分析师”就写进过券商年报,也肯定会出现在呈报上级的文书中。还有水晶球、金牛奖、金麒麟……等一批二线奖项,虽然圈内不太看重,写到新闻稿里还是很能唬人的,实体奖杯还能大幅丰富公司的荣誉室。明星分析师的言论经常被援引,提升品牌影响力,也就是提升公司地位。例如多年前的天风、最近的浙商,在建设研究所之后,知名度都跃进了一大步。在某些情况下,分析师也可以应领导乃至主管部门之邀,提供一些“战略决策建议”,从而进一步提升在领导心目中的地位(尽管这些建议不一定会被采纳)。至于很多人看重的“分析师帮投行拉业务、为投行争取定价权”这项职能,反而不是特别重要——因为具备这种能力的分析师永远是极少数,而且股票发行的“定价权”非常复杂,绝不是个别明星分析师能够掌控的。总而言之,大部分券商设立研究所主要不是出自经济逻辑,这就导致市场永远无法“出清”:供给永远大于需求,即便持续亏损也不能导致供给减少。再看需求端。我们需要了解两个事实:在全球,卖方研究都在走下坡路。以美国为例,早在2000年华尔街分析师丑闻以来,卖方研究就变成了夕阳行业。投资研究的主体职能转移到了买方研究团队以及外部专家身上。在机构投资者的研究开支当中,最终支付给卖方的比例,可能已经比巅峰期下滑了三分之二。在国内,由于市场太不成熟、最终投资者(基民)过于急躁,机构投资者陷入了考核季度、月度排名的怪圈,越来越追求短期业绩。众所周知,“深刻的基本面研究”对改进短期排名的贡献非常有限。既然卖方研究无法解决基金经理的燃眉之急,那基金经理的付费意愿肯定不会太高。事实上,公募基金最乐意支付的佣金,是销售佣金——也就是帮忙卖基金的佣金。除了一次性的佣金,大部分基金还需要向销售渠道支付尾随佣金(管理费分账);对于规模较小的基金而言,为渠道打工导致入不敷出是很正常的。券商收取的销售佣金一般被计入研究所的分仓佣金当中,从而导致外界严重高估了真实的“研究服务收入”。大型买方(包括公募、保险、大型券商资管等)还非常喜欢支付“软佣金”,即让券商帮忙操办内部策略会、会奖旅游等。例如一家基金打算组织去欧洲旅游开会(当然,疫情之后就没这种好事了),预计成本300万,那么往往会选择给券商打300万佣金,让对方帮忙操办。在这种情况下,券商扮演的就是一个中间商加上小秘书的角色,与研究无关——这种软佣金是否合规,一直存在争议,反正大家都是这么干的。真正涉及到研究的时候,机构投资者最信任的肯定是行业专家,每次热门专家路演都是水泄不通;付给券商的佣金,一部分又被券商转手给了凯盛、六度等“专家咨询网络”,然后又被付给了专家。当然,券商分析师依靠人脉关系直接请专家的也不在少数,毕竟大家都喜欢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生意嘛。这样算下来,国内几百亿规模的基金分仓佣金市场,很可能要缩水30-50%。这些钱,加上少数大型保险机构和阳光私募的佣金,构成了国内卖方研究所的绝大部分收入。什么,你说那些数以百计的中小型私募?它们自身能存活多久都不好说,哪来的那么多佣金可给……总而言之,机构投资者对“高质量研究”的需求,其实远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强烈,钱包也不是很鼓;券商建设研究所的目的,在很大程度上又超越了经济逻辑。结果就是,所有人都知道卖方研究不是一门好生意,但市场永远无法出清。这是经济学原理失效的一个小小例证,因为牌桌上的玩家不是“经济人”。由此提醒了我一点:对于打工人而言,比较甜蜜的状态就是抓到这种“市场无法出清”的机遇窗口,达到“占老板的便宜”而不是“被老板占便宜”的境界。可惜,这种机遇窗口注定比较小——国有券商领导们之所以乐意在卖方研究上源源不断地亏钱,是因为亏钱幅度还不是很肉疼。如果一个研究所一年能亏几十亿,相信大家就会收摊子了……因此我更加困惑:为什么科技类和财经类的很多媒体平台,乃至自媒体组织,还要大举进军卖方证券研究?与此在这项看不到希望的To
2022年10月8日

深度研究预告:《东方甄选究竟是不是一场泡沫?》

自从2022年6月通过社交传播爆红以来,东方甄选已经成为国内最知名、风头最盛的电商直播机构之一。早已奄奄一息的新东方在线股价,因此出现了戏剧性的反转(尽管最近又再次反转了)。从那时起,围绕东方甄选的争议,无论在投资圈、电商业界还是媒体圈,就一刻也不曾停息:看好东方甄选的人,盛赞整个新东方系统的内容实力,认为它带来了不同于一般带货主播的体验。他们相信,东方甄选及其头部主播的人气是真实的,用户黏性会高于一般的带货主播,消费者也乐意为了“诗和远方”支付溢价。长此以往,一套可持续的农产品电商模式将会建立起来,从而创造资本市场所渴求的利润和现金流。看空东方甄选的人,首先就不相信它的用户黏性(无非是买量+平台扶持出来的),其次不相信它的选品模式(农产品电商,尤其是自营农产品,一贯就不赚钱)。他们认为,情怀不能当饭吃,何况东方甄选的情怀也不是什么稀缺品。中国有数以百计的电商直播机构,绝大多数都是昙花一现,新东方也不会例外。显然,对于如此针锋相对的观点,不可能仅仅通过坐而论道来判断是非。这就是行业深度研究的意义所在。在我印象中,在电商行业上一次出现如此大规模、广泛的话题争议,还要追溯到2018-20年,即拼多多崛起的黄金时期。那一次,拼多多已经证明了所有看空者的失败;但这并不意味着东方甄选也能。对于这个话题,我们最近几个月进行了深入、持续的研究,与数十位电商行业和内容行业的朋友进行了访谈。现在,我们形成了比较成熟的观点,相信可以成为市场上关于东方甄选的研究当中比较客观、深刻的之一。在这份深度研究当中,我们将致力于回答以下疑问:东方甄选VS同行(李佳琦、辛巴、交个朋友等)的本质区别东方甄选的商业模式在本质上能否成立?流量端:与抖音的关系,自有APP及跨平台的可能性,等等商品端:为什么做自营,自营好不好,除了农产品之外的选品为什么说东方甄选是“符合中国基金经理口味的直播机构”未来的发展方向,以及可能的几种结局相信,只要解答了上述问题,那么关于东方甄选在业务上和资本上能否持续、是不是一场泡沫,就迎刃而解了。《东方甄选究竟是不是一场泡沫》预计将于9月底之内发布。届时欢迎大家提出宝贵意见。我们不见不散!
2022年9月24日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看好百度移动生态的未来

过去一段时间,市场上对于百度的讨论,主要集中于自动驾驶和造车领域。庞大的百度移动生态,包括百度搜索、百度APP、百家号、智能小程序、好看视频……等等,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视了。提到这些业务,人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搜索的黄金时代早已过去了,还能有什么新的东西吗?”事实并非如此。只要看一看下面的数据,我们就能发现,无论在用户体量还是活跃度方面,百度移动生态都仍在成长,而且成长速度远超移动互联网大盘:今年6月,百度APP的MAU同比增长了8%。而根据QuestMobile的统计,同期移动互联网总体MAU仅增长了约2%。过去一年,百度搜索规模增长了17%,视觉搜索的MAU超过了2.6亿,语音搜索的MAU也超过了1.1亿。发生在百度APP内的用户分享次数(包括评论、点赞、分享等)同比上涨了21.2%。百度百家号的创作者数量超过了500万,“问一问”答主超过了100万;“问一问”的每月咨询量已经超过了1亿次。在商业端,受到疫情和经济形势的影响,今年二季度百度核心业务的营业收入同比略有下滑,但是我们仍能看到两个积极趋势:一方面,来自企业托管页的收入同比增长了10%,而且已经占据了百度核心在线营销收入的半壁江山;另一方面,百度在进一步切入用户的消费行为,例如惠生活的订单量同比增长了1.8倍,其中酒店类订单更是增长了5倍之多。很显然,所谓“搜索过时了”,“基于搜索的移动生态没有前途”,这些说法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世界潮流的发展方向。看看大洋彼岸的谷歌就知道了:2020年以来,谷歌的收入和利润增长就非常强劲;上个季度,在美国经济进入衰退的情况下,它的营业收入仍然同比增长了13%。以搜索为核心的广告业务,现在仍然是谷歌最大的利润增长引擎和现金牛。对比百度和谷歌的发展战略,我们会发现一个至关重要的共同点:它们都在从单纯的“提供信息”,扩展到“提供更复杂的服务”,从而更加深入地影响用户心智和消费决策。而且,这些服务往往是其他互联网平台难以提供或者不愿提供的。在财报电话会议上,谷歌管理层举过几个例子:在感恩节、圣诞节前夕,在谷歌搜索“附近的礼品店”的人数出现了飙升;在暑期旅游旺季,“临期酒店优惠”(last
2022年9月24日

