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刪除了那篇正在热传的文章?它为什么会热传?
昨天中午12点30分,我删除了在当天凌晨12点12分刚刚推送的文章《因曝光宁德蕉北市场的一次“文明执法”,我遭遇了电话威胁!》。在删除此文之前,因为陆续有朋友打电话或发信息问候,我是先和朋友们传达了准备删除文章的打算和理由。后来我的一位朋友先是发信息,见我没回,又打电话过来,让我不要删除这篇文章。他说他在外面吃饭,看到店铺的人都在传阅这篇文章。颇有点“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的即视感。其实从阅读量出现爆发式增长的苗头已经可以看出来了。大约上午八点是四千多的阅读量,十点破万,到我删除文章的12点半,已经接近三万了。看起来这又将是我一篇十万加的文章。这对于我这个先后两个公众号被永久封杀,而新号出娘胎才三个月、粉丝零落、每篇文章不过数百的阅读量的号主来说,既十分难得,又意义重大。关于本号的前世今生,有兴趣的朋友请查阅本文结尾的推荐阅读:《这些年我得罪过的人和被风沙简史》。但我还是在传播高峰期的中午删除了可能给我带回大量旧粉丝、增加大量新粉丝的文章。删除文章的原因我发表在我微信的朋友圈。感谢很多朋友又把这条朋友圈的截图传播了出去。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要我主动删除文章,谁来都不好使。2014年底开始,我带头掀起宁德环保小风暴,硬刚当年宁德市的铁腕一把手廖小军,从上级领导,到亲人、同学、朋友、同事,他们绑架了多少人加各种威胁利诱让我删帖闭嘴,那时的我真的是叫做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次删帖,除了我发朋友圈的理由,还有一个原因,那是因为此事涉及的是我本人。我持续为弱势群体发声,核心立场是在公义。也因此我的坚拒有偿写作。曾经为几次为校园暴力受害者发声,有两次为受害者争取了些补偿后,受害者家人一定要拿出现金对我表示感谢,都被我严词拒绝。这也是我可以又臭又硬的底气。但其实这篇热传的文章难道只是涉及我本人利益的文章吗?如果是,它怎么可能热传?事实上,文章删除后,公众号后台出现了很多私信,都在问我为什么要删除这篇文章。下面这条就很有代表性:这位读者跟进一步追问我:这些读者的反应呈现了这篇文章能够热传的原因,那就是文章激起了广大生活在公权力阴影里的底层民众的共情。暑假期间,有一次妻子提议开车去省城福州玩玩。我说:“你怎么总喜欢说去福州玩?我现在对福州最没有兴趣了。”其实福州曾经是我最喜欢的、也是我寄托最多感情的城市。八十年代末期和九十年代中期,我人生中最青春的岁月,其中有七年在那里度过。98年我离开福州。后来几次回福州,每一次回去,就仿佛给这个在变化中的城市做生理切片,感受着福州这些年的演进。有变得可爱的一面,比如一些路段的九十年代种植的行道树长大了,树荫渐浓。但更多是感受到它变得越来越不可爱了。我最爱的福州,是我骑一辆自行车穿行于小巷,偶而停下来,在街边小店吃一碗猪血捞化的福州。我真正开始对福州失去好感,是大约从零零年代中期,福州进入了城市建设的狂飙突进开始的。特别是我看到在中心城区,先是许多地方自行车道被取消了,自行车、电动车只能骑到人行道上。接着限摩限电,整治小摊小贩。福州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现代化的都市,却越来越没有人味了。刚刚为写这篇文章,搜索福州街巷的照片,偶然搜到大约三年前有一则福州的新闻:正如我在之前推送的关于宁德创城的文章《文明了谁的城市?》里说到的:“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之流,既是古来有之的正当行业,也是流淌在都市巷陌中的温情印记。”,怎么就把一个靠自己的劳动养家糊口的普通老百姓,逼到跟政府的衙役拔刀拼命的地步?大约两年前,去福州看潘玉良先生的画展,随便去看望了一位老友。准备离开的时候,老友骑着没有超标的电动车送我去附近的公交站。他说原有一辆所谓的超标电动车很好骑,被交警没收了。坐在他那辆达标电动车低矮狭窄的后座上,还得蜷着腿,感觉显然不太好。各种的绕路,不断就道牙一磕上了人行道,人行道上也是多少坑洼屁股知道,然后再一磕下了人行道……看着干道上来往的机动车辆,似乎有一种底层民众的耻辱感。如果说我曾经喜爱的福州变得越来越不可爱,今天、特别是创城以来,我的家乡宁德也在变得越来越不可爱的路上。那一年,台湾学者龙应台在北大发表演讲《我不在乎大国崛起,我只在乎小民尊严》。她说的一段话经常被我引用。她说:“看一座城市的文明尺度,是这座城市怎么对待精神病患、对待民工、盲流。”换成我的话就是:一个桶装多少水,是由最短的一块木板决定的;一个城市的文明程度是由对底层民众态度决定的。我的朋友认为,上个推送文章之所以被热传,至少有一个原因、甚至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底层民众在这些年宁德创城以来积累的怨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稍微释放的渠道。你们觉得呢?那篇文章虽然删了,但只要我的口没有被完全封上,我将一如既往地为底层民众发声。这是本号的使命。推荐阅读●从南门兜有名的早点摊被没收谈起●文明了谁的城市?●这些年我得罪过的人和被风沙简史
2022年8月27日