对李佳琦复出的简短评论

李佳琦已经于2022年9月20日晚间在淘宝直播复出,并且迅速取得了整个中国直播电商行业空前(不知是否绝后)的战绩:总计6352.8万观看量,1.63亿次点赞。要知道,这个战绩是在没有预告、官方给予流量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获得的。在长达三个多月的沉寂之后,李佳琦(以及他背后的淘宝直播)显然希望低调复出——而且充分证明了自身的号召力。按照我熟悉的一位李佳琦粉丝的说法:“根本买不到,上一个空一个!谁能想到,李佳琦卖垃圾袋都能卖5万个!”附带说一句,这次李佳琦直播的时间比以往偏短,而且只上了27个商品,所以大部分商品发售速度极快;不过,还是有少数商品没有卖完。“我感觉这完完全全是李佳琦的粉丝应援,就好像粉丝在给爱豆拉选票。”这位李佳琦粉丝总结道。我表示赞同。我从来不是李佳琦(或任何电商主播)的粉丝,但是哪怕仅仅观看回放,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剧烈的热度。下面讲讲我对于李佳琦复出一事的若干感想和评论:(李佳琦创造了空前的场观纪录)第一,在2020-2021年的直播电商高速发展期,很多人都抱有一个错误的观念:主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背后的平台推流、机构体系和供应链;只要掌握了“方法论”和资源,李佳琦是可以复制出来的。现在,这种说法已经被证明是胡扯——薇娅已经休息了九个多月,李佳琦休息了三个多月,但无论在淘宝直播还是在其他任何平台,都没有出现足以替代他们的人选,甚至没有人能达到他们十分之一的体量。如果有人要研究“主播个人对GMV的贡献”,我认为最好是拿薇娅团队运营的“蜜蜂惊喜社”和薇娅本人的直播战绩做对比——前者虽然继承了薇娅的机构和部分供应链,却远远没有达到后者的水平。李佳琦一复出即重返巅峰,再次证明了直播电商还是个人英雄主义的舞台,个人的力量不但不可忽视,而且是最重要的。这也再次告诉我们:MCN不是一门好生意。与强大的顶流主播比起来,MCN自身的力量过于薄弱,主客早已颠倒。在薇娅和李佳琦先后缺位这么久的情况下,也没有任何MCN能推出哪怕达到他们十分之一量级的主播,这也充分说明了MCN根本没有什么“方法论”。第二,虽然抖音、快手直播带货增速都很快,但淘宝直播还是不可替代的,尤其在美妆等高毛利率、高佣金率产品上的优势难以撼动。李佳琦的强大不仅在于GMV数字,也在于他带的绝大部分是美妆用品;在这方面,哪怕薇娅都差了不少。而抖音、快手直播的大部分商品的附加值仍然较低,虽然GMV很容易做大,但是利润空间有限。就拿最近几个月红极一时的东方甄选来说,直播间充斥着农产品、普通食品等很容易走量的低附加值产品;书籍竟然已经算是它做的比较高端的产品了。这就是我一直不看好东方甄选的原因——作为一个直播机构(而不是平台),依靠这些产品冲一冲GMV、讲一讲故事是可以的,可就是没法赚钱。李佳琦在一天之内可以轻易赚到东方甄选一整年的利润(如果后者有利润的话)。(直播间商品大部分都卖断货了)第三,在当前的经济形势下,品牌方和消费者都更加依赖直播带货这种营销形式——前者依赖它缩短交易链路、形成交易闭环,后者则依赖它拿到更低价的商品。未来几个季度互联网营销的大方向,就是更加追求直接性、追求转化率。这对于淘宝、抖音、快手这些平台而言,即便不是好消息,至少也不是坏消息;但对于B站、小红书、微博这些平台而言,则是很坏的消息。品牌方的营销预算是有限的,所有平台都在争夺着它们的“钱包份额”。淘宝/天猫在高端商品当中的地位仍然不可撼动,抖音、快手在以中低端和白牌为主的商品中已经形成了壁垒,微信视频号也希望尽快形成自己的交易闭环。此时此刻,广告主最不需要的就是间接、迂回、“不知道钱花到哪里去了”的营销方式。品宣当然也是需要的,但最好“品效合一”;为未来做准备也是需要的,但最好也能产生当期效果。小红书固然是一个良好的种草平台,微博固然是引爆公众话题的广场,B站固然是Z世代的聚集地——可它们无法为品牌方提供其急需的确定性和交易闭环,所以它们从品牌方拿到的“钱包份额”必然会降低。李佳琦直播间里暴风骤雨一般的声浪,不但不会是直播电商的回光返照,反而是这种营销形势进一步膨胀的先声。
2022年9月20日

人民币汇率何时止跌?对中国经济有何影响?

9月15日,星期四,位于全球最大的离岸人民币业务中心香港的数据显示,美元兑人民币汇率破7。数据来自同花顺我在前文分析过最近央行对外汇市场的干预和原因,大胆假设,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加速下跌,会破10吗?今天我们来讨论下,人民币汇率最近为何“跌跌不休”呢?首先,影响人民币汇率的因素是什么?影响一国货币汇率的因素很多,今天笔者不从教科书的角度来谈汇率,比如利率、国际收支等,而是谈另外两个重要的因素:一个是支撑货币的国家经济实力,另外一个是货币信用。先说国家经济实力。毫无疑问,当今世界最有经济实力的国家是美国,当然其货币也非常坚挺。今年以来,几乎全世界的货币对美元都是贬值的,这还是在美国经受疫情影响、俄乌战争冲击等负面因素的影响下出现的局面。美国人只做了一件事,加息,就让全世界的货币臣服,如果没有背后强大的经济实力是难以想象的。很多人将这种强势理解为霸权,但我要说的是这只是结果,并不是原因,在分析很多问题的时候,我希望我的读者朋友们不要因果互换。在讨论美国的时候,我们绝对不能忽视其强大的经济、科技、文化、金融、政治等影响力,如果非要有一种实物来直观地体现美国这种强大的实力,那就是美元。美国仍然是中国最值得借鉴模仿的对手。当然,货币强大,还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开放性。这种开发性,我们可以理解为自信。美元可以全世界自由兑换,这是一种开放的货币,不担心别人做空。但是有很多国家的货币是无法自由兑换的。举一个极端的例子,朝鲜的货币的封闭性和其国家经济实力成正比。我再举例一个国家瑞士,瑞士的精密制造、生物制药、金融服务等行业闻名世界,人均GDP近10万美元。中国的高净值客户如果想有个小金库,首选瑞士,安全又保密。大家来围观下瑞士法郎对美元的汇率表现:从上图可以看到,瑞士法郎对美元的表现一直是很亮眼的,除了在俄乌战争之后的一两个月出现了大幅下滑,目前已经逐渐走强。瑞士法郎仍然比美元值钱,现在1瑞士法郎可兑换1.03美元。既然国家经济实力能反应到汇率的强势,我们也可以反过来从汇率变化看到该国的经济情况,比如中国今年的经济状况。支撑货币的第二大因素是信用。信用的意思是国家不能用一些强制手段来干预汇市,货币不能在市场大幅随意贬值升值。关于货币信用的问题,我在以前的文章里已经提到过,货币是国家的信用,超发滥发货币都标志一个国家货币信用的破产,在此不再赘述。在那天没有到来之前,请不要抄底卢布这一次为什么这么快贬值?因为经济实力和汇率的相关性,我们不禁要问今年中国的经济怎样了?2022年3月,国务院在《政府工作报告》里给出今年GDP增长的目标是5.5%,虽然该数字是20多年来中国经济增速的最低水平,但是今年想要完成这个目标的难度却变得越来越大。中国2022年第一季度GDP同比增长2.5%,
2022年9月19日

B站这局棋还有可能下活吗?

在2022年二季报发布一个星期之后,B站股价跌破了17美元,似乎随时就要跌破3月的最低点(14.93美元)。现在,市面上看好B站的言论已经非常罕见,资本市场的一致预期非常悲观。由于宏观经济下行、战略决策错误、内部运营效率低下,B站不但无法为投资者贡献急需的利润,而且亏损没有任何收窄的迹象。总而言之,B站就像一个生了重病的人,或者一个面临绝对劣势局面的棋手。问题在于:这一切还有挽回的方法吗?B站患的到底是不是绝症,它的棋局还有没有逆风翻盘的可能性?我觉得,希望是存在的,尽管十分艰难。让我们先列出“问题出在哪里”,再寻找“解决问题的可能途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B站的基本问题:用户群过于年轻,消费意愿较弱,导致商业化潜力低下。算法等技术水平不强,内容分发能力差,促进了社区氛围的撕裂。内部管理和运营效率在互联网公司中处于较低水平。内容平台面临的审核、合规环境日益苛刻。很遗憾,上述问题很难在短期内得到根本性解决。尤其是第四条,完全无解;第一条只有在公司战略彻底转向的情况下才能解决;第二条和第三条有可能经过痛苦的内部磨炼而解决,但至少得花上好几年。至于“B站为什么做不好自研游戏”,以及“B站广告收入增长为何如此缓慢”,这些其实都是衍生出来的问题,根本原因都在上面了。资本市场最关心的当然是利润问题。在当前的不确定环境下,一切用户增长乃至收入增长都是虚的,具备说服力的只有踏踏实实的现金流和利润——拼多多的历程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么,阻碍B站做出现金流和利润的因素是什么?除了上面提到的基本因素,还有一个更具体的、经营层面的因素:B站的利润业务和增长业务并不统一,乃至南辕北辙。而且,唯一的利润业务(游戏)已经日薄西山,而增长最快的业务(直播)亏损极大。自从2018年B站上市并决定“出圈”以来,利润业务和增长业务不统一的问题就困扰着每一期B站财报。虽然很多互联网公司在发展过程中都经历过这样的问题(甚至一直经历着这样的问题),但是B站的问题尤其严重。在2021年以前,由于资本市场默许B站以亏损换增长,所以管理层没有解决这一问题的迫切动力。现在,确实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在短期(2-4个季度内)和中期(2-3年内),B站其实可以通过下列举措,实现一定程度的减亏,让资本市场看到希望:“再二次元化”,也就是抱紧米哈游等二次元游戏公司的大腿,从这片富矿上多分到一些利益。打消亲自做内容的执念,收缩内容研发(包括但不限于游戏)投入,从而节约财务资源。前者对应着“开源”,后者对应着“节流”。如果B站真能打出这样一套组合拳,那么我乐意称之为“B站的哈尔科夫会战”——二战历史爱好者应该都对曼施坦因在北顿涅茨盆地上的这次成功反击记忆犹新,它大大推迟了德国的灭亡,甚至一度带来了体面结束战争的可能性。1943年2月,德军在第三次哈尔科夫会战中取胜,稳定了东线占据,将自己的灭亡推迟了一年以上再二次元化:B站的游戏自研和代理业务都陷入了死胡同。尤其是在第二次版号荒之后,代理优质日本游戏(例如《赛马娘》)这个成功的商业模式也基本陷入停滞。然而,这并不意味着B站不能从游戏业务上赚钱了。赚钱的途径仍然存在,那就是联运和营销推广。时至今日,B站仍然是一个重要的游戏联运渠道。在国内,它是与TapTap并列的两大独立渠道之一,而后者并不做联运。在设置话题、引爆热梗、聚拢粉丝方面,B站仍然是不可替代的。从当年的FGO到后来的《原神》,再到差一点引进国内的《赛马娘》,B站在推广和分发过程中发挥的作用有目共睹。耐人寻味的是,虽然B站有效地引爆了游戏话题,但它从游戏推广当中获得的收益并不高——在热门二次元游戏当中,B站联运往往只能占据10-20%的份额;至于游戏广告收入(无论品宣还是买量)就更少了。这有可能是运营粗疏所致,也可能是前几年管理层志不在此,醉心于开拓游戏行业之外的新疆土。我相信,如果B站乐意进一步抱紧米哈游、鹰角等国产二次元游戏公司的大腿,后者应该也是乐意接受的。毕竟,在流量日益昂贵、版号日益难拿的情况下,游戏公司也致力于延长核心产品的生命周期、提高社交媒体的传播效率。双方完全可以坐下来认真商讨,如何在B站的平台框架之内,更高效地为游戏公司输送和运营流量,又如何为这种服务定价。此外,B站还可以在会员购当中,尝试与《原神》《明日方舟》这样的国产二次元IP加强合作。这块业务规模较小,不过蚊子肉也是肉,可以在减亏过程中发挥一些小小的作用。打消亲自做内容的执念:曾几何时,乐观的投资人把B站对标腾讯,认为它能够同时成为一家成功的平台公司和内容公司。现在,情况已经很明确了:B站只能做一家垂类平台公司,做不了内容,或者只能在内容方面取得非常有限的成功。在全世界范围内,像腾讯那样同时在平台和内容业务上取得成功的公司也非常罕见,而且腾讯在游戏之外的内容上也不算很成功。很遗憾,B站既没有当年腾讯的历史机遇,也没有腾讯的执行力。对它而言,最适合做自研游戏的时间窗口是2016-21年,也就是从FGO国服上线到第二次版号荒之前的时期。这个时间窗口已经错过了,今后也不会再有。自研游戏的烧钱程度远远超过一般人的预期。通过并购实现外延增长这条道路也走不通,因为腾讯和字节跳动都挥舞着大把钞票,B站能买的往往是它们挑剩下的公司。在海外,微软收购动视暴雪早已导致了游戏公司估值进一步飙升。对于现在的B站而言,自研游戏是一头养不起的“白象”,如果不及早止损,就会无休止地造成失血。至于其他自制内容,例如影视、动漫内容呢?B站或许更具备这方面的基因,可是不要忘记:即便是爱优腾,在自制内容方面也是伤痕累累、投入产出比很低。中国不是美国,历史已经一再证明中国互联网不可能有奈飞这种公司存在的空间。B站既然拥有了一个庞大的PUGC内容生态,自己下场做内容就显得既昂贵又低效。B站的大部分对外投资对象都是内容公司。如果B站愿意收缩自研内容野心,就可以减少这些无意义的投资,并且退出其中一部分(主要是对上市公司的投资),从而回笼宝贵的资金。或许管理层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执行需要时间。1943年7月,盟军在西西里登陆,迫使德军抽调宝贵的预备队,为第三帝国敲响了丧钟。上面两个方案,其实都意味着2018年以来的“出圈”战略的逆转。自我否定可能会导致丢面子,但面子永远没有里子重要。反正现在资本市场早已不再认可“出圈”战略了,自我否定并不需要付出很大勇气。重要的问题还是在执行层面,尤其是第一条:B站真的能够为二次元游戏厂商提供更高效的解决方案,而且能够从中收到更多钱吗?这需要多个运营团队的通力合作。如果B站真能打出上面这套反击(或许已经在打了,只是尚未见效),那么再过一段时间,我们或许就能看到曼施坦因收复哈尔科夫、奇迹般地挽救东线战局的那一幕。如果B站能够将亏损收缩一半左右,那就相当于德军把战线稳定在了库尔斯克突出部。然而,平心而论,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曼施坦因能够拿到的最佳结局,也不过是投入德国全部资源的情况下,在东线打成一个和局。在历史上,我们都知道了:因为美英盟军于1943年7月在西西里登陆,迫使德军抽调宝贵的预备队去西线,曼施坦因倾注心血的库尔斯克会战无疾而终。整个1944年,德军一直在不断地防御,西线的盟军和东线的苏军则在不断地进攻;1945年5月,苏军攻克柏林,终结了第三帝国。曼施坦因在东线的战役反击令人印象深刻,也确实多争取到了几个季度。但是很遗憾,德国的战略劣势过于明显,不可能取胜。参考阅读:B站泡沫的形成与破灭30美元的B站值得投资吗?恐怕不值得对B站当前问题的总看法
2022年9月19日

第三方内容生态是“元宇宙”的最大瓶颈

很显然,我们现在还没看到真正的“元宇宙”产品,在3-5年内也不太可能看到这样的产品。按照米哈游CEO蔡浩宇的说法,2030年希望建成一个“上亿人愿意生活在其中的虚拟世界”,那也是八年以后的事情了。那么,到底是什么阻止了元宇宙在短期内成为现实呢?我们为什么不能明天就畅游在元宇宙的美丽新世界里呢?绝大多数人马上就会回答:“技术不成熟!”没错,目前元宇宙所依赖的基础科技确实不够成熟,包括但不限于VR技术。但这不是最首要的问题,因为元宇宙类型的产品不一定要依托VR——罗布乐思(Roblox)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还有很多人会回答:“监管问题解决不了!”币圈人士可能会更倾向于这种回答。毕竟,最近几年,世界各国政府抓违法炒币行为抓得昏天黑地,而元宇宙恰好要用到区块链技术,所以必然是各国政府的严密监管对象。这个问题当然值得讨论,但也不是最首要的问题。还有人会提到“价格太贵”“用户习惯尚未养成”——这些都是伪命题。只要有少数人习惯了元宇宙,这股潮流就会在短期内席卷全世界,参见当年的智能手机;只要全世界主流消费者都接受了,现代化的工业生产就会把元宇宙相关设备的价格降低到人们可以接受的水平。所以这些问题都没有什么讨论价值。阻碍元宇宙成为现实的最大瓶颈,是第三方内容生态。其实,早在元宇宙概念诞生之前,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游戏行业十几年之久了。元宇宙的发展,把这个问题进一步放大了,让它成为了生死攸关的难题。先讨论一个简单的问题:假如你玩过单机游戏,无论是三十年前的《魂斗罗》《赤色要塞》,还是二十年前的《红色警戒2》,又或是五年前的《塞尔达传说:旷野之息》,你会把这个游戏玩上无数次吗?你肯定不会。在娱乐方式匮乏的年代,你可能还会把《魂斗罗》通关几十次,但总归也会腻味的,这就是你要跟小朋友交换游戏卡的原因;在娱乐方式极大丰富的互联网时代,能把一款游戏通关两次就算不错了,哪怕是发烧友也不会一天到晚反复通关。继续下一个问题:那么,为什么你会反复玩《魔兽世界》《部落冲突》《王者荣耀》《原神》这样的网络游戏呢?这些游戏的死忠粉丝,真的可以抱定一个游戏,打死也不换的;就算暂时离开,几个月或几年后也还是会回来。答案有两个:第一,这些游戏一直在更新内容。对于《魔兽世界》这种MMORPG而言,每次版本更新都会带来一批玩家回流。热门网游产品,无论什么品类,至少需要每年一次大规模更新,比较勤奋的干脆是每个季度一次更新。《最终幻想14》的制作人表示,这款MMO的每一次更新,新内容都要相当于一款单机RPG的体量。玩家看似在反复玩一款老游戏,其实玩的全是新内容。从网络游戏开始的“定期更新”风气,也蔓延到了单机游戏。例如,《塞尔达传说:旷野之息》就发布了多个DLC(可下载扩展内容),所以在首次发布四年之后仍有玩家不断探索。2016年上线的单机RPG《最终幻想15》,经过两年多的更新,到2018年底才完成了全部内容;即便是这样,还被很多老玩家认为“虎头蛇尾”。很遗憾,多次更新也没有解决《最终幻想15》主线剧情虎头蛇尾的问题第二,网络游戏,尤其是电竞游戏,内容是由玩家自身创造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王者荣耀》这样的MOBA,每一局都是新的,不可能有两局完全一样的游戏。所以,有人把游戏产品分为“内容驱动型”和“规则驱动型”,电竞游戏跟传统的棋牌一样,属于“规则驱动型”,只要维持一个公平的竞技环境,理论上人们可以百玩不厌。请注意,在现实中,人们对“规则驱动型”游戏还是会玩腻的,因为任何规则都有被人琢磨透彻的时候。所以,哪怕是电竞游戏,也要定期进行更新,加入新规则、新角色等——如果你是《王者荣耀》《和平精英》的爱好者,应该对此深有体会。当然,电竞游戏对内容更新的要求低于RPG这样的非电竞游戏,就算半年到一年没有实质性的更新,玩家可能也不会特别在意。从这里引出了下一个关键问题:在元宇宙世界里,用户是否也会要求很高的内容更新频率?元宇宙的内容更新,会不会导致极高的开发成本,使得运营商不堪重负?要知道,自从游戏行业进入3D技术时代以来,“高成本”就成为了游戏公司挥之不去的噩梦。近年来公认的全球游戏技术天花板《荒野大镖客》,开发团队规模高达1185人,其中尚不包括短期外包人员;《原神》上线之前,开发团队就有400多人,此后迅速膨胀到700多人,目前可能已经超过1000人。在这种情况下,玩家还是觉得《原神》的内容更新频率太慢,呼唤着早日开放更大的世界、更多的任务。在元宇宙的环境里,用户接触的不是“传统3D画面”,而是“360度无死角的沉浸式VR画面”;不是单纯的游戏内容,而是包括游戏、影视、动漫、音乐、体育、文学……在内的多元化娱乐内容。谁有能力承担如此巨大的内容更新任务呢?哪怕是腾讯、任天堂、Take-Two这种体量的游戏公司,把全部研发人员铺到一个元宇宙产品上,也很难满足要求。更何况,元宇宙的用户规模会远远超过传统游戏。《王者荣耀》的日活用户超过1亿,已经让很多人惊叹不已;《罗布乐思》的日活用户达到4210万,已经堪称整个北美市场最流行的游戏之一。而元宇宙今后可能会成为全人类的“第二人生”;哪怕考虑到可能存在好几个互相竞争的元宇宙平台,每个平台的日活用户也会直奔10亿而去。众口难调,要让10亿人个个满意、个个选择留在元宇宙内部,对内容创作者提出的要求可是地狱级的。毫无疑问,在任何元宇宙平台,大部分内容更新任务只能交给第三方去做。这就是《罗布乐思》和《GTA5》被称为“元宇宙雏形”的原因——前者有数百万用户自发创作内容,后者则拥有全世界最强大的MOD生态。有人乐观地认为,只要把《罗布乐思》的经验照搬过来,就能创造一个包罗万象、生生不息的元宇宙内容生态。可惜,这是错误的!不知道你有没有亲手做过短视频?如果做过,那你应该很容易理解下列事实:在抖音、快手这样以1分钟以下小视频为主的平台,做内容是最容易的。你只要使用剪映、快剪这样的手机剪辑软件,搭配一些表情包和背景音乐,就可以轻松发布自己的日常VLOG。所以,抖音、快手的创作者群体最庞大,可能已经达到上亿人。在B站、西瓜视频这种以5分钟左右的“中视频”为主的平台,做内容的难度要高一点,观众对工业标准的要求也更高。你可能需要学习Adobe
2022年9月15日

对当前互联网中概股的总看法

半年多以前,我们发布了《对2022年互联网中概股的总看法》,其核心观点是如下三条:2022年3-5月之间将出现最后一波凶猛的下跌,导致大批互联网公司的估值非常便宜;8-10月之间将出现急剧反转,投资者将在迟疑中逐渐入场,尽管上升幅度将远不及2020年的反转;10月以后的互联网行业将明显分化,强者恒强,少数公司享受高估值,绝大多数公司被冷落。事后看来,第一条预测的成功带有很大的偶然因素——我显然不可能预测到2月下旬会发生战争,然后又出现了一系列复杂的全球性问题。无论如何,绝大多数互联网公司确实吐出了2020年以来的全部涨幅,估值显得很有吸引力。但是,迄今并未发生什么“急剧反转”;随着时间的推移,上述第二条预测成功的希望变得比较渺茫,尽管我仍然对第三条预测满怀信心。过去8个月,市场预期变化之快、情绪波动之急剧,在历史上可以说是罕见的。在经历了这么多预料之外的事情之后,我不再期待互联网行业在短期内出现“急剧反转”——我们可能已经渡过了最坏的时刻(这一点存疑),但还要为下一个春天等待相当长的时间(这一点毫无疑问)。在这段等待期,无论是公司管理层、从业者还是投资者,都切忌轻举妄动,要以降低风险、保存实力为第一要务。而且,绝对不要依赖在过去十多年的移动互联网红利期形成的思维定式,因为那归根结底只是运气而已。众所周知,人们凭运气获得的财富,终将凭实力输掉。我当前的基本看法,简而言之就是:互联网行业的问题很复杂,没有“灵丹妙药”可言。准确地说,现在一切问题都是宏观性、全球性的,再也没有孤立的、可以立即解决的问题了。美国经济复苏是互联网中概股走出低谷的先决条件(请注意不是唯一先决条件),而这件事情最早也要等到一年之后再发生。在现阶段,分化将主要出现在中小公司身上:资本市场将严格考核它们的盈利能力和内生增长潜力。至于大公司,还谈不上分化,因为都一样惨淡。首先,时至今日,如果还有人认为互联网中概股的问题可以通过几纸文件就全部解决,那就太天真了——这些文件当然很重要,但只能解决部分问题。国内互联网行业面临的最大问题是长期增长潜力不足。即便我们不是经济学家,也不难看出:在消费增长乏力的时期,指望消费互联网公司做出高增长是不现实的。从2017年开始,我们一直在讲“互联网流量红利耗尽”;现在,正确的说法变成了“消费红利耗尽”。不论是依靠广告收入的互联网公司,还是依靠消费者直接付费的互联网公司,都在不可避免地受到“消费红利耗尽”的影响。留给它们的发展路径无非是三条:与实体商家争夺消费者的“钱包份额”;通过云计算和To
2022年9月14日

苹果发布会观后感:真正的大戏要等到明年

如果史蒂夫·乔布斯今天还活着,一定会感谢蒂姆·库克卓越地完成了接班人的使命,让苹果的收入、利润和市值持续膨胀,并且一度成为人类历史上唯一一家市值在3万亿美元以上的公司(现在又跌下来了)。但是,他可能也会为后者的过度谨慎而不满——至于他会不会像某些分析师那样,把这种谨慎视为“因循守旧、缺乏创新”,那就不是我们所能推断的了。此时此刻,苹果运营着9个主要的硬件产品线(不含刚刚停止更新的iPod)。其中,有六个是乔布斯担任CEO期间推出的,仅有三个是库克继任CEO之后推出的。库克推出的三个新产品是Apple
2022年9月8日

危机?什么危机?

最近我听到了很多关于美国经济衰退,导致美国科技巨头日子不好过的说法。昨天我还看到一位久负盛名的券商经济学家写了一篇“全球经济进入比烂时代”的报告。我不太懂宏观经济,不过从经济数据层面看,上述言论似乎有些道理:美国GDP已经开始下滑(注:美国GDP增速是年化环比,不是同比,二者有微妙的区别),通货膨胀热到发烫,而美联储收缩货币的决心不可逆转。因此,现在美国很可能已经进入了衰退轨道。在这种情况下,美国最大的几家互联网公司——所谓"MAGA"(Microsoft,
2022年9月2日
2022年8月12日

通过抖音买量拉高股价,是资本市场的一种新玩法

新东方在线与趣店有什么共同之处?这个问题不难回答。过去两个月,港股和美股投资者想必已经目瞪口呆地看够了它们的表演,而且两场表演的套路高度一致:在抖音直播间爆红,吸引大量抖音观众、带货成交和粉丝沉淀;抖音人气溢出到其他社交网络,吸引大量媒体报道,形成新闻热点;相关股价开始飙涨,涨幅远远超出了基本面所能支撑的范围;公司管理层跟上讲故事,宣称公司将围绕直播打造某种新的商业模式;随着负面新闻或传闻出现,公司股价从最高点大幅回调,但仍保留一定涨幅。在这场表演中,必然有人赚到了很多钱——就是在初期坚决追高的游资。上市公司重新获得了资本市场关注度,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机会。至于大股东更是稳赚不赔的,相信大家对于腾讯在最高点减持新东方在线还记忆犹新。必须指出,新东方在线和趣店的这套玩法,并不仅吸引了游资,也成功引起了机构投资者(尤其是擅长炒热点的机构投资者)的注意。今年6-7月,有十几家国内券商发表了新东方在线的深度研究报告(很不幸都发在了山顶上);趣店也引发了一定的机构关注,尽管程度小一些。这充分说明了一个问题:时至今日,很多投资者和专业媒体还是对于社交媒体流量游戏的本质缺乏清醒认识。新东方在线旗下的东方甄选,以及趣店的预制菜业务,均是在抖音平台爆红的。我相信,从今往后,还会有更多的边缘化上市公司在抖音碰运气。它们不约而同地选择抖音,除了因为这个平台的用户最多之外,还有如下两个原因:抖音的流量分配机制高度中心化,也就是“头部化”。抖音的创作者买量服务(Dou+)既成熟又高效,足以支撑短期激进买量行为。上述两个特征结合起来,给了上市公司“大力出奇迹”的机会:投入巨额买量预算,为自己的抖音账号和直播间加热,通过抖音的中心化流量机制触达尽可能多的用户,形成“一夜爆红”的压倒性效果。其实,这个玩法一点也不新鲜——只要有几百万、几千万的买量预算,任何人都可以在抖音爆红。东方甄选和趣店预制菜的投放规模还要更大,投放策略也比一般人老练,还结合了其他社交媒体,形成铺天盖地的立体化攻势。这种攻势要是不成功,才令人奇怪呢!上市公司为什么不选择其他平台去玩“一夜爆红”的游戏呢?因为其他平台都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无法提供像抖音一样高效的选项:快手的流量分配机制更多元,中心化分配和私域流量各占半壁江山;而且快手用户偏向下沉市场,覆盖面比抖音稍逊一筹。微信视频号与快手类似,也是中心化推荐+社交私域的分配模式,而且创作者买量服务才开展半年多,难以达到像抖音那样的效率。B站的广告和算法机制都非常不发达,创作者自我买量的途径很窄。而且B站的电商带货能力很差,头脑正常的商家不会指望在B站卖东西。微博、小红书就不用说了,缺点与B站类似,只适合作为品牌宣传的次要阵地,不适合作为主战场。当然,在抖音平台积累了“原始资本”之后,上市公司也会跑到其他平台去扩大影响力。例如东方甄选就得到了微信视频号的盛情邀请,已经在视频号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直播。但是,抖音仍然是它们的大本营和带货成交主力军,在可见的未来仍将如此。我相信,看到新东方在线和趣店的例子,更多上市公司早就在蠢蠢欲动,尤其是以“不炒概念不舒服”著称的A股公司,想要跟进的大有人在。问题在于,模仿新东方和趣店是需要巨额成本的——这两家公司究竟在抖音砸了多少钱,目前还是个未知数,希望2022年二季度财报的“营销费用”数据能给我们一个粗略的印象。我估计,如果A股上市公司要做出类似的爆红效果,至少要准备1亿元以上的一次性预算(还不包括后续维护费用)。不过,我相信肯定还是有人舍得出这么高成本的。那么关键问题来了:在抖音激进买量以达到“一夜爆红”,这个商业模式可持续吗?答案很简单:往往不可持续。前几天,网上传闻称“东方甄选直播间被抖音限流”,一度引发新东方在线股价大跌,所幸很快就辟谣了。我觉得,东方甄选不太可能被抖音限流,最有可能的是买量投放有所缩减,导致直播间新增用户大幅回落,给人带来一种“被限流”的错觉。事实上,如果没有买量投放,东方甄选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本来就应该很少才对……在互联网上做任何生意,买量都只是一种获客手段,是要核算ROI(成本回报率)的。公司在短期不计成本地买量,本质上是在赌用户留存率,以及买量收尾之后的长尾效应。直播带货和预制菜都是非常成熟而拥挤的赛道,单纯指望买量和新闻噱头是不可能建立用户基本盘的。其实这一点在游戏行业可以看得更清楚:优质的产品搭配合理的买量策略可以如虎添翼,劣质的产品搭配大笔买量预算也只是亏得更多而已。尤其是在抖音平台,因为中心化的算法推荐主导了流量分配,要把流量沉淀下来的难度是很高的。这就是大部分抖音网红只能红一两年、乃至几个月的原因。这种流量分配规律,既是抖音的优点,也是缺点——可以让你一夜爆红,也可以让你后劲不足。在这个过程中,平台是中立的;铁打的平台,流水的网红。如果你要摆脱这种状态,不但需要精细化运营、需要内容和商品特色,更需要很大的运气。凡是涉及到运气的问题,就复杂了。其实很多投资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配合市场玩“击鼓传花”罢了。这就是东方甄选和趣店模式在二级市场大行其道、在一级市场却无人模仿的原因:二级市场只需要几个星期甚至几天就可以完成一个炒作周期,等到大家琢磨过来情况不对时,先知先觉者已经出货了;一级市场却需要几个月到几年的时间去完成下一轮融资,周期实在太长,不适合玩“抖音一夜爆红”这种短平快的游戏。总而言之,在讨论互联网流量游戏的时候,“成本”是一个绝对不可忽略的因素。如果能搭配无限的买量成本,即便最没有魅力的人也可以成为头部网红,最没有竞争力的商品也可以卖出几万件——可是那有什么意义呢?就像让你发行一个游戏,买量成本三亿,生命周期总流水只有两亿,这种买卖你会干吗?(这就是过去几年很多买量游戏公司倒下的原因)话说回来,如果有人坚决认为东方甄选和趣店预制菜的走红是“用户自发传播”和“病毒式增长”的结果,没有任何买量投放因素在内,那就当我没说吧。
2022年8月9日

微信视频号不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带货上

今年以来,我观察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以前不看好视频号的人,在大面积地倒戈,在各种场合(包括但不限于社交网络)看好视频号。尤其是电商行业的朋友,几乎是一边倒地鼓吹视频号能成为下一个直播带货主战场。以下言论全部摘自我的微信朋友圈:“微信视频号一定能成为最大的带货平台。”“如果不是张小龙沉迷于演唱会,视频号带货早就做起来了。”“视频号就是十年前的天猫、五年前的拼多多,任何商家都应投入重兵。”“电商内容可能是视频号唯一真正有效的突破口。”……我当然能理解电商行业的朋友,尤其是做私域流量的朋友,对视频号带货的渴望。多年以来,各种各样的商家、MCN、淘宝客,都在努力寻找把电商平台的公域流量无缝转移到私域的方法——换句话说,就是把电商平台的流量导到微信的方法。现在视频号起来了,视频号带货已经逐渐走入主流了,他们当然会兴奋不已。在视频号卖货、建立粉丝盘,然后导流到微信群、企业微信、公众号、小程序,是一条非常顺畅而且经过验证的道路。既然拼多多早已证明了微信私域场景可以高效运用于电商,那么这一套完全可以在视频号时代再试一次。所以,当电商从业者发现视频号似乎没有专心致志于带货,没有把带货作为首要战略方向,反而在其他方向上“浪费精力”(例如演唱会、垂类内容、游戏直播、知识类直播)时,失望情绪不免溢于言表。由此产生了所谓“张小龙沉迷于演唱会,错过电商机遇”的说法,竟然令人不知道是调侃还是认真的。平心而论,视频号确实在电商方面投入了一些兵力,例如去年的双十一和今年的618;只是这种投入完全无法与抖音、快手等同行相比而已。我的观点很简单:在短期内,视频号不会,也不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带货上。在这一点上,腾讯的选择是正确的,关键不在于它想不想,而在于条件是否允许。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列出视频号不应该聚焦于带货的几个理由:带货将招来巨大的售后服务和法务压力,超出了腾讯现阶段能承受的范围。带货的发展将导向供应链等履约能力的建设,而腾讯现阶段同样无法承担。带货的商业化必须以高度发达的广告体系为基础,而视频号目前尚未做到。对于第一条,凡是在电商平台工作过的人都很容易理解:电商是售后和合规问题的重灾区,直播带货则是重灾区中的重灾区。在各大短视频平台,绝大部分顾客投诉和合规问题是因为直播带货发生的。尤其是那些建立了“电商交易闭环”的平台,需要为货物质量和商家资质全面背书,其面临的压力是外人难以想象的。显然,使用过腾讯客服(无论是旗下哪一款产品的客服)的用户,就会承认客服是腾讯的一个弱项。最大的问题是人力不足;其次是实体电商的客服要求过于复杂,远远超过了游戏等虚拟产品。在互联网行业裁员成风、急于控制成本的情况下,腾讯不太可能逆市扩张客服、商品审核及合规团队。即便人力足够,要达到主流电商平台的售后服务要求也需要花费极长的时间。可以想象,如果视频号带货规模再扩大十倍,由此带来的售后纠纷及商品合规风险可能会扩大一百倍。在目前的宏观环境下,像腾讯这样规模的互联网公司普遍处于风险厌恶的状态,因此现在绝不是主动招惹风险的时候。第二条也很容易理解:履约能力已经成为电商平台的核心竞争力,任何平台都必须对基础设施有一定的掌控。在这方面,阿里和京东的投入最大、重视程度最高;拼多多也在大力迎头赶上;抖音和快手的缺点恰恰在于基础设施不足,而微信视频号在这方面比它们还要落后一些。在理论上,腾讯可以通过收购或自建供应链的方式,去解决履约能力问题。但是在当前的宏观环境下,贸然开始大规模的供应链投资,无疑是事半功倍之举。更重要的是,自从2013年以来,腾讯就放弃了重资产经营电商业务的道路;如果现在要从头再走这条道路,那就是一个重要的战略转折,这种决策不太可能在目前的时间点做出。事实上,像微信这样的去中心化生态系统,究竟需不需要自建物流等基础设施,还是应该尽可能依靠第三方、不比拼平台自身的履约能力,仍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这样的问题只能等待时间去回答,因此我猜测腾讯将耐心地等待答案逐渐揭晓,再决定要不要投入赌注。第三条相对比较容易解决,但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众所周知,快手、抖音电商的主要货币化模式是鼓励商家进行广告投放,为自己的直播活动买量。在纸面上,快手、抖音可以向商家收取GMV的一个百分比作为“技术服务费”;可是在执行中,大部分“技术服务费”都被豁免了。前一段时间异军突起的新东方甄选、趣店预制菜,均在抖音平台进行了大规模的买量投放。如果不先建立一个成熟有效的广告系统,带货对平台而言就没有商业意义。这恰恰是视频号的软肋:它的广告业务只是刚刚展开,供创作者自我买量的“内容加热”功能也仅仅铺开了半年多而已。站在战略视角,腾讯并不急于让视频号进行广告变现,很多人期盼的视频号信息流广告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出现;这对于电商带货而言,却谈不上什么好消息。在我看来,视频号首先需要把“内容加热”功能做好,做成“微信的Dou+”;其次需要把互选广告功能做完善,做成“微信的星图平台”;这个过程大概还要花上一年多。届时,商家和头部KOL可以借助“内容加热”为自己买量,垂类达人则可以通过互选广告为自己接到带货订单,视频号的带货功能才算真正确立起来。如果当前的经济形势像2017年那样良好,互联网行业的格局像2019-20年那样蓬勃发展,那么腾讯完全可以在视频号带货方面投入大量资源,采取高风险、高收益、快节奏的发展路径;不仅如此,视频号还可以在其他多个内容方向上齐头并进,大规模试错。问题在于,现在是2022年,任何人都不能按照三至五年前的思路去思考问题。如果视频号能够不断地提升用户黏性,在微信生态当中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位置,那么无论什么时候做带货,总归是不晚的。考虑到“微信视频号+公众号+小程序+微信群+企业微信”这五位一体的强大用户经营能力,在长期,微信做不成电商才是令人奇怪的事情。因此,微信官方完全等得起,乐意先把重点放在扩大内容品类、建立多元化的用户基础上。既然时间站在它这一边,那么它做什么都是对的。对于电商从业者而言,又是另一个故事了:今年的零售电商行业实在令人失望,传统电商平台的增速已经趋近于零,新兴直播电商平台留给商家的利润率又太低。很多人都指望着依靠微信视频号打开新的增长天花板,以解燃眉之急。很可惜,他们注定是要失望的;他们必须先依靠自己的力量熬过这个寒冬,然后才有望看到视频号电商生态的大爆发。
2022年7月24日

行业调研方法论教程:准备工作

序言毫无疑问,我们的一切知识皆来自经验,而经验的重要来源是学习。没有学习就谈不上思考,就算勉强思考也止增笑耳,所以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问题在于,我们应该如何学习、从何处学习呢?在离开校园之后,大部分人就停止了系统的学习。对于现实中的行业、企业、市场,这些纷繁复杂、不断进化的对象,也确实难以按照学术的方式去理解。所以,要搞懂一个行业、一门生意或一家企业,最需要的是学习,最难的也是学习。为了简化讨论,我在此将学习方法(即获得知识的方法)粗略划分为两大类:报告,即精心准备、具备一定标准格式、以系统文字方式呈现的资料。任何时候,只要我们在阅读有组织、有格式的文字资料,就是在“读报告”。调研,即除去报告之外的其他一切形式。从广义上看,只要我们不是在“读报告”,就是在“做调研”。拜访上市公司并与CFO亲切会谈是调研,与供应商或渠道商朋友喝酒聊天是调研,在微信上与业内人士随口讨论是调研,亲身试用一款购物APP或手机游戏也是调研。在现实中,“调研”与“报告”的界限并非泾渭分明:例如,在你去上市公司拜访时,往往会收到一份小册子,里面是精心组织的图文;很多专业人士都喜欢根据PPT做演讲,而PPT是不折不扣的报告。有时候,你看起来是在做调研,其实只是在听报告:如果对方精心排练、照本宣科,给你讲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说辞,那么你听到的无非是语音版的报告而已。以我这些年来的微薄经验看,研究者(无论他的具体职位是什么)对一个行业、一门生意或一家企业的理解,大致可以划分为三个阶段:起步期,研究者对行业的理解比较肤浅,主要依靠报告,尤其是大而全的普及型报告获得知识。在此阶段,研究者要么尚未意识到调研的重要性,要么因为认识不足而无法充分利用调研。爬坡期,研究者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行业理解,能够与业内人士比较流畅地沟通;虽然仍在一定程度上依赖报告,但是已经学会利用调研去补充甚至批驳报告。调研的地位已经与报告不相上下。成熟期,研究者已经非常熟悉自己的领域,对报告的依赖程度降到最低。此时,报告已经从“主要学习手段”降低为“学习的出发点”。研究者主要依赖大量、频繁、多种多样的调研来获取知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不做正确的调查同样没有发言权。”我们可以认为,报告就是前人调研成果的总结,这种总结可能正确、可能错误,也可能正确与错误成分杂糅。报告是前人咀嚼过的东西,很可能已经丧失了大量营养。报告可以帮助建立学习框架,但是它自己不是框架,更不是血肉。报告再好,终归是第二手乃至第N手的资料;我们必须学会自己发掘第一手资料(尽管也难免遇到事实上的第二手资料),只有调研能够让我们达到目的、形成新的知识。未来一段时间,我计划将自己过去十多年做行业及企业调研的一点经验之谈,形成系统性的文字,依次发布出来,命名为《行业调研方法论教程》。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第一是与大家分享,有了好东西就要一起使用,让正确的经验流传得广一点;第二是接受大家的批评,尤其是比我经验更丰富、知识更渊博的朋友的批评。当然,这份《教程》,对各位读者而言,仍然属于“报告”性质的资料,希望大家注意鉴别和扬弃,而非照单全收。以下是暂定的总目录,可能在后续有所变化:序言第一章:准备工作第二章:调研对象第三章:正确的提问第四章:正确的交流第五章:关于重要数据第六章:技术问题第七章:总结第一章
2022年7月16日
2022年7月2日

《逃离塔科夫》可能代表着游戏行业下一阶段的战略方向

进入21世纪以来,电子游戏产业在技术上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是在玩法上的进步幅度没那么大。严格地说,游戏核心玩法的创新呈现越来越慢、越来越难的趋势。无论在主机端、PC端还是手机端,都充斥着各种抄袭、模仿和跟风之作。成名的游戏公司、游戏制作人也越来越不愿意超越自己,反而聚焦于如何在一个IP、一部作品上榨出尽可能多的油水。在这个时代,创新的火花往往来自小公司。例如,韩国Bluehole开发的《绝地求生》(Player
2022年6月28日

B站愚蠢到令人窒息

B站刚刚推出的“付费内容”功能再次遭到了广大用户的一致咒骂,B站也因此相当罕见地重返了多个社交媒体的热搜。在我看来,这是一个愚蠢到令人窒息的选择。无论从商业层面、道义层面还是法务层面,这个模式都是完全站不住脚的。理由很简单:在商业层面,迄今为止,全球没有任何一个视频平台能够成功地在PUGC上实现“单项付费”——YouTube做不到,TikTok做不到,爱优腾也做不到。请注意,B站的“付费内容”不是针对番剧、电影、纪录片这样的OGC(专业内容),而是针对UP主发布的自制内容。只有脑子进了水,或者进了浆糊的人,才会妄想用户会为了这种内容单独付费。或许B站管理层认为自己的平台比YouTube之流更强,可是包括我在内的绝大部分人恐怕不会这么认为。在道义层面,“单项内容付费”与“大会员订阅”显然是矛盾的。附带说一句,作为B站多年老用户,我的大会员一直买到了2024年,所以我可以想象,数以千万计的大会员跟我一样,感觉受到了愚弄——为什么已经交了年费,却还要额外付费?爱优腾的“超前点播”已经让人诟病了,B站倒好,直接来了一个“订阅制与单项付费并存”。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无耻的设定,相信你也没有见过。在法务层面,我们都知道,B站的许多PUGC是存在法律风险的:热门内容要么抄了YouTube,要么援引了热门影视剧,而且基本没有付费。如果这些PUGC是免费的,那么至少在法律上站得住脚;如果收费了,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爱优腾已经对B站剪切版权影视内容感到不满了,如果B站居然要对这些剪切的内容收费,结果一定会导致在法律上的极端被动。那画面太美我不忍看。如果B站管理层稍微研究过竞争对手,就会注意到:2020年初,微信公众号也推出了“付费图文”功能,在初期也确实产生过一批流水过百万的文章;可惜,在短短几个月内,这个功能就沦为鸡肋。根据我的了解,目前只有极少数公众号会以付费图文为一个重要的收入来源。用户厌恶付费图文远胜过厌恶广告或带货。B站的PUGC视频会是例外吗?凭什么?尽管大量用户明确地表达了不满,尽管会伴随无穷无尽的法律风险,但B站还是坚持推出了“付费内容”功能。我认为,这意味着B站管理层已经对游戏、广告这两大商业化模式绝望。稍微熟悉游戏行业的人就应该知道,B站游戏自研已经彻底失败,而游戏发行能力每况愈下,今后只能作为一个次要的游戏联运平台而存在。至于广告业务,今年一季度B站的广告收入甚至低于去年三季度的水平,与去年二季度基本持平;在这个618档期,B站接到的品牌投放也没有什么增长。现在的B站就像一个晚期癌症患者,病急乱投医,明明知道江湖郎中开的方子靠不住,偏偏还得吃下去。这就是所谓“求仁得仁又何怨”——B站曾经拥有一个发展游戏业务的绝佳窗口期,但是为了迎合资本市场的“去游戏化”诉求,白白错过了;B站的广告业务不是没有希望,但是为了迎合资本市场的用户增长诉求,它的社区氛围不断劣化,对广告主的吸引力日益降低。坦白说,我不相信一个充斥着"ZBJ,
2022年6月22日

互联网视频的世纪性争议:横屏还是竖屏?

当史蒂夫·乔布斯于2007年为第一代iPhone揭幕时,多半没有想到,今后智能手机最重要的功能之一是用来看视频。当时3G和Wifi尚未普及,UGC视频平台还处于襁褓之中,“短视频”这个概念甚至尚未诞生。除了苹果之外,所有的早期智能手机厂商都没有在设计过程中严肃考虑过视频观看功能。因此,从诞生之日起,智能手机就是以竖屏为主要使用方式的。设计专业社区UXmatters于2013年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绝大多数用户习惯于竖持手机,而不是横持手机。我相信,这个比例在今天仍然没有改变,因为对主流用户而言,竖持手机的好处十分明显:竖持更省力。尤其是在单手操作的情况下,横持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竖持的适用场景要远远广于横持。竖持很适合传统图文信息阅读。例如电子邮件、长文章、信息流媒体,凡是使用列表式排版的内容形式,都天然地适合竖屏。竖持可以让用户尽量少引起注意(尤其适合摸鱼)。相信大部分人都有经验:在办公室、会议室等场合,横持手机马上会让人联想到“这个人在玩游戏”,而竖持手机看起来比较像在做正事,引发上级呵斥的可能性较低。问题在于,竖持手机的局限性同样明显:非常不适合玩游戏和观看制作标准较高的视频。对于游戏厂商而言,这个问题是可以解决的——用户游玩重度游戏的时候,往往是利用比较长的“大块时间”,做好了沉浸其中的心理准备,所以乐意于横持手机。在本质上,这是暂时牺牲一下便利性,换取游戏的沉浸感。而在对沉浸感和技术表现力要求不高的休闲游戏当中,竖屏界面还是比较常见的。相比之下,视频制作者面临的问题要更严重,尤其是对那些PUGC制作者,以及“工业入门级”的短内容(例如短剧、微电影)开发商而言,“横屏VS竖屏”成为了一个绕不过去、却又很难解决的问题。在过去十多年中,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网生视频内容行业,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视频内容渗透率的进一步提升。让我们尽量简明扼要地解释一下:首先,人类的眼睛天然更习惯观看横屏内容。人类在水平方向的视野要远远大于垂直方向,这就是全球电影行业过去一百年不停向“宽屏化”方向发展的原因——最早是1.33比1,然后是1.85比1,现在最流行的是2.35比1。这还不算完,一些专业显示器厂商甚至已经推出了32比9(3.55比1)的超宽分辨率;或许我们很快在电影院也可以看到这样的超宽内容。其次,人类的活动范围受制于重力,在水平方向上的扩展能力远远大于垂直方向。在任何一种戏剧当中,角色的主要活动范围是自己的身高范围,所以绝大部分戏剧冲突都发生在普通人的身高范围之类。对于大部分题材的内容而言,在垂直方向上没有什么文章好做。最后,在智能手机诞生之前,人类的整个影视工业体系是围绕着横屏格式建立起来的。如果你要制作1:85比1或2:35比1的工业级视频,那么从前期到后期各环节,你都有一套标准化的强大流程可供使用;要制作竖屏视频则要麻烦很多,基本是在横屏格式的基础之上进行修剪。不可否认,竖屏视频确实有一个独特的优点:视角集中于主人公,可以大幅提升主人公个人的感染力。所以,竖屏特别适合谈话类、才艺类和一部分日常类视频内容。大部分个人直播内容也是竖屏的,因为这样可以让主播本人占据尽可能大的空间,让他的演讲更有说服力,让他的肢体语言更夸张、更容易给人留下印象。然而,竖屏直播的“优势场景”其实非常狭窄。视频内容越是复杂、剧情化、专业化,竖屏相对于横屏的劣势就越明显。举两个简单的例子:“竖屏短剧”已经有多年的发展历史,诞生了一批小爆款。但是,一旦某个竖屏剧的投资规模变大、进入工业化和IP化时代,往往就必须转为横屏。单集长度10分钟以上、具备影视工业标准的竖屏剧非常罕见。“竖屏大型活动直播”也已经屡见不鲜,最典型的例子是2022年微信视频号对春晚的直播。虽然很多人觉得竖屏播春晚很新奇,但大部分人还是抱怨这样的视角太窄、太奇怪。如果要对奥运会开幕式这种规模更大的活动进行竖屏直播,那更是无法想象,会损失绝大部分的内容感染力。你或许会认为,要解决“竖屏VS横屏”的问题很简单,只需要让工业级的长视频(例如影视剧)选择横屏,PUGC级的短视频选择竖屏,井水不犯河水,不就完事了?大部分平台和内容创作者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随着互联网视频内容的不断进化,又出现了一些更加棘手的问题:在平台方的角度,现在几乎所有视频平台都追求各种内容的“全覆盖”——抖音在发展横屏,B站在发展竖屏,YouTube在同时进军专业影视和短视频。在同一个APP内部,如何实现横屏和竖屏内容的无缝切换?尤其是在目前最流行的单页信息流界面下,用户一会儿刷到竖屏内容、一会儿刷到横屏内容,体验会大幅下降。在这种情况下,横屏内容往往会成为牺牲品。在内容方的角度,“长视频”和“短视频”的开发正在变得密不可分,前几年还冒出了“中视频”这个概念。那么问题来了,“中视频”到底该是横屏还是竖屏?从长视频内容衍生出来的预告片、混剪、二创等内容,又该是横屏还是竖屏?反正无论怎么做,肯定会有一部分用户感到不满。你可能会注意到,一些“中视频”内容方采用了折中方案:在横屏视频的上下方加入边框,使其更符合竖屏用户的观看习惯。例如,下面这个视频就在1:85比1的原始素材上方加入了标题栏、下方加入了字幕栏,变为1:33比1,勉强能同时覆盖横屏和竖屏用户(但是并不高明)。有些内容方走得更远,加入更大的边框,把1:85比1(甚至2:35比1)的横屏素材,硬生生地变成3:4甚至9:16的竖屏成片。这个手法就更不高明了,因为太大的边框没有提供信息量,反而阻碍了用户转为横屏观看。悲哀的是,目前很多企业宣传片、电影预告片和纪录短片,在短视频平台上都是以这样的“加边框”形式进行竖屏传播的。这种传播方式付出的牺牲实在太大了。“竖屏VS横屏”的对立关系,还阻碍了PUGC创作者向工业化、IP化的方向流动。上面提到过,人类影视工业是建立在横屏体系之上的,绝大部分专业级内容也是横屏的。可是,由于智能手机用户习惯于以竖屏观看短内容,绝大部分PUGC创作者都必须从竖屏起家,以竖屏的思维方式和制作习惯取得足够的流量,然后才谈得上转工业化升级——此时,“要不要转横屏、如何转横屏”就又变成了他们的噩梦。总而言之:横屏视频在专业性和表现力上占据着绝对优势,而竖屏视频主要是在用户便利性方面有优势(以及个人化感染力)。我们尚无法找到一种统一的框架,去解决“什么样的视频该做横屏、什么样的改做竖屏”的问题,更无法解决“如何在竖屏视频平台有效地传播横屏内容”的问题。要真正解决上述问题,恐怕只有依靠VR眼镜甚至脑机互联的成熟了,那时视频内容的格式才不会再受制于智能手机这个硬件平台——可这种事情不太可能在十年内发生。无论如何,根据过去多年的经验和常识,我还是认为,横屏视频的发展空间会逐渐扩大,拉近与竖屏视频的差距。如果“中视频”真的能够成为一种独立的视频形式,那它还是要以横屏为主。现在最流行的知识类视频,最佳实现方式也是横屏。另外,我始终认为“竖屏剧”只是一种噱头大于实际的垂类内容,它的市场空间会非常狭窄。没有人能否认竖屏视频更适合智能手机用户的使用习惯,尤其是更适合沉浸式的“刷视频”;不过,如果有人过于鼓吹竖屏视频的应用场景,甚至得出竖屏会不断取代横屏的结论,那他就大错特错了。严肃的内容创作者(尤其是工业级创作者)不应犯下这样短视的错误。
2022年6月12日
2022年5月31日

直播预告:怪盗团对话中手游CEO肖健

互联网怪盗团撰写的专著《元宇宙:人类空间移民的想象力革命》已经于2022年5月出版。中手游科技创始人、董事长兼CEO肖健是本书的联合推荐人,而中手游也是国内游戏公司当中对元宇宙布局较早、产品储备较丰富的之一。5月26日(星期四)晚上9点,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肖总,与怪盗团团长连麦直播,探讨元宇宙的如下问题:怎么理解“元宇宙天然是游戏”?怎么看待元宇宙与游戏公司、游戏行业之间的关系?海外互联网公司讲元宇宙的比较多,国内小公司讲元宇宙的也比较多,但国内头部互联网大厂讲元宇宙的比较少。这是为什么?怎么看目前元宇宙实现的障碍?技术方面,监管方面,还是其他方面?中手游是如何布局元宇宙的?哪种互联网企业更有可能打开元宇宙的大门?等等等等。一千个人心目中有一千零一个元宇宙。此前很长一段时间,区块链行业(包括但不限于币圈)对元宇宙的鼓吹比较惹人注目;来自VR设备行业(例如Meta)的呼声也很高。以至于很多人都忽略了,元宇宙必须以内容为基础,而内容公司中的翘楚是游戏公司。这就是我们举行这次直播的原因——站在游戏的角度看元宇宙,论证游戏最有可能成为最先成熟的元宇宙应用。元宇宙会不会是一场泡沫、一场美梦?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我们更愿意相信它能成为现实,因为我们相信人类的创造力,我们相信人类的技术能力、内容创作能力和自我管理的能力,配得上一个更美好、更高层次的世界。或许我们对于元宇宙的实现路径有不同观点,但这并不重要。作为国内元宇宙内容的先行者之一,期待中手游能带给我们更多思考的养分。重要的是,让我们抱有对未来的希望,同时小心谨慎地迈出每一步。点击下方图片了解《元宇宙:人类空间移民的想象力革命》一书详情:
2022年5月24日

欢迎苹果加入元宇宙战局……但是在路线斗争中,它会站到哪一边?

“现实操作系统”)的研发,该系统将用于混合现实硬件设备。虽然苹果官方没有表态,但是彭博估计,这套产品很可能在几个季度内满足公开发布的条件。如果上述报道属实,那将是2015年Apple
2022年5月21日

我完全不担心腾讯游戏的未来

刚刚发布的腾讯财报令投资者有些失望——营业收入和利润均低于预期,由此引发了股价下跌。市场可以理解由于经济周期导致的广告收入下滑,以及金融科技和企业服务收入增长放缓,因为没有平台公司能够独善其身;而市场最担心的恐怕是游戏业务。今年第一季度,腾讯的国内游戏收入同比下滑了1%,海外游戏收入也只增长了4%。在此期间,腾讯游戏仅发行了《重返帝国》等寥寥无几的新品,老游戏也没有什么新闻。过去多年,资本市场、媒体和游戏从业者,一直在反复询问同样的问题:腾讯游戏是否已经接近了长期天花板?在日益激烈的竞争格局下,它的基本优势是否正在松动?要发布新的爆款产品,是不是越来越困难,带来的增量也越来越少?要知道,这是一个“人人都想做游戏”的时代。奈飞成立了庞大的游戏自研团队,亚马逊在不停地推出自研大作,微软收购了动视暴雪,据说索尼也有收购游戏公司的计划,而字节跳动也从来没有放弃游戏野心。对于头部游戏产品、游戏IP、游戏自研团队的争夺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而且,随着元宇宙概念的成熟,游戏产业对全球互联网巨头的战略意义有增无减。总而言之,成吨的钞票还在涌入这个市场,每条赛道都充斥着竞争,而玩家则变得越来越成熟、口味越来越刁钻。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对腾讯游戏最熟悉的人,恐怕也会有所动摇。然而,动摇的人不包括我。自从2017年开始研究腾讯这家公司以来,它的游戏业务就是我最放心的业务。我的意思不是一个或几个季度的放心,而是五到十年乃至更长时间周期的放心。简而言之,我认为:腾讯游戏的海外布局非常成功,这主要是它在移动端产品开发和商业模式上的先进性所致。腾讯游戏在国内的产品力没有削弱的迹象,尤其是《王者荣耀》这样的常青树还远远没有接近生命周期尾声。腾讯游戏的管理层有非常清晰的战略视角,非常懂内容,知道如何在技术和内容两个层面进行有效的投入。先说第一条。5月17日,由腾讯光子工作室群和Respawn联合开发的《Apex
2022年5月20日
2022年5月3日

证券分析师的第一堂课

互联网怪盗团特邀成员
2022年4月19日

现在仍然是学习和研究互联网行业的最佳时机

最近一个月,在各种场合,不止一次有人问我:“现在还有必要研究和学习互联网行业吗?”每个人都想问同样的问题,虽然他们的立足点不太相同:在校生关心的是“加入互联网行业还有没有意义”,初入职场的年轻人关心的是“我还能在互联网行业打拼多久”,中高层员工关心的是“过去十几年的积累是否要作废了”,投资人关心的则是“互联网行业还算一个投资对象吗”?对于我而言,上述问题都不是问题。最近一个月是我读书最多的时候。我仔细阅读了Amazon,
2022年3月9日

我问了60个朋友一个问题:“你会建议应届生加入自己的行业吗?”

众所周知,在当前的宏观环境下,几乎所有行业都在“劝退”——劝新人不要入坑,劝已入坑的人早日退坑。2021年以前,互联网行业可能是例外,但现在也变成了新兴的劝退对象。如果你去微博、知乎或豆瓣,看一看求职方面的话题,就会发现: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建议年轻人加入自己的行业了。从2021年12月到2022年2月,本怪盗团团长在微信上做了一个小范围的调查,问题如下:“此时此刻,你会建议应届生加入自己的行业、自己的单位吗?为什么?”在大约2个月的断断续续的调查过程中,我累计问了100多位微信好友,回收了60分“有效回答”。有些人不乐意回答这样的问题,有些人怕自己的回答太敏感(尽管他们的身份不会被泄露),还有些人只做了回答却未说明原因。我不得不反复追问一些朋友,并在朋友圈征集回答。60份答卷不算太多,但也不少了,能够提供一些珍贵的研究素材。首先说明:怪盗团的这次调查,显然不是严谨的“学术研究”——样本数量太少,代表性不足,而且不是随机抽样。对于专业的社会学家或经济学家而言,这样的调查恐怕不具备参考价值。然而,我们做的不是学术研究,而是对现实问题的考察。在调查过程中,我们首先获得了60个真实的、生动活泼的案例,而且我本人对他们的职业背景颇为熟悉。我们从中获得的,不是某种冷冰冰的数字或统计测试,而是贴近一线现实的知识,也是对一般人更有用的知识。先说明一下60位受访者的背景:21人就职于互联网行业(含游戏);19人就职于金融行业;9人就职于媒体行业(含出版和新媒体);5人就职于大消费行业;3人就职于制造业(含智能制造);2人就职于教育行业;1人就职于外贸行业。在受访者中,有4人就职于事业单位、大型央企等“体制内”单位,但只有1人具备“编制”,其他均需要接受业绩考核。所以,本次调查的对象基本是“市场化”的,体现了“市场经济参与者”对未来的看法。18人就职于“大厂”,即规模很大、在业内名列前茅的公司;23人就职于“中厂”,即规模较大、在业内有一定知名度的公司;19人就职于“小厂”,即规模不大的公司或早期创业公司。请注意,划分“大厂”“中厂”“小厂”主要是基于怪盗团团长的主观判断,不一定客观。另外,各行各业的规模判断标准不一样——互联网和金融行业的“小厂”,放到其他行业可能算“大厂”了。与其按照收入或人员数量去划定统一标准,我觉得还是按照行业相对地位去划分比较好,因为跨行业比较企业规模的意义很小。4人的工作性质是“老板”(当然,都是小厂老板);24人的工作性质是产品、运营、销售、研发等“前台业务”;10人的工作性质是HR、公关、企业战略等“中后台职能”;22人的工作性质是投资、融资、IR等“泛金融职能”。、上述划分标准也不是很公允。例如,在金融机构,投融资应该被视为一项“前台业务”;在很多互联网公司,战略和投资是一个性质的岗位;而对于“商业分析”到底算前台还是中后台,大家的定义不太一样。说到底,每家企业的情况很不一致,就算在互联网行业,腾讯投资部和字节跳动投资部做的事情也非常不同。我们只能做出非常粗略的划分。值得一提的是,就职者对于自己所处“行业”的定义,可能有微妙区别。例如,一位在互联网大厂做投资的人,可能把自己定义为“投资从业人员”;而一位在金融机构负责社交媒体账号运营的人,却可能把自己定义为“新媒体从业人员”。这也给我们的统计带来了一些麻烦。好在这样的案例并不算多,所以我们的解决方案是:尽量按照外界通行的看法进行划分,必要时参考本人意愿。令人惊讶的是,在这个“劝退”成风的时代,在60位受访者中,竟然仍有27人(约占45%)建议应届生加入自己的行业;有4人(约占7%)持中性态度;29人(约占48%)不建议加入自己的行业。这也出乎我的意料——在调查开始前,我还以为至少会有三分之二的人不建议加入自己的行业。看样子,大家的悲观程度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高。虽然在2021年受到了反垄断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互联网行业的从业者还是看好自身行业比例最高的(52%);金融行业就差了一大截(37%);泛媒体行业则是最差的(33%)。有趣的是,金融从业者往往会劝告应届生“去科技公司/实业公司/互联网公司”,因为“金融行业太内卷了/性价比低/学不到东西”;媒体从业者则几乎一边倒地认为“媒体已经日薄西山”“传媒行业已死”,不管他们身处传统媒体还是新媒体。更有趣的是,互联网从业者对自身行业的“乐观”和“悲观”,在本质上是统一的:悲观者认为,互联网行业增长最快的时期已经过去,行业正在固化,上升空间有限,对年轻人而言性价比越来越低、越来越不稳定。乐观者也赞成上述观点,但是认为就算这样,互联网行业还是比其他行业更好,尤其是互联网大厂的吸引力仍在,“这年头应该讲究比较优势”。下面是受访者的一些原话:“债券融资的技术含量很低,我建议有志青年去搞点实在的东西。”(某大型券商债券融资岗)“除非家里有矿,否则我不会建议应届生加入我司。不仅仅是行业的问题,在北上广工作需要殷实的家庭基础,否则他们难以长期生存下去。”(某中型PE行政岗)“金融行业太浮躁,不适合应届生静心沉淀;竞争白热化,应届生缺乏分辨力和耐心,会被行业引导至虚空。”(某私募基金投研岗)“传统媒体的经营业务(注:指商业化)每况愈下,短期内很难好转,不建议年轻人加入!”(某大型国有媒体管理岗)“对普通家庭而言,互联网还是一个高薪的快速上升通道,待遇和前景还是比很多行业好很多,但是内卷化日益严重,年轻人得有预期。一线互联网大厂肯定是最优选择,硬性条件好,运行规范,相对靠谱。”(某互联网大厂市场岗)“不是所有行业都像互联网+游戏行业一样,每天接受海量的信息轰炸。撑住了会发现自己变得格外敏锐、高效、见微知著,能拆解复杂问题。高压力、高回报,如果你在这里能成功,就能在任何地方成功。”(某游戏大厂商业化岗)“建议加入互联网行业,因为钱多,可以依靠努力挣到不少的钱。”(某互联网中厂商分岗)不要忘记,本次调查还有第二个问题:“你建议应届生加入自己的公司吗?”在这个问题上,受访者要悲观得多,仅有22人建议加入(约占37%),5人表示中性(约占8%),33人不建议加入(约占55%)。有8位受访者对自己公司的推荐程度要低于对自己行业的推荐程度,与此相反的只有1位。受访者推荐加入自己的行业,但不推荐自家公司的理由几乎如出一辙:“行业还不错,但我们公司很惨/日薄西山/抗风险能力差。”他们绝大部分属于小厂或中厂。在2019-20年的那种乐观环境下,中小厂因为上升空间大、内卷化不明显,往往成为跳槽的香饽饽;现在的形势完全逆转了,人人都想回到大厂。从下表可以看到,大厂员工看好自家公司的比例本来就是最高的,达到61%;中厂员工看好自家公司的只有35%;小厂员工倒是有37%看好自家公司,不过这里有一定的欺骗性——如果我们去掉4位“小厂老板”(老板天然具备乐观倾向),那么小厂员工就只有33%看好自家公司了,与中厂相仿。受访者的下述言论很有参考价值:“建议加入互联网行业,但不建议加入本公司,可以去大厂先锻炼一下基本功。”(某互联网中厂投资岗)“传统行业的大企业具备较强的抗风险能力,而且在招聘上内卷的厉害(注:指招不到优秀人才),像保姆一样对待新员工,工作强度比互联网大厂轻松,建议普通应届生优先考虑。”(某汽车大厂HR岗)“年轻人应该先找到一个提供就业机会而且有培养人意愿的地方,例如我们就是。”(某互联网大厂公关岗)“到处寒冬,有鹅选鹅。”(不用我说是哪家大厂的了吧)与此同时,不少于5位受访者表现了对“考公、考事业编”的强烈支持,认为年轻人在大部分情况下应该优先考虑这些体制内工作:“如果应届生考不上公务员或事业编,我才会建议他加入我厂。”(上述一家大厂的受访者)“本科生建议考研,研究生建议考公务员或考编。毕竟宇宙的尽头是公务员、事业编。”(某中型VC投资岗)“现在公务员的工资不低,补贴不少,副科级每月到手8000多,年终奖大几万很正常,还没算各种年节活动。性价比高,强烈建议年轻人加入。”(某大型国有媒体运营岗)“我们行业十几年前是体制内、有编制,现在都是公司化运作、合同工,所以我不建议年轻人加入,因为投入产出比偏低。”(某出版社编辑岗)遗憾的是,因为我的交友范围有限,基本未能看到公务员或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现身说法——他们是否也认为“宇宙的尽头是编制”,建议年轻人选择与自己同样的道路,还是一个未知数(考虑到编制是铁饭碗,他们应该也不会有故意把自己说差从而劝退竞争者的动机)。最后看看受访者不推荐应届生加入自己行业/公司的原因。毫无悬念,最重要的原因是“行业发展空间有限”;其次是“太内卷了/掐尖效应明显”;再次是“学不到东西”。在金融业,很多人表示“这一行不适合年轻人干”,应该在实体行业积累一些经验和资源再说。“待遇不高”则相对不太重要——或许是因为大家的待遇都不太低,或许是他们认为跳槽了也不会拿到更高的待遇。(请注意,由于一位受访者可能提出多个“推荐”或“不推荐”的理由,所以原因数量加起来可能会超过相应的受访者数量。)下面是一些颇具代表性的受访者陈述:“互联网广告行业的发展,已经滞后于市场和政策的发展。随着用户隐私保护的成熟,行业将面临更大的阻力,利润空间明显缩小。今后,行业内可能只剩下少数大型公司,中小公司的生存被极度挤压。更进一步说,互联网过去的模式已经不适合未来发展的需要,但是转型又是有代价的,建议年轻人顺应大势,选择更好的行业。”(某互联网大厂商业化岗)“建议谨慎选择互联网行业,确实太内卷了,而且变化太大,稳定性不好。应届生还是先踏实稳定做两年比较好。当然,最终归途还是教师、公务员。”(某互联网中厂公关岗)“对家里有房有车来混日子的,或者名校毕业刷经验值的,新媒体是个好行业;对个人经济压力大的,指望靠工作买房买车结婚养娃的,要慎重,没有发展空间。”(某新媒体平台内容岗)“金融业内卷太严重了,普通人基本上没什么机会了,还是去干点别的吧!”(某私募基金投资岗)“建议先去实体经济做一做,再来投资行业。但是,做了实体经济可能就不会回投资行业啦。”(某私募基金投研岗)“产业投资需要产业经验和资源沉淀,跟创业者打交道,需要懂业务,大部分知识不是来自书本。如果家庭背景很好的同学可以来实习,但不建议作为第一份工作。”(某VC投资岗)按照一位比较典型的、做过HR的朋友的总结:“有公务员考虑公务员,无公务员考虑教师,无教师考虑二线城市国企,最后考虑北上广深,最最后考虑这些城市的中小厂商。”后面还有一句:“如果家里有矿,那不受此限制。”不过我个人认为,这句话的参考价值不高……话说回来,还是有接近一半的人推荐加入自己的行业。他们的主要理由是:行业发展潜力大;能学到很多东西;待遇比较好;稳定/有抗风险能力。其实,“内卷”本身就是行业僧多粥少的体现,所以无论推不推荐自己的行业,大家归根结底最关心的还是行业发展潜力。所谓“学到很多东西”,也要建立在行业有发展的基础上——对于做了几年就被迫转行的人而言,在第一份工作学到的东西可能没有价值。下面是一些有代表性的受访者发言:“来外贸行业吧,收的都是美金欧元,接触的都是最新资讯、最新电影音乐,还有机会出国旅行和定居,全世界吃喝玩乐不是梦!”(某外贸公司老板,我总怀疑他是在变相打招聘广告)“高端材料行业在国内处于低估状态,大学生少有把这一行当做职业发展目标的。清华北大的材料工程学生经常刷题去做程序员,但是未来几年材料科学在我国的科技竞赛中将扮演重要角色。所以我建议年轻人加入。相比之下,互联网的就业期望被大学生高估了,材料行业却被低估了。”(有趣的是,材料行业是知乎劝退的四大天坑之一,或许确实存在信息差?)“国产软件势头很好,公司壮大很快,我司很缺有想法的人才,有想法能拼的年轻人加入也能得到发展。”(注:这家公司同时吃到了互联网+软件的甜头,其他公司比不了)“对于应届生来说,在大厂做游戏,既能干业务,又能接触大量市场信息,算是一个不错的起点。”(附带说一句,在大厂做游戏已经不是一般应届生能期盼的岗位了)总结到最后,我发现,从这次长达两个月的调查当中,我们获得的最有用的信息,不是那些表面的统计数据——在街上散发两小时传单,可能得到远多于此的数据量,还可以设计标准化问卷,从而看起来更“学术”;而是那些生动详细的发言,它们能讲述数字背后的故事。我非常喜欢这种深入的交流,所以经常抓住一个受访者喋喋不休地问半天,这导致最终收集的样本数量偏少,但或许能带来更有用的信息。至于我本人,大概没什么发言权。但是,从近期我了解到的应届生求职情况看,2021-22年的就业市场确实已经内卷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大批名校毕业生在争抢一些看起来平淡无奇的岗位,而且会做大量准备工作;一些只拿到了中小厂的次要岗位的应届生,简历也充斥着各种光鲜亮丽的实习信息。如果是在10-15年前,这样的人大概只会投递最好的工作,而且早在9-10月就被一抢而空了。这就是大批受访者反复提到的“内卷”“掐尖”“年轻人应降低预期”。至于这种内卷究竟是由于需求不足,还是供给过剩,还是二者兼而有之,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如果我能给出一个建议,我还是会建议年轻人(不限于应届生)加入互联网行业。因为无论从投资还是职场的角度,互联网行业仍然是未来十年分享中国经济增长的最佳选择。不过,如果你的目标不是分享经济增长,或者压根不再相信经济增长这回事,其他选择可能更有优势。
2022年2月15日

对2022年互联网中概股的总看法

先说结论。我对2022年互联网中概股的基本看法如下:在3-5月之间将出现最后一波下跌,势头不一定很凶猛,但足以让许多投资人丧失信心;此时,绝大部分互联网公司的股价将非常便宜。在8-10月之间将出现急剧反转,不一定有明显的信号,投资人会在迟疑中逐渐入场;但是,这次上涨的幅度绝不会有2020年的那么大。10月以后,互联网行业将明显分化:如同现在的美股科技股一样,强者恒强,商业模式得到验证的公司享受高估值,大部分公司被冷落。今后多年,优质的产品型、内容型公司将崛起,在资本市场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不能完成产品/内容转型的平台型公司将逐渐落伍。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我无法详细解释上述判断的逻辑。但是,有些事实我们还是可以复习一下的。我一直认为,只要认清了事实,我们就能看清大部分未来。此时此刻,对于整个互联网行业,最重要的事实无非是如下几条:首先,平台经济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抑制资本无序扩张的政策,是在2020年底至2021年逐渐成型的,至今也就推行了一年左右。这样一套复杂的产业政策一旦成型,不可能在短期内转向,至少也要以2-3年为一个周期。当然,资本市场的转向可能早于政策周期,但不可能早太久。凡是认为对互联网行业的监管会在未来1-2个季度内明显放松的看法,显然是不现实的。从2022年1月的公开信息看,主管部门希望互联网平台公司加大对硬科技的投资、履行社会责任、促进财富分配的公平性,这个方向没有任何变化。因此,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主流互联网公司将不会以利润为主要考核指标,从而不会交出特别好的财务报告。其次,作为一个整体,互联网中概股只是抹去了2020年2月以后的全部涨幅而已。一些热门公司才跌到2020年4-7月的水平,估值水平也谈不上多低。有人认为,腾讯、阿里仅有20多倍的动态P/E,已经算很低了;然而,美股的苹果、Facebook的动态P/E也仅有20倍出头。目前的互联网中概股估值只能说是“合理偏低”,还谈不上“非常低”。曾经经历过2001年第一次纳斯达克泡沫破灭、2008年金融危机的投资者肯定会记得,股价很便宜,并不构成抄底的理由——因为总有更便宜的时候。在牛市中赚到钱的投资者,绝大部分会死于熊市期间的反弹抄底,就像从2021年3月以来反复发生的事情。再次,许多互联网公司,尤其是成立时间较晚、上市较晚的那些,还没有适应从“野蛮生长模式”到“精耕细作模式”的转型——前者只注重用户增长和收入增长,并不关注商业模式的可持续性;后者则注重投资回报率和风险收益比。在一个人口红利尚未耗尽、潜力很大的市场,“野蛮生长”是正确的道路;可是现在的中国互联网行业已经不属于这种市场了。许多新兴互联网公司仍然天真地认为,一旦资本市场稍有好转,它们就可以继续过去那种“融资、烧钱、砸用户”的游戏。可惜,这个游戏已经永远结束了。资本市场不会再给它们钱,它们烧钱也砸不到太多用户,侥幸砸出用户也不能形成良性循环。等到所有公司都认同这一点时,中国互联网行业才能进入一个新阶段。最后,我们还需要考虑国内乃至全球的宏观经济。我不是经济学家,在此就不献丑了。但我必须强调,2022年的宏观环境显然不站在互联网行业这一边(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互联网);宏观事件、宏观数据不给互联网公司挖坑就很不错了,不太可能构成反转的推动力。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还认为,在8-10月之间,互联网中概股能经历急剧的反转,也就是触底回升呢?答案很简单:钟摆总是在两个方向反复摆动,本次摆动始于2020年11月,至今已经摆过了一大半的路程。根据过去的经验,以及常识逻辑,钟摆向一个方向的摆动大致会在24个月内结束。所以,我们可以暂且把今年第三季度末、第四季度初视为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即便上述判断稍有错误,也无伤大体——钟摆可能向一侧多摆动两个月,从而在今年年底达到极值。对于长期价值投资者而言,早一两个月还是晚一两个月入场,不会有太大区别。在此,我想表达我本人的一个坚定信念:互联网公司,尤其是海外上市的大型互联网公司,仍然是分享中国经济增长的最佳投资对象,或许要加上“之一”两个字,但仍然是最佳投资对象。这些公司积累的人才、经验、资源,与生俱来的行动效率,以及朴素务实的行事作风,远远优于其他大部分公司(但不是全部公司)。只要在主流互联网公司工作过,或对它们进行过全面、深入的研究,你就会赞同我的上述说法。悲观的投资者会认为:互联网行业增长最快的时期已经永远结束了,所以估值中枢也将永远下降。这个观点很有道理。但是,在一个增长率普遍放慢的环境里,如果有一个比较宽松的产业政策环境,互联网行业仍然能贡献比其他行业更快、质量更高的增长。我相信这一点,与其说是因为相信互联网公司,还不如说是因为相信互联网行业的那些人。假设在2022年8-10月之间,互联网中概股真的实现了反转,接下来的主题词将是“持续分化”。众所周知,2020年的中概股牛市是鸡犬升天——几乎所有公司都大涨了,即便年初不涨,到了年底也会补涨。一些商业模式明显较差、抗风险能力明显较低的公司(名字就不点了),涨幅甚至远远超过了那些经得起历史考验的公司。可是,下一次牛市会大不相同。看看最近五年的美股科技股就知道:大的公司越来越大,成功的公司越来越成功;总而言之,强者恒强。因为资本市场所关心的无非是利润和故事,优秀的大公司既能拿出更亮眼的利润,也能讲出更令人信服的故事。对正常的投资人而言,这种市场环境很好,只用认真研究一小撮优质公司就行了;不正常的投资人则会被市场消灭。此外,我相信产品型、内容型公司将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它们相对于平台型公司的估值折扣将逐渐消失。我们会看到越来越多的产品方、内容方上市。这一点与上文提到的“强者恒强”并不矛盾,因为大型互联网平台公司也将“产品化/内容化”。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话题,但不是本文的讨论主题。
2022年2